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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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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祺依旧一身黑衣,苍白着脸站在树下,浓密的枝叶为他阴鸷的面孔投下一层晦暗不明的阴影。
谢柔铮遥遥相对,今儿是个极好的天气,阳光灿烂浓烈,洒满了院子,在她身上勾勒出明艳的胜景。
格格不入,大抵如是。
谢柔铮走了过来,与他一并立在阴影里。
她试探着问:“过几日我就要启程回汴京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去?只是京城多有不便,我们便不能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
“你若是觉得回汴京有些危险,”谢柔铮见顾祺不说话,想了想,道,“可以去南疆。”
飞廉心中一惊。
她怎么张口就提南疆,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顾祺气场一变,几乎在瞬间起了杀意。
“为什么是去南疆?”顾祺翘起嘴角,手扶上树干。
飞廉看到闪烁着森森寒芒的冷箭,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只怕谢柔铮吐露出什么内情,便要横尸当场。
——总不能说是在书里看的吧?
谢柔铮随意地道:“你既然是从汴京逃出来的,说不定官府正在派人捉你,南疆天高路远,再长的手也伸不到那去,届时说不定会有新的机遇。”
关于顾祺行踪,书中并未交代,但第一次出场,招揽管道臣是就在南疆。她猜测顾祺此时应该在南疆休养生息,暗暗筹备,故有此言。若能跟着顾祺,日后他登上大宝,小六或许也可凭此得个好前程。
“我只是个低贱奴隶,他们怎么会想起我。”顾祺似笑非笑地道。
他虽在易容,可眼尾一挑,便勾画出几分邪肆。
这一番话带着深意的话只听得飞廉心惊肉跳,落入谢柔铮耳里只觉得万分心酸。她不自觉放柔了声音,“那你跟我回谢府,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他们把你抓走的。”
听见她含着怜悯的语气,顾祺更是想要发笑。
“好啊。”顾祺悠悠地道,“我跟你走。”
看谢柔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任人宰割的宠物。
“太好了。”谢柔铮欢喜地笑起来,眼睛里纯粹而真挚的光,让飞廉不得不相信,她并不知晓顾祺的底细。
这短短两天,谢柔铮便已在阎王殿走了个来回。
想到小殿下乖戾的性子,不由得替这位娇滴滴的谢九姑娘捏了把冷汗。
若她知道顾祺的身份,不知会不会后悔。
敲定好行程后,谢家上下就开始为两位小主子准备。
谢柔铮则带着谢令均到周家拜别。
“阿九,你可要回来玩啊。”周蕙拉着谢柔铮不舍地道。
“放心,到时回了汴京,我给你和玉祯写信。”谢柔铮保证。
王玉祯柔顺地一笑,垂着头悄悄打量正在跟周夫人说话的谢令均。不愧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哥儿,便是个纨绔,却也一表人才,想到这,王玉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哪知谢令均看也不看这边。
王玉祯有些失望。
“周家那穿绿的女子当真古怪,”出了周府,谢令均有些不满,“我都快被她看毛了。”
“哥哥粗心大意,竟还能注意到这些事。”谢柔铮打趣道,“谢家大少爷仪表堂堂,姑娘们心动也是合情合理。”
“且住,本少爷最不喜心思太多的女人。”谢令均连连摆手。
“她寄人篱下,想为自己搏个好前程也没什么。”谢柔铮道。
楚风听说后,还特地修书一封,送来谢家。言辞之恳切,倒颇让人动容。
谢柔铮认真地看了,压在抽屉最下面。
既然不想接受,也没必要回信,凭空给出许多无望的期待来。
“姑娘,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正这时,湘竹拿着个小小锦盒走进来,“夫人特意宝贝地放在妆奁最下面,这几天才找到。”
“姑姑,不若你就和我们一同回汴京,也好享享福。”谢柔铮接过来,拉着湘竹的手撒娇。
“奴婢年纪大了,在扬州就很好。”湘竹摸摸谢柔铮的头发,也有些不舍,“姑娘回汴京要好生照顾自己,旁人的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原来您都知道啊。”谢柔铮无奈地一笑,将头靠在湘竹怀里。
“您和大少爷都是奴婢看着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呢。”湘竹任由她揽着自己,“夫人是个极好的女子,并不因为是西沙人就对你们的爱有所减少。”
“我一直以阿爹和阿娘为荣。”谢柔铮在心里默默地道。
“姑姑,我有件事想要你做。”谢柔铮抬起头来,将一个信封放在湘竹手上,“待我走后再打开。”
湘竹见谢柔铮脸色凝重,也严肃地点点头。
三天后,谢家两兄妹一早便启程离开。
谢柔铮和谢令均坐马车,顾祺跟着下人走在一起,飞廉一路暗中跟随。
“小殿下,刚得到的消息,”趁着没人注意,飞廉暗中传话,“北面部族叛乱,朝廷大吃一场败仗,已经向南撤离了。”
顾祺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车。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更乱些。”
另一面,谢柔铮想着汴京的琐事,不由得有些头痛。
“管道臣那小子见天儿跟咱们阿爹过不去,晦气得很。”谢令均也有些心烦,“你回来赶紧离他远一点。”
谢柔铮心中暗道,只怕朝中跟谢庭真正交好的,只怕也是少数。
“阿九,哥哥没有别的本事,但若是你受了委屈,哥哥一定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谢令均认真地道。
谢柔铮心中一暖。“我知道的,哥哥。”
车队一路顺利,只是在进了汴京后险些同前面的马车撞上。
“怎么了?”谢令均撩起帘子。
“大少爷,那好像是许家的马车。”车夫道,“方才出了些小毛病。”
“难不成是他家的女眷?”
“听说他家接回了个一对双胞胎,是忠勤伯年轻时在外面留下的。忠勤伯夫人知道后大闹了一场。”谢令均幸灾乐祸地道。
谢柔铮问道:“忠勤伯家的千金,是许宛宁么?”
“咦,你怎么知道?”谢令均奇道。
谢柔铮不语。
终于出现了,自己处处衬托的女子,管道成命中注定的伴侣。
不过她从冀州回来,现在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
书里的一切,都在渐渐发生。
回了久违的汴京,谢柔铮面对着富丽堂皇的谢府,感到十分亲切。
顾祺一直脸色阴沉,他厌恶这里的一切。
谢柔铮特地在外院拨给他一处独立的小院子。
“你住在这里就好。”谢柔铮道:“扬州别院太小了,只好给你安排在厢房。”
说话间,身穿紫红官府的谢庭回府。
顾祺还是第一次见这位谢右丞。虽人到中年,却保养极好,看起来仍十分英俊潇洒。谢令均虽和他有八分相似,却不及谢庭气场强大,凤眼上扬,便带着几分不驯来。
“阿爹,女儿好想你。”谢柔铮笑着道。
“阿爹也十分想你。”谢庭盯着谢柔铮左看右看,满意地道,“气色好了不少。”
“我还把阿娘的宝贝带了回来。”谢柔铮道。
谢庭一愣,“……也好,那你可要好好保管。”说着,迫不及待拉着谢柔铮出门,“阿爹最近收来许多奇珍异宝,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给你做珠花。”
“我的头又不是花架子,能插下许多东西……”谢柔铮啼笑皆非。
和谢庭有说有笑地走了。
顾祺环顾四周,这里是府中侍卫的居所,虽然仍有些简陋,但环境清幽,四周无人打扰,足见谢柔铮用了心。
他轻叩桌子。
“殿下。”飞廉出现,跪地行礼。
“这个,吩咐下去。”他丢给飞廉一张薄纸。
“殿下,您难道要……”飞廉看罢,失声道,“这太冒险了。”
顾祺望着皇宫的方向。
“无妨。难得回一次汴京,总要给皇叔一点‘惊喜’。”
***
因着谢柔铮回来,谢庭特意回来陪谢柔铮用晚膳。
“老爷,前院来找,是宫里的人。”管事匆匆进来,伏在谢庭耳边道。
谢庭丢下碗筷向前院赶去。
“阿爹近来一直这样忙么?”谢柔铮问。
谢令均点点头,道:“北边打起来了。阿爹这几日为着这事焦头烂额,几天也回不了一次家,陛下却还在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怎么会这样?”谢柔铮吃惊道。
这么大的事,扬州竟没半点消息。
“何止。”谢令均道,“陛下还要大修行宫,将九州各划分出十二城,以后扬州中心便要叫
玉京了。”
“好了,别当着你妹妹的面说这些。”谢庭又匆匆回来,道,“宫里来了柳贵妃口谕,宣京中年轻男女在漪园赏荷,叫阿九明天去赴宴。”
又不屑地道:“你白天回来,晚上就来了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柳贵妃?是柳阁老家的那位?”谢柔铮道,“她最近很是得宠,不忙着吹枕头风,这是做什么?”
“以为自己如日中天,想拿捏一下这些人罢了。你不想去便不去。”谢庭冷笑道,“区区一个柳家,便是出了贵妃,也不必卖她面子。”
竟不把顺帝宠妃放在眼里。
现在朝中形势愈来愈紧张,顺帝耽溺女色,沉迷金丹之术,贵妃为了争储同皇后斗法,竟还要把他的家人也卷进去。
谢柔铮突然想起了《汴京秘史》的情节。
就是这个宴会上,她因着许宛宁和管道臣是青梅竹马,心生嫉妒,于是设计许宛宁,想让她出丑。
谢柔铮也不太搞得懂其中的逻辑,这点小事就值得她拉下脸面陷害一个庶女?
所以书里许宛宁狠狠打了她的脸,在这个宴会上大放异彩,又与管道成重遇。
她自然背上一个言行不良的名号,被世家耻笑。
可今时不同往日。
“去,为什么不去?”她眼神明亮,“我倒是想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