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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迟来抱歉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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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五一,温渝谦在前一晚上到了家。
第二天一早,温渝谦在厨房里准备早饭时,听见人下楼的声响。
时间还早,这个点会是谁起床?
他心生疑惑,嘱咐徐姨看好在煮的食物,自己探出头去。
玄关处,温渝淮正在穿鞋,身边还放着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袋子。
“要出门?”他问,“这么早,你要去哪儿?”
温渝淮想回答,目光贴上身的瞬间又挪开去:“我和周绅约好等他奶奶病情稳定了就去看望她。”
温渝谦自知事情暴露,也不恼,只是笑着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砰,门关了。
温渝谦笑着的脸回归冷漠。
自己先前隐瞒这件事,就是不想将儿时的伤疤公之于众,尤其不想让温渝淮知道。
他不敢想象,等到有一天真相水落石出,温渝淮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依赖他,乃至对他百依百顺。
如果可以,他希望以一生为代价,换自己能在这个家里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至于先前车站发生的事,更是让他手足无措。
他自问是个直男,这么多年身边女生日日不重样,他却从来没有多的想法。
他自认为接受不了同性恋,可真发生了,对象是自己当弟弟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男孩,他却犹豫了。
朦胧间,他发现自己可能并不讨厌。
身后徐姨再三叫唤,他这才缓过神来,回到厨房处理食材。
难得节假日,温耘也起了个晚。
他穿着睡袍下楼时,只看见坐在餐厅里的温渝谦,下意识问:“小淮呢,还没起?”
温渝谦给他拉开座:“他和同学有约,一大早就走了。”
“能让他早起,想必关系扉浅。”温耘笑笑,坐下。
温渝谦去厨房热好粥端出来,小心放在温耘面前。
鉴于温家食不言的家规,这顿饭吃得沉闷又压抑。或许是因为平常活泼好闹的那位不在,这种氛围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等温耘吃完,温渝谦便说:“爸,您先前说的问题我已经托人解决了,那位赵老板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能露面了。”
温耘欣慰地点点头:“资金周转的事我也办妥了,你那边也别再忙活了,多做点大学生该做的事吧。”
说起这个,温渝谦就想到先前留学生的事,迟疑道:“爸,您觉得我该出国留学吗?”
“有这个机会当然是好的,爸支持你,放心去吧。”
温渝谦还是有些迟疑。他并非不想去,只是国内有太多需要牵挂的人与事。
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不偏不倚,是温渝淮。
他把这个小孩当作自己的亲生弟弟从小带大,感情深厚。
再加上这孩子特别黏他,外加宠得过头,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他要是出远门,家里没人照顾他,鬼知道这人会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况且他马上要中考了,这个时间点走,恐怕会对他的心态造成干扰。
温渝谦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再看看吧。”
另一边,温渝淮抵达市医院,和司机约定好回家时间后就进医院乘电梯去了住院部。
电梯门打开,周绅正靠在墙上看着这边,见人到了,便示意道:“走吧,我和我奶奶说过了,她在等你。”
温渝淮点头,跟在他身后看他推开某扇病房门。
门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单人病房里心率仪正勤恳地工作着,发出有节奏的“嘀嘀”声。
周绅将帘子拉开些许,轻轻拍了拍床上闭着眼的老人:“奶奶,我同学到了。”
那双眼睛睁开,露出灰浊的眼球。
温渝淮站在床沿,被那双眼球上下扫描了一番,莫名一动不敢动。
这时周绅偷偷挪过来和他咬耳朵:“我奶奶她以前在村小学当班主任的,眼神有点凶,但人很好。”
“小淮是吧,”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勾起一丝慈祥,“快坐。奶奶年纪大了管不了事,小绅他没为难你吧?”
温渝淮笑笑,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奶奶,周绅他可有礼貌了。这是我送您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周奶奶微微抬起扎了吊针的手想要制止,最终却又放下了。
她闭着眼悄悄吐了口气,吩咐道:“小绅,去楼下给小淮买点零食饮料什么的。”
周绅应声去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温渝淮搬了张凳子坐在周奶奶旁边:“奶奶,您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床上几近干枯的人点了点头,吐出的第一句就是:“对不起,小绅让你受伤了。”
温渝淮明白她想说些什么,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出院了,周绅一行人改邪归正了,周奶奶的病情稳定了,所有人的日子也重回正轨了。现在再说这些,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相信周奶奶也深知这一点,再度提起是因为实在过意不去。
“奶奶,”他说,“都过去了。”
周奶奶抹了把眼泪,尽力平稳呼吸:“小绅这孩子从小被爸妈抛弃,是我把他带大。但是平常学校的事忙,我也没有很多时间陪他。
“直到他上小学,某天带了一脑袋血回家,我才知道他很早就开始胡闹了。
“我告诫他,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可他说……”
周奶奶用力啜泣一声。
“班里的同学,说他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温渝淮愣了神。
“后来班主任介入,严厉斥责了那几个学生。但是小绅毕竟打了人,后来就转学了。
“他转学之后变得越来越沉默。我怕他出事,和他商量在家陪他,被他拒绝了。
“他说,他很没用,但还没有没用到因为这点事情一蹶不振。”
“小淮,你听奶奶一句,”病床上的人颤颤巍巍地抓着他的手,似是恳求,又像是最后的嘱托,“小绅不是坏人,你可不可以和他交个朋友,算是奶奶求你的。”
“奶奶,”温渝淮回握住冰凉干枯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经过较长时间的情绪波动以及体力消耗,病床上的人很快睡着了。温渝淮隔着帘子擦干脸上不知何时布满的泪水,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绅正靠在墙上低头刷手机,另一只手上拎着印着楼下超市商标的购物袋,看见他出来,将袋子递给他:
“要回去了?”
“嗯,下午还要和我哥出门。”温渝淮自问已经销毁了所有哭过的证据,坦然道。
周绅自知挽留无用,便也不再多说,和他道完别后转身进了病房。
房内照旧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帘子后只传来心率仪的响声。
周绅拨开帘子坐在凳子上,垂眸握住床上的人冰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着。
“奶奶,别担心我了,”半晌,他说,“我会好好的。”
病房内依旧沉寂,病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双手冰冷。床边的心率仪依旧机械地工作着,不知疲倦地发出声响。
温渝淮到家的时候,温耘和温渝谦二人正在后花园谈天。
“爸,哥,我回来了。”他穿上拖鞋,走进后花园。
温耘坐在长椅上,温渝谦靠在路等下,二人一同向他看来。
“回来了?”温渝谦朝他笑,“你们先聊,我去做饭。”
“我帮你。爸,我先进去了。”温渝淮朝长椅上的人摆摆手,跟着进了屋子。
温渝谦调试温度的时候,温渝淮就在一旁择菜。
“哥,我们下午去哪儿玩啊?”温渝淮一脸期待。
温渝谦瞟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周考怎么样?”
“呃……”他想起自己险些掉出年级前十,顿感心虚,“前……前十。”
“具体?”
“第十……”
温渝谦把切好的菜扔进锅里,随口问道:“上次多少?”
温渝淮恨不得收回先前的话:“第三……”
“进了退了?”
“退了……”
“说好了要是退步就不玩了的,忘了?”
“没忘……”他突然委屈得要死,“可是你上次答应我了要陪我去看电影的。”
“那你还大清早的跑出去,连个回来的准信都没有?”
温渝淮想反驳,忽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微微的酸意:“……啊?”
温渝谦全然不知,依旧板着脸训他:“电影票买的下午一点场,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和同学过去吧。”
他欣喜,尘埃落定且别有用心,点头如捣蒜。
“但是,”温渝谦点住他躁动的脑袋瓜,“先把作业写了。”
这倒是难不倒他。午饭吃完,温渝淮就把早在学校写完的作业拿去给他哥检查。
温渝谦也没真想检查,随便翻了两下就准他过了。
温耘下午还要去看望秦霜——与其说是看望,不如说是被单独传唤了,因此他对兄弟俩的邀请表示衷心的感谢并且对自己不能陪同表示了深刻的抱歉。
于是,驱车前往电影院的又只剩下兄弟二人。
临行前,温渝淮想起从周绅那儿拿的袋子,翻出来打开。
袋子里哪里有什么零食饮料,只有各式餐巾纸以及创可贴、便携冰袋等一系列用品。
压在最底下的纸上,写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