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如梦初醒 只是因为在 ...
-
404寝室里,应渊珩正摒除一切杂念专心上分,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老冤家回来了。
温渝谦放下包,原本想将这两天的笔记稍做整理,奈何实在是累,没过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边应渊珩打完最后一把,美滋滋地爬下床去厕所。
然后,他就看见了两天没有人影的他的室友。
只是这位室友看着属实是累了,竟然趴在桌上就睡去了,胳膊底下还垫着他帮忙整理的笔记。
兴许是前些日子没睡好,应渊珩在这人脸上看见了发青的眼窝和胡茬。
“……看在你要请我吃饭的份上,爷爷我纡尊降贵给你盖个被子。“
他随手抽出柜子里的粉色小毛毯给熟睡中的人盖上,自顾自地去厕所了。
而温渝谦对此一无所知。
一夜好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渝淮的校园生活回归正常。
自那次谈话过后,周绅一帮人再也没来找过他的麻烦。
不仅如此,某次体育课一班和三班撞上,下课后还是周绅帮他一起把排球拿回器材室去,完了还不尴不尬地朝他一笑,摆摆手走了。
温渝淮深感奇怪且惊悚,于是乎某一天放学后他终于在校门口把周绅堵了,二人一起约了个地方谈事。
温渝淮怕耽误人家时间,心里愧疚,还掏钱买了两支雪糕。
就这样,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坐在离学校不远的公园的长椅上——各占两端,手里拿着根雪糕,无声舔舐。
温渝淮几次想开口,都因觉得尴尬而生生咽了回去。
正值下班高峰期,公园人不多,时不时有三两个老爷爷老奶奶相互搀扶着走,脸上是幸福的笑,偶尔还有放了学来这儿私会的小情侣,卿卿我我好不黏乎。
“这儿的雪糕真贵,我家那边超市只要三块。”周绅似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哦……对。”温渝淮应和着点点头。
不过他拿这款纯属是因为当时冰柜里只有这种是奶味的,价钱什么他根本没看。
对话就这么戛然而止,周遭的空气又一次陷入尴尬之中。
温渝淮尬得脚趾抓地,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都憋了回去。
他涨红了脸,闷声不吭的行为马上让吃完了雪糕的周绅发觉了。
“喂,”周绅不好意思喊他名儿,“雪糕化了。”
趁着温渝淮抢救雪糕的工夫,他问:“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呃……”温渝淮鼓足勇气,“我想问问你,那天在器材室我哥和你说了什么。”
说罢,他便闭上眼,生怕被揍,还往后靠了靠。
想像中的拳头并未袭来。周绅退后两步,挠挠头:“你哥没和你说吗?”
温渝淮睁开眼摇摇头。
周绅缓缓吐出一口气,娓娓道来: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扔了,扔在路边村口的垃圾桶旁。当时村边的小河里恰好有个老婆婆洗衣服,远远地目睹了一切。她想去劝,奈何腿脚不大利索,没能赶上。
“她看着夫妻二人坐的车开远,叹了口气,回过头把我抱起来。看我可怜,就带回家先安顿着。”
周绅看着他,虎牙在黄昏中如琥珀般闪烁。
“那个老婆婆就是我口中的'奶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她对我很好,比我亲生父母强多了。
“她后来也托人去查我爸妈的消息,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我的亲生父母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街访邻居都劝她把我送福利院去。她后来抱着我,问我想不想去,看我没反应,还戳戳我的脸。
“结果我抓住了她伸来的手指,她以为是我在暗示她我不想去,就把我留下了。”
周绅自嘲地笑笑:“还不如扔了,多了我她连病都舍不得治。”
温渝淮听着,连雪糕融化滴在手上也丝毫未动。
“……所以我哥,找医生给你奶奶治了病?”
周绅点头:“上次他说和我谈谈,其实在那时候我奶奶就已经在医院了。病情有所好转,但还不算稳定。
“不过真的多亏了你们……谢谢啊。”
温渝淮看着周绅微红的耳垂,笑了笑:“过段时间等奶奶病情稳定了,我和你一起去看她。”
周绅点点头,又说:
“哦对,她老人家腿脚不好,你哥还叫人去接了,真的谢谢……不过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应该啊?”
温渝淮一愣:“他说和你约定好了不告诉别人。”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周绅懵了。
温渝淮看着周绅那懵得不能再懵的神情,想着他确实不像在骗人,便也只好匆匆结束对话,与对方告别后就打了车。
路上,他坐在后排,紧紧地盯着手机上那个熟悉的通讯人。
他想不明白,一件十全十美的善事,怎么会让人隐瞒至此,甚至连对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透露半分。
另一边,温渝谦结束了最后一节拓展课,正跟随应渊珩一同往寝室走去。
篮球场上正在进行一周多度的寝寝对抗赛,此时场上的比分十分接近。随着时间的流逝,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二人干脆停下脚步,驻足栏杆外观看。
应渊珩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不时喝口可乐,小日子不知过得多么舒坦。要是再来条沙滩椅,他能直接美上天。
只是他身边这位室友,不停地看手机,实是大煞风景。
“忙什么呢,手机就没放下过。”
温渝谦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之前回家一趟,听我爸唠了两句,好像是资金周转有点问题,现在在托人处理。”
应渊珩不信,看他手机,果然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不禁感叹:“你像是在帮你爸活着似的,这么拼,搞得我好慌。”
温渝谦笑笑,没吱声,手指在屏幕上忙碌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应渊珩见状,想着他忙,就回过头继续看比赛去了。
黄昏将至,橙红色的光撒在篮球场的一群人身上。比赛进入尾声,比分不相上下。在最后的几分钟里,纵使再累,所有人都憋着最后一口气在拼。
砰,一边前锋进了一球。
唰,另一边又投了个两分。
汗水淅沥而下,滴在火热的场地上,瞬间蒸腾化为白烟。
应渊珩看得兴起,正好某队中有个老熟人,他便顺势跟着躁动的人群呐喊助威——
哨响,比赛结束。
老熟人队多了两分,略胜一筹,拿下了最后的冠军。
应渊珩意犹未尽:“哎呀老温,刚刚那篮真他妈扣得我热血沸腾……人呢?”
他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同行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遍寻不见,他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两遍,接起,那头传来稍微疲惫的声音。
“你人呢?看个比赛的工夫你怎么就不见了?”
温渝谦举着手机不动,看着不远处在围栏四周严密勘察的傻子:“你往左边看。”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我就尴尬到不敢眨眼。
这是当时某珩的心里活动。
他装作毫不在意,将手机塞回兜里,插着手哼着曲儿吊儿郎当地踱过去:“怎么坐着了?”
“你好像要看很久的样子,我就先坐下了。”温渝谦站起身,“走吧,答应你的饭还没给。”
一听见“吃饭”二字,应渊珩就把“矜持”抛在了脑后,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也不用牵根绳子,比羊还乖。边走他还边把周边所有吃的东西想了个遍,叽叽歪歪好不聒躁。
吃饱喝足,回到寝室已是夜晚。温渝谦先去洗漱,应渊珩则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边摸着肚子,边心满意足地感叹:“宁做撑死鬼,不做挨饿人。”
声音挺大,被卫生间里的温渝谦听见了,笑骂:“没点志向。”
应渊珩瘫够了,起身在寝室里乱逛,不知怎的就来到了他室友的书桌边。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忽然间被某样东西恍了一下。
书架上陈列着的金融学书籍当中,混进了一本装订精美的《希腊神话》。
宝蓝色硬质书封,烫金的字体熠熠生辉。相较于其他书籍,这本书独有的自封袋以及单独放置的干燥剂足以可见主人对它的珍惜。
应渊珩看着这本尤其突兀的书,再联系他室友平常的爱好习惯,发现怎么样都不能把二者结合起来。
忽然他灵光一现。
“老温,我拿你本书看。”
得到肯定的回应,他伸手抽出书,把自封袋拆开拿出本体,看着扉页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一时无言。
本以为是戴着正经书套的非正经书籍,他却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表里如一。
此时恰好温渝谦洗完澡抱着衣服走出来,看清他手里的书后脸色忽然有些难看,直接把衣服扔在洗手台上就走过去:
“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想复习了……还给我,除了这本,我的书你随便看。”
“不就是本神话故事书嘛,我十岁就不看这东西了,这么宝贝?”应渊珩不满地嘟囔,手却很诚实地去够自封袋。
温渝谦瞥了他一眼,拿起衣服往门外走去。
一楼有自助洗衣房。他们住在四楼,来去要花不少时间。应渊珩看他走了,就停下包袋子的动作,转而把书打开来。
他漫无目的地翻看,并未找出有什么值得细读的内容,正想放下,忽然翻到一页,夹着张不知是什么的纸。
“嗯?”
他拿起摊开,仔细辨认纸上的字样。
“且行寺……平安符……”他翻到反面,“温渝……淮?”
这不是温渝谦的平安符?他拿别人的平安符干什么?
应渊珩又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确实是他室友的字。
也就是说,他室友给别人求了张平安符。
不过这名字也着实相像……
应渊珩回忆起温渝谦说他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该不会是……
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眼疾手快地将书还原后放回书架,接着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位置上玩手机。
温渝谦拿着空盆走进来,丝毫没有发现半点不对。他放了盆子,走过去看看应渊珩。
此时那人的手机上两个小人正在激烈地厮杀,不过己方明显处于优势,他也便不再管顾。
温渝谦坐回书桌旁,擦了擦未干的头发:“洗了没?”
“没呢,打完这把。”应渊珩头也不抬。
温渝谦听了,也不管他,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就爬上床去。
他躺在床上背对着外面,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洗澡的声音以及人爬上床的声音。
“啪”一声,灯熄了,寝室陷入黑暗。
温渝谦闭着眼,虽然累,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传来声响。
“老温,我记得你有个……弟弟。”
他回应:“嗯。”
“叫什么?”
不知为何,温渝谦警惕地沉默着。
应渊珩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夜,良久之后得到回应。
“温渝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