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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陨星赴原 他不会吃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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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先前挺友善的,还以为你是个老好人,”温渝淮背对着周绅一行人做赛前热身,悄悄对身旁的人道,“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分人,”那人冷冷道,“我不是绝对的好人,也不是绝对的坏人。”
“哦?”温渝淮换了个姿势,“所以说,我在你眼里算个好人?”
那人道:“算是……主要是看你有趣,毕竟没几个人像你这么大胆,逮着人问周考成绩的。”
“……”
温渝淮心说就不该提起。
“你该庆幸我成绩好,不怕你问。”
那人冷冷的脸融化片刻:“想好了用苦肉计?我怕我控制不好力度。”
“你也说过,我不出点事骨个折,周绅不会满意。那干脆随他心意,我先受点伤,再栽赃到他头上。”
温渝淮趁周绅一行人离开的工夫,拍拍他的肩:“辛苦你……呃……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风吹过,带来稍稍刺耳的哨响以及早春独享的芬芳。
不远处,裁判宣告比赛开始。
回头前,那人一笑:“于晟。”
温渝淮回到队里,看着排在前方的人一个个越过栏杆。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先前说:
“等我拿奖回来让你叫爹——”
“你信不信我会拿个奖回来——”
“一言为定。”
于晟双手抱臂发呆,忽然肩膀被人一拍。
“喂,加个条件,”温渝淮朝他眨眨眼,“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于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这不得看你实力。”
“晚点,晚点再实施,让我多拿几分,”温渝淮笑笑,“我努把力,至少拿个奖。”
“行,你加油。”
于晟原本以为只是开个玩笑,但经过一轮淘汰筛选过后,他才发现这人看着弱不禁风,跳高时的力度和姿势都堪称完美。
尤其是他的背跃式,姿势标准,柔中带刚,力度把握相当好,过杆时也是恰到好处,没一点拖泥带水。
好家伙,这人竟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于晟感受到压力,也开始认真起来。
温渝淮看着这人越来越较劲,自己也暗暗起了雄心,卖力更甚。
两人就这样不顾旁人一般私下里较劲,最后竟都进了决赛。
于晟的好胜心被完全激起,若不是温渝淮悄悄提醒,他都差点忘了另一件事。
他有点惋惜地摇摇头:“要不是周绅那狗东西,咱俩真能比个痛快。”
温渝淮背对着他:“你可是冠军,我比不过你。本来就想着拼死拼活拿个第三,结果倒还上瘾了。要我说,放在上个星期,我连怎么过杆都不知道——”
“嗯?”于晟一惊,“你现学的?”
“也不算,上个星期开始练的。”
温渝淮拉伸片刻,道:“师承宋穷时。”
于晟听了,赞许地点点头:“那正常了,那人确实厉害。”
“改天让他教教你?”
“不要,少说我也是能在跳高方面和他一决高下的,让他教岂不是丢了面子。”
温渝淮笑笑,不再说话。
眼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助跑跳跃,很快便要轮到他了。
温渝淮做着热身,在活动脚腕时,身边如同惊雷炸响一般传来人语。
“兄弟,拿个第一,回来请你喝酒。”
接着是于晟说话。
“……我尽力。”
他身躯一僵,缓缓回头。
周绅独自一人站在于晟旁边,离他不过两步路。
往常跟在他身旁的小弟此时都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躲在什么地方等着看好戏。
他一只手臂放松地搭在于晟肩上,手里拿着瓶可乐。见温渝淮向他看来,还挑衅般地举着可乐向前者示意。
温渝淮不动声色地回过头。
也好,这样看得更清楚。等下演个苦肉计,赶紧把这件事过了,省得麻烦。
他想。
身后的周绅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于晟闲聊,温渝淮却没了偷听的兴致。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假摔的情形。
“准备——”
裁判举着旗子向下一挥,温渝淮便冲了出去。
他控制着速度,却没有如先前商量好的那样跌下。
相反,他纵身一越,成功过了杆。
跌倒在海绵垫上的刹那,他笑了。
喜悦地,挑衅地笑了。
他特别想看看周绅那副再笑不出的嘴脸。
你看,哪怕要栽在你手里,我也要先拿到自己应得的。
温渝淮跳过了杆,瞬间与于晟的分数拉开了一大截。哪怕拿不了第一,少说也能拿个第二。
如他所愿,队伍中的周绅和于晟都是脸色一变。
“操!”周绅两口喝完可乐,扔在走回来的温渝淮脚下。
温渝淮本想着要如何假装在不经意间踩到鞋带,哪知一个可乐瓶在这时滚到他脚底。
他一个不注意踩了上去。
他趔趄几步,终是没能站稳脚跟,擦着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他的头重重撞上立杆。
眼前顿时一黑,温渝淮险些晕了过去。但情况也并不乐观,他发现自己头晕且恶心,身体还不受控制,怎么样都站不起来。
好在意识还朦胧地存在。
随后,温渝淮干脆放弃挣扎,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原本看着这边十分尽兴的宋穷时顿时一惊,大吼着从看台的栏杆处翻身下来:
“操,温渝淮!”
一班其他同学愣了片刻,也开始帮着通知校医拿药箱,通知老师找人帮忙。
看台上顿时混乱一片。
于晟有些慌,匆忙跑过去想将人扶起,却被人一把推开。
他转身,看见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喂,你!”他想说话,却被那人的一个眼神吓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阴骛、不解、愤怒……
却又好像带着麻木与夹杂其中的混沌喜悦。
于晟愣在原地,僵直地看着那人同恰好跑来的宋穷时耳语片刻,拿出手机拨打120,接着二人一起同匆匆赶来的校医做简单处理。
温渝谦冷静地帮校医抬起腿,让她拿着酒精棉球的手更好操作。
宋穷时则在一旁扶着温渝淮的头,防止二次磕碰。
安排好一切,温渝谦顺着于晟的方向看去,冷冷地丢下一句:
“待着,有事。”
温渝淮助跑过快,刹车过急,自身惯性导致他的头重重砸在场地上。
这一下,哪怕地面是塑胶材质,也敲得他双眼发黑。
不过好在还有些意识。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根本使不上力,别说是挣扎,动都动不了。
他想说话,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但就是这种时候,他也不害怕。
我又搞砸了。
他想。
如果是别人……如果是我哥的话,应该不会被人要挟吧。
哥……
他有点想哭,不是痛,是思念。
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夹杂着宋穷时大吼“温渝淮”的声响,但自己却被另一个人救下。
他头很疼,又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
“他撞到头了,叫校医。”
言简意赅八个字,温渝淮下意识觉得这是他哥的声音。
但他忽然又想起他哥现在还在学校上课,没时间过来。
远处看台上熙攘的吵闹渐渐平息,应该是教务主任和校长一行人将看台上所有人都赶回教室去了。
温渝淮不再挣扎,任凭来人摆弄。
一双手护住自己的头,温渝淮听见宋穷时稍微有些慌乱的声音:“固定好了。”
老宋……
温渝淮鲜少见他慌乱,或者可以说从来没见过。
今天这似乎是第一次。
他很想和他说声对不起。
要不是他任性地要求演一出苦肉计,要不是他笨手笨脚误伤了自己,本来不会出这么大事。
还有于晟,他应该也不好受。
等醒了之后每个人都去道个歉吧。
温渝淮想着,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温渝淮……温渝淮!你他妈醒醒,喂!”
护着头的宋穷时感受不到温渝淮清醒时肌肉的支撑,顿时明白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温渝谦见状,扔下背包飞奔出去,恰好与赶来的救援打了个照面。
来不及犹豫,他夺过担架扛在肩上,再次飞奔回去,与其他人一同将温渝淮抬上担架送了出去。
温渝淮直接被送进医院。
急诊室外,温渝谦坐在椅子上,垂眸不语。
他身边,站着宋穷时,一名陪同的护士以及于晟。
过了一会儿,护士被传唤,也匆匆离开了。急诊室外便只剩下沉默的三人。
“小哥,”于晟攥紧拳头,“……对不起。”
“……”温渝谦无声地站起,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眼里的阴鹜之色愈发浓重。
“你刚刚……叫我什么?”
于晟鼓足勇气:“小哥。”
温渝谦看着他:
“一分钟,解释清楚。”
他一顿,将前因后果全部招供。
他想逃离。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想逃离。
宋穷时站在一边,听着事件的经过,双眼渐渐瞪大。
他懊恼地低下头,烦躁不安地揉着头发。
方才虽然有所起疑,但看见周绅一行人离开,他也开始松懈。
哪知坏事就藏在背后。
听完后,于晟安静下来,重新贴回墙上,看着急诊室的门。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叫周绅的,班级、外貌特征以及他小弟的基本信息都告诉我。”
于晟一震:“三班,块头大,有差不多一米八,很壮。”
他指指左脸颧骨:“他这儿有条疤……很长。”
“听人说是跟社会上的人打架留的。”
他又将周绅小弟的信息简单交代。温渝谦听着,点点头,背上包掏出手机:“联系方式,小淮醒了告诉我。”
温渝谦转过头看宋穷时:“小时,麻烦你了。”
宋穷时点点头,迟疑道:“不用我帮忙吗?”
“小事,看好他就行了。”
温渝谦勉强笑笑:“小喽啰,不足挂齿……等解决完了,我会回来。”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于晟想追上去,却被宋穷时喝停。
“周绅他妈多阴多狠你也不是不知道,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于晟猩红着眼。
纵使从小和温渝淮一起长大,宋穷时也极少见过他哥这副狠戾至极的样子。
当然,他知道的是,温渝谦不会吃亏。
这人能打,也聪明。
只是现在不便多说,他便草草以“信我,没事”给搪塞过去了。于晟看着他那毫不慌张的脸色,无法,也只好将信将疑地停下。
恰好此时,急诊室的灯暗下,医生走了出来。
二人迎上去,准备接下来的事。
晚上,周绅一行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绅哥,真有你的……这下谁也不能怪到咱头上来了。”
“哈哈哈,要我说,温渝淮那傻逼就是该!自己踩鞋带摔了,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不不不,应该是脑残……”
几人手搭着肩,举着酒瓶子口嗨。
周绅喝得最多,此时被两人搭着晃晃荡荡地走。
“嗝……是他活该!”
“对对对,他活该!”
“绅哥牛逼!”
空旷的小路上回荡着几人的笑声。
“哦?谁傻逼?”
几人停下,楞楞地看着眼前出现的黑色人影。
“你……嗝……你谁啊?”
温渝谦不想废话。他放下包,揉揉手腕打算速战速决。
酒精麻木了几人的判断以及防御意识,等到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被打的那人发出惨叫,剩下几人才酒醒。
周绅看看跌在地上的弟兄,暗骂:“操!”
他带着剩下几人冲上去。
***
解决完已是半夜,温渝谦往回走。
纵使喝了酒,周绅一行人战斗力尚存,再加上其块头大打架狠,以及人数多,温渝谦还是受了点皮外伤。
伤口不严重,但是很明显,堪堪留在脸上。
他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见自己脸上的伤,又把手收回来。
他掏出手机坐下。
手机里有几条方才没看见的信息。
【于晟】:小哥,温渝淮醒了。
【于晟】:看到回个话,他很担心你。
温渝谦打了个电话。
病房里,温渝淮看着睡去的宋穷时以及于晟二人,哭笑不得。
忽然手机铃响,他匆忙关掉,接起电话。
“哥……”
温渝谦看着病房门,无声地笑笑:
“醒了?难不难受?”
“不难受了,医生说再留院观察一个晚上就可以回去了。”
“好……哥哥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乖乖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嗯……”
挂了电话,温渝谦坐在长椅上出神。
电话又一次震动起来。
他接起,那头传来应渊珩的声音:
“老温,老师今天找我,让我和你说说交换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