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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玉疏 ...

  •   沈玉疏再醒来的时候,望着那从帘子穿过来的光,她忍着疼痛勉强撑起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扰了在桌旁研读医书的墨流年。
      “沈姑娘醒了?别动别动,可是饿了?”墨流年打起帘子,扶起沈玉疏。
      “墨公子,现在是何时?”
      “已是子时了。”
      原来自己从下午睡到了半夜。
      墨流年端起放在一旁一直温着的粥,“喝点东西,来。”沈玉疏抬眼,看着墨流年要喂她的架势,有点手足无措。以前受伤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强撑着,忍着疼痛自己吃。可是今天……
      “愣着干什么?怎么了?沈姑娘?”墨流年轻呼着沈玉疏,又喂了沈玉疏一碗粥。
      “对了,沈姑娘,”墨流年从床头拿出一对玉镯,“这是,那天,那天……”墨流年突然支支吾吾的,在沈玉疏疑惑的目光中,又开了口。
      “当初,当初为姑娘医治的时候,这两个镯子掉了下来,有床挡着这镯子没事儿。”墨流年嘴上说着,脑海中确想起当初为了救人,直接上手剪开了沈姑娘的衣裳,这镯子才掉出来的。现在想想,此举实在不妥,平白辱了姑娘家的清誉。
      墨流年低下头,不敢看沈玉疏,只盯着她手里的玉镯,一对玉镯一大一小,上面都雕刻着连理枝,花纹简单,但雕刻得有深有浅,玉镯晶莹剔透,在满室的烛光与月光下闪着温润的色泽。
      “沈姑娘,我救你的时候,事态紧急,我就,就做了些唐突之举,是我的错,我——”
      “墨公子不必自责,您救了我的命,其他无需多言。”沈玉疏明白墨流年什么意思,她不作他想,只得打断他的话语。
      墨流年神色有些寞落,不明白这股失落之意从何而起,但他很快打起精神来,坐在床边,好奇地问道:“沈姑娘是书中的女侠吗,行侠仗义,仗剑天涯的那种?”
      “不是。”她从不行侠仗义,也不曾执过剑。
      “那,沈姑娘行走江湖,用什么兵器啊?”
      “匕首。”
      墨流年暗道:那也应该是一对匕首,双手都有厚茧。断念崖下虽说是小溪,可不曾流向外界,只是从断念崖下流入小湖村。那天涨水,沈姑娘的武器可能会顺流而下,流入小湖村中。也有可能,卡在各种缝隙里。
      两人静默无言,室内的烛火也已经燃尽,徒留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二人身上。虽说无声,气氛却异常融洽。
      沈玉疏昏迷了半月,今日又睡了一天,此时已经毫无睡意,她看着手上的玉镯,在月色的折射下散发着莹莹的光亮。她突然想起,沈夫人死前将这玉镯交给了裴姨,求她把这送到她心上人手中。后来裴姨将死,将这玉镯给了自己,说是这沈家世代传下来的镯子,相爱之人戴上,会像连理枝一样,长久安康,同生共死。
      这镯子到自己手里,怕是也无用了吧。
      沈玉疏听见旁边平稳的呼吸声,转头一看,墨流年已经靠着床上的柱子睡了过去。
      她看见墨流年那长长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又摸了摸自己的睫毛,果真如朝言所说:“玉姐姐,你的睫毛好短啊,还有点硬诶。”
      “墨公子?墨公子?”她轻唤两声,却无人应答。她起身解了一些阻碍自己动作的白布,想把墨流年搬到床上去睡,又担心自己的动作会把他惊醒,犹豫了片刻点了他的睡穴,有些吃力地把人抱到了床上。
      这番动作牵动了沈玉疏的伤口,她默默地感受着疼痛,呼吸却没有扰乱半分,这痛苦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已陪了她二十二年了。
      沈玉疏缓步前行,推门来入院中,这院子不大,中间一条小路,一边种菜,一边种药,正值仲春,大门出搭了一个葡萄架子,上面长了不少绿色的葡萄叶。声声蝉鸣入耳,点点萤光入眼,一片静谧,又带一丝喧嚣。
      她走在这土路上,上面没有大的石子,已经被人扫净,葡萄架边有一张躺椅,上面胡乱摆些医书药方。此处无树荫,躺椅又没放在葡萄架下。沈玉疏回头,只看见两间小屋伫立身后,若是自己这半月睡在其中一屋,那墨流年岂不是睡在另一屋?可为何要将躺椅放在这种不合适的位置?
      沈玉疏将躺椅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现在约摸已是丑时,沈玉疏刚想坐下,心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又来了……
      跟这种疼痛比,身上的外伤简直不堪一提。她感觉心脉像是揪在一起,子蛊顺着经脉爬行,每爬一处,就觉得灼热难忍。沈玉疏头上滚落大粒的汗珠,那汗珠留入伤口中,又像撒盐一般。她靠在躺椅上,右手死命地揪住衣服,全身颤抖,身上的伤口也裂开,血浸染了麻衣。左手抓着藤椅,手指骨捏的发白。沈玉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喘气声,腰背也挺不起来,但她还是尽力坐好调整内息,忍了一个时辰,痛楚也终于熬了过去。
      此时的沈玉疏,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和血水打湿,以往内力充盈时,熬过疼痛后还有几分力气,如今内力微薄,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终究是晕了过去。
      墨爷爷岁数大了觉少,早早就起来了,当他从药房出来之后,看见门口的藤椅旁边倒下一个人,他拄着拐急忙赶了过去,蹲下身查看,这不是半月前流年救下的人吗?怎么倒在这里了?
      “流年!流年!”墨爷爷大喊着,墨流年听见喊声,立刻清醒了,来不及考虑自己为什么躺在床上,来不及穿鞋,马上跑了出去,看见沈玉疏躺在门口,跑到她身边将人抱了起来。
      “爷爷,准备东西,应该是伤口崩开了。”墨流年拿起之前为沈玉疏准备的药,立马医治起来。
      丑时,凌云山庄。
      沈清疏在断念崖边搜查时感觉到体内蛊虫的异动,不禁笑出了声,玉疏啊,你离开我的时间越长,这疼痛就越难捱,还不愿意回来吗?
      “庄主,断念崖下雾气太重,而且崖壁上有许多毒物,属下们无法下去。”李管家战战兢兢地说,为了探寻这断念崖,不知折了多少兄弟的命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行了,退下吧,你们也不用找了。”沈清疏心情很好,也不计较下属们的办事不力,转头就进入鸣月林,回到了凌云山庄。
      李管家他们摸不清沈清疏的意图,也只好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沈清疏不急不忙地来到藏书阁,细细钻研着有关断念崖的记载,那老不死的一直不说,寻找玉疏的进程也是停滞不前,这么蹉跎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找些东西去撬开那个老顽固的嘴……毕竟啊,知道断念崖的秘密的,恐怕就剩他一个了。沈清疏嘴角含笑,小山眉舒展开来,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眼底含情,注视着那插入瓶中的杏花。
      又过半月,小湖村中。
      沈玉疏身体素质好,恢复的快,哪怕伤口崩开重新医治,现在她也可以扶着墙走出去了。那日醒来之后,墨流年也曾问过,沈玉疏以“出去起夜却不慎摔倒疼晕”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墨流年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并没有追问,而是认真地给她治伤。
      今晚,又是一轮满月,沈玉疏回想起一月前墨流风追杀时的场景,竟是没有了睡意。她起身下床,来到窗边,仲夏炎热,窗户一直没有关,她看见房门口摆了一张藤椅,墨流年睡在上面。
      她前几日问过墨流年在哪里休息,他解释说自己跟墨爷爷睡在药房,那里床大,足够容得下两个人。可如今看来,他,竟是在外面睡了整整一月……
      沈玉疏握着窗棂,心里五味杂陈,她看见墨流年手里还握着根艾蒿,用来驱虫,但仍有一些蚊虫落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手上的艾蒿轻轻晃动,那些蚊虫又飞走了。
      借着月光,沈玉疏看见自己睡觉的床前,也插了几根艾蒿。角度问题她看不见墨流年的睡穴,沈玉疏取下艾蒿,从窗户翻出去。这段时间她也发现了,木材老旧,一开门就吱吱有响。她走到墨流年身边,用艾蒿替他驱赶蚊虫。
      满月清辉落地,银月时不时躲在云后,忽明忽暗,乍隐乍现,沈玉疏望着月光,手上晃动艾蒿的动作确是一刻未停。墨流年一开始还皱着眉头,似是不堪蚊虫的烦扰,当沈玉疏过来后,剑眉也舒展开来。
      这一夜,好梦留人睡,又半夜不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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