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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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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居。
魏凡清自上月过面师祖后,便少了许多顾虑。之前还怕会因此离开师父身边,所以现今松懈下来就一直缠着师父了。
易无琰也察觉着凡清变得些许黏人了,特地空出时日来陪他。
像阿宿提的:“凡清现下年纪是小,若是陪的时间少了,指不定大了后就忘本了…”阿宿话是这么随口一说,易无琰偏偏当了真。
正正好,阿宿就这样,除了做饭泡茶清扫庭院打理花草,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了。
其实也没差什么,就是易无琰怕凡清和阿宿待久了,培养出感情来了,他往哪搁。说白了就是,不想自家的未婚夫跟别人跑了。
“师父,你看弟子这招!”魏凡清说完就攻上来,易无琰刚还在出神,一个侧身,抓住了魏凡清的手腕。
看见魏凡清的一瞬,脸上的木然化为柔情,松开手,摸摸他的头:“凡清,招式用得不错。”
魏凡清小声嘟囔:“还不是被师父轻易破防…”
“可是伤到师父了。”易无琰抬抬手,一条小缝在拇指内侧,不是很明显。
“师父没事吧,都是凡清不好!”魏凡清赶紧从内袋拿出细布给师父拇指绕上,担忧现在皱起的眉头,熟练的系上,握着看了好一会才放下。
“凡清真是大惊小怪…”像以前一样。易无琰轻叹口气,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脸庞。
魏凡清对上易无琰的视线,被那双青黑的眼眸盯看,怎么样都要陷进去了。
“师父…”魏凡清羞涩的移开视线。
易无琰才发觉自己的忘乎所以,师徒二字总是在牢固他的所作所为。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捏捏魏凡清的小脸,近身靠在他耳边,笑着说:“说了,两个人的时候唤我,阿琰。”
气息沾染耳根,绯红上脸。
“师,师,师父...徒儿给你倒茶去,散散火气!”
魏凡清说完就跑,易无琰扇子起、嗤笑声。魏凡清脸上反而更红了:师父又在戏弄他!
易无琰这话是说着轻巧,被当成调戏不成,连眼底的那份失落被都掩去。
茶亭的竹叶随风鸣,麻雀在石子路上跃动,早秋的午后在绿荫底下乘凉,真是清闲。魏凡清端端正正挺直着背坐在师父身边,听师父对自己泡的茶颇有赞赏,心中不免生了几分欣喜。
魏凡清偷偷瞥眼师父,易无琰的长发跟随扇子一次次扇起,俊俏眉骨下睫毛煽动,眸中若有光,唇微红,下颚棱骨分明,再下面…魏凡清从未如此细致的观察师父,除了好看二字说不出他话。
易无琰感受到魏凡清的目光,侧过头便发现这徒儿红着脸不敢看他,眼里含笑,问:“怎么?”
“无事,师父…”
魏凡清越是正襟危坐越是让易无琰想笑。
易无琰将茶放置在桌上,侧身,一边扇扇子,一边用手撑着头直盯着他:“不是说了吗?叫阿琰。”
“师父便是师父,凡清怎可对师父无礼!”
魏凡清转过身,一本正经的回道。
易无琰便失了调戏他的兴致,坐姿也稍稍收敛,轻声道:“那等凡清想叫再叫好了…”反正我们还有好久好久可以在一起。
他刚刚的锐利气息这才消下去,难为情道:“是…师父。”
岚岩居。
“秦铉,你出的什么好主意!”林灵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椅上。
“这可不是你在无琰师尊面前的样子,”秦铉不紧不慢的把茶给林灵递上去,一副似苦口婆心的样子向她解释,“无琰师尊说了收徒看缘分,你也知道你没机会了,与其让尚师叔给你寻个除他外的师父,还不如拜我为师。”
秦铉说得在理,但还不是私心所欲。
林灵倒是信了他的邪了,答道:“这么说是不错…但我觉得还是被你占便宜了。”
她后知后觉,秦铉这才没忍住笑了起来,林灵茶都给他摔了,追着他打。
“好你个秦铉!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灵,这就是你小家子气了!我就问,有哪位敢占您林姑娘的便宜?”秦铉挨了几拳,趁着林灵被他的话骗得团团转,偷摸的拌了她一脚,又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总算才让她平息下来。
“秦铉!别以为我看在往日情义上会放过你!”
林灵说着就要抽出将火鞭,她可不是那种好欺负好耍的女子,秦铉知她不是开玩笑,连忙松开她,把碎砖碎瓷捡去,再给她上茶。
只是嘴上不情不愿的,到底还是不安分的坐在椅上没走。
秦铉拍拍浅黄衣袍,看着被茶水染上的那片逐渐显深。这丫头,他无奈的叹道。
等秦铉端茶缓缓走来,林灵才发现自己摔茶将他衣裳弄脏了,心里内疚却依然嘴硬,只得接过了秦铉手里的茶,抿嘴一口闷尽,道:“味不错。”
“你可没细品,”秦铉在她对面入座,“既然吃过茶了,那我便认你为徒。”
林灵一口茶水还没咽去就差点喷出来:“咳咳咳…你这不是强抢强卖吗?再者,做你徒儿岂有益于我?”
“过几日随我去清水居议事。”
“弟子也不是不行…”反问的语气烟消云散,得到想要的结果后便很快走了。
圆月当空。
阿宿去逛人间的集市了,说是入夜的街市反而更为热闹。
也是,从山上便可看见山下灯火通明。
这繁城如名般,繁华锦绣,同时,将人们围起来。有高高在上饮酒作乐的皇族子弟,也有埋头苦干为儿为女的底层民众,有无所事事看淡风云的凡夫俗子,也有未经风雨棱角未磨的少年才子。
人间热闹,热闹也不知为何。
凡清在山上树下遥遥看着城中。
“想去吗?”易无琰无声无息的站在他身旁,随他目光看向山下。
魏凡清呆看会,才慢慢答道:“…还是算了。”那些腐烂发臭的回忆还是留在那里,不要去触碰得好。易无琰看出他的烦躁,是关于过去的。
他可不想凡清和他待在一起而感到难过,便牵起他的手,问:“那我们在山上逛,可好?”
凡清将目光放在师父身上,他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眸恍若在黯然夜晚里闪着微微光芒,水红的唇与被风骚动的黑色秀发,那是在魏凡清眼中,格外诱人的易无琰。
一颦一笑,无不牵动心扉。
“嗯。”魏凡清羞红了脸颊,点点头。
山上冷清,蝉虫唏嘘,流水成曲,草木缱绻。不同于山下的热闹,那是两人随意的漫无目的,那是几盏灯火不昏不亮的暗光,是静谧而独属于两个人的热闹。
“凡清,来这。”易无琰带魏凡清来到一个石桥旁,一条小溪从桥下过,不知去处,但溪水清澈,一眼见底,鱼石深浅。这地藏在卷楼后,盈桦树三两靠近,落叶银华跌进溪水,灯笼亮晃的摇曳在溪水旁。
“师父,我从没来过这里。”魏凡清一直以为卷楼后面是悬崖峭壁,没想到是这般美景。
“这是阿宿私藏的地方,她用这偷偷豢养了天鱼。”易无琰看着魏凡清脸上扬起的笑容,觉得阿宿难得派上用场。
“天鱼?是用来吃的吗?”想来阿宿的真身也是仙鹤。
“不是,当年她在原师祖的后院发现了这类天鱼,觉着好看便偷抓了两只,”易无琰边说边笑着,卷起衣袖挽起裤脚,“我虽知道但也纵着她,没想到她只拿来观赏,一连养了十几年。”
“师父,你这是…”
易无琰赤脚踏入溪水中,惊得鱼错乱,扑腾了好几下,也没见他抓到一条鱼,傻傻的挠了挠头,朝岸上的凡清,问道:“一起抓鱼吗?”
他本想不通过仙术抓鱼,让凡清能对多他亲近几分,只是他这人,可不擅长亲自动手。
“阿宿回来要是发现了,会说我们吧…”
“这么多鱼,少一两条她也发现不了,更何况她偷吃了我那么多灵丹妙药,我可不得让她一一还清,”易无琰撒着娇,“这些鱼就当宵夜了…”
易无琰的眼神太强烈,魏凡清害羞的稍稍撇开视线,回道:“那…好吧。”
魏凡清对于这种事算是很有经验了,小时候经常吃不饱,就偷摸着在晚上抓几条鱼烤了填填肚子,小溪里的鱼少了,就到人家的鱼塘里偷着抓,结果就是被人拿着棍子追打,最后打的浑身瘀伤蜷在角落,那样睡去。
但现在,他有师父了,师父会护着他。
他笑着,眼中是师父。
平静的小溪在鱼的逃窜下波动起来,溅起的水花打在手臂和衣裤上,灯光树影映在湖面上,卷楼挂上的灯笼将两人的模样照得清晰。
此时易无琰就像寻常人一样,和凡清在夜里偷着抓鱼。虽然衣裳都弄得全湿,鱼也一条没抓到,但凡清抓到了好几条,全丢在草地上。不过在这种事上,他还是需要靠他的徒儿来的。
魏凡清将石头堆起,找了几根细枝将鱼一条条穿着架起,易无琰用法生火,他们一边烤火一边烤鱼。
易无琰的外衣几乎都湿了,发上也沾了些水。他好像就没这么狼狈过,但他却觉得很开心。他坐在草地上,下颚抵在膝上,侧过脸看魏凡清认真烤鱼的样子。
篝火在魏凡清的眼中闪烁,他赠的玉簪束起黑发,白芷的肤上几点水,侧脸是棱角有致。认真的模样让易无琰出了神。
“师父,吃鱼。”凡清转过头才发现师父一直看着自己。
易无琰回过神,接过凡清手里的烤鱼,开心的吃了起来,感叹道:“好香。”
见师父如此说,凡清也不好意思起来:“这鱼没什么骨头,肉质也很鲜美。虽说味道比不上阿宿做的…”
“哪里,我最喜欢凡清……的烤鱼了。”易无琰说着就把烤鱼啃了个干净,他平常不怎么爱吃鱼,但凡清给的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看着师父急匆匆的样子,不忍笑出声:“师父喜欢就好。”
人间嘈杂声,不殃及山中。
两人饱肚后都瘫在草地上,看天空中的月亮,数发着亮的星星。
这是魏凡清从未央求过的自在。
“师父…为什么,会收我为徒?”
这是他好久以来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凡清,从见到你的那刻起,我便决定,要收你为徒,”易无琰顿了顿,“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
“可是,徒儿不过是一介草民,无人喜,众人骂。”
“但在师父看来,凡清就是与众不同的。要说‘无人喜,众人骂’的话,那该是天下人没眼力了。”易无琰用打趣的语气说着,一字一句,却让魏凡清感到阵阵暖意。
“那师父,会嫌弃我吗?”
会嫌弃我没有灵根也没有天赋,没有像其他弟子那般能给师父长脸的本事吗?
“凡清是上天予我的羁遇,怎有嫌弃一说。”
易无琰侧身,与魏凡清相视。他从不信缘分一说,命由天定,可因为魏凡清的出现,他相信了。
魏凡清的眼角流下一滴泪,随脸颊滴入泥土中。他的眼眶里泪珠打转,泪花闪闪。终于下一秒,没忍住哭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如此爱护他,把他当成宝物般爱护。
他哭着,蜷缩了起来。
易无琰温柔的为他抚去泪水,用怀抱将热意包围在他身边,心中的那一小点仍存的火苗,正被点燃。哭声渐渐小去,魏凡清在易无琰的怀中睡去。
篝火熄去,生生归静。
里池。
易无琰褪去魏凡清的衣物,怕他自己在池中不省人事,只好与他一同入池中浴身。
温水氤氲气息,在池中辗转方休。易无琰的眼神漫不经心,飘到魏凡清身上。少年的魏凡清,皮肤稚嫩,至少不再是那些被青青紫紫占满的弱小身躯。他无法想象魏凡清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是偷是抢,生存手段是有多么卑劣…
但他会保护他,无论是现在还是今后。
魏凡清在热气中缓缓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的和师父在一起浴身,羞红了脸的捂着眼,道:“师父……”
易无琰自己也觉得不太好,赶紧转过身背对他,柔声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师父,我我……我们……”
“我怕你穿着湿衣服会着凉,就和你一起了…我这就出去了,里衣放在屏风上。”易无琰从池中起身向外去,听脚步声远去,魏凡清才将捂着眼睛的手放下。
这汤水果然还是过热了,泡得他脸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