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不识君》D01

6、陆 / 春风四溢

　　“林灵是哪位？”易无琰面色冷着，清冷的一张脸上难得显现一丝护食的傲慢。
　　易无琰拽着魏凡清的手腕，是害怕弄疼他的放松和不肯放开的用力。
　　秦铉才慢慢向易无琰走去，温和的对他说：“林灵是我新收的弟子，在新生弟子里算是出众的了。”
　　“秦铉，这事你可没跟我们说过！”
　　“尚师祖，这是林灵提出的。”秦铉说的话亦真亦假。
　　“这丫头…”
　　“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易无琰打断他们，他本来可以带着魏凡清就走，但碍于众师祖的脸面，他可不想再招惹来什么麻烦。
　　尽管魏凡清被师父藏在身后，但他还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告诉众师祖自己有在努力，不是躲在师父后面，是能为师父争脸面的徒儿。
　　“秦铉师尊，凡清觉着可以！”
　　秦铉对魏凡清的反应比较惊喜，只是看着易无琰要打人的意思不好一口答应：“咳咳…就是你师父…”
　　“你师父”三个字让魏凡清瞬间懂得秦铉师尊的暗示，很自然的环上师父的手臂，一脸期待的盯着他看：“师父会同意的吧…”
　　易无琰对魏凡清的主动几乎毫无抵抗力，想笑但碍着师祖们在看，只好装作思虑良久才抬眼看看秦铉慢悠悠的回了句：“就只是过两招。”
　　“谢师父！”魏凡清笑意尽显在脸上，易无琰的目光全在他身上，自己也不免微微勾起了嘴角：不过过个两招就让他那么开心了。
　　师祖们无话可说，纷纷对秦铉投去赞许的目光，却只有仇姜看到了魏凡清的勇敢。他不参与他们，只是坐着抿了好几口茶，他对这个小孙儿可满意了。
　　高阁。
　　秦铉师尊叫小厮传唤林灵来紫极殿园院，众弟子得知后都羡艳同为一届进来的林灵能受如此待遇。
　　“林灵！师父叫你去干嘛啊？”秦铉门下的徒弟之一行六水缠着林灵不肯放。
　　林灵身着白色练功服，眉眼都带有一股男儿风范，手持将火鞭，飒爽无比，此时正因为行六水而恼火：“叫我师姐！过个两招罢了。”后面这句话在前句的气势下显得泄气了几分。别人都因这都高看她，她独独不在乎还有份失落。
　　“林灵！带我去嘛！我又不会添乱！”行六水眼看嘴遁不行，偏是抱上她这大腿不下了。
　　“傻子，你去了秦铉也……”她话停一半，说出来怕嫌难听，踹了他几脚看他满脸涕水就是紧抱着，还是闭嘴不情不愿的带上他去了。
　　秦铉看见林灵来时还带着行六水，笑着也没说什么。
　　行六水一下就从林灵腿上跳下，脸上还涕水纵流的，看起来傻气呼呼的一跌一倒的奔向了站在易无琰身旁的魏凡清。他傻笑着就快扑上魏凡清，可惜被易无琰出其不意的提着后肩颈的提起，然后丢到了秦铉身边，眼神示意他看好自己的弟子。
　　魏凡清虽说是有被吓到，有意无意的往师父身后躲了躲，但他觉得更像被一只将要扑过来的狗子给吓到了。
　　“哈哈，见笑了，都是我门下的弟子，”秦铉为了避免行六水再次虎扑上去，牵住他的手，他瞬间乖巧下来，只是明目张胆的盯着魏凡清看。
　　林灵问候在场的师祖们和无琰师尊，顺便让易无琰认了认生面，话语中温柔了许多：“无琰师尊，今日有幸一见。”易无琰只是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她相比之前的傲慢，更多了的是行为举止中的敬重和稍稍的紧张。
　　眼看气氛僵住，尚师祖赶紧过来打圆场，特地向易无琰介绍：“无琰，林灵你见过，是我那小孙女，她小时你还有教过她仙术。”
　　“哦？”易无琰听着好像是有那么印象，没看林灵反倒瞥看魏凡清几眼，怕他误会补到，“不清楚。”
　　越说林灵越觉着尴尬了，给人家看笑话似的，连忙拉着尚师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终于让他停息。
　　易无琰算着比林灵大一辈，想来不多记得人家小姑娘了，只是小时的事她倒清晰着。那时她称呼他全名，如今不同，得跟着别人称的无琰师尊。
　　她一直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让易无琰认可她的能力，就能成为易无琰的徒弟。
　　听他几百年如一日不收弟子，以为自己真有那个机遇。
　　秦铉还说会给她出主意，说什么她是他新收的徒弟，主意出成这局面，算不上主意，说成帮倒忙不错。想到这她就给气得朝秦铉瞪去，秦铉只是心平气和的告诉她，放心。
　　易无琰对他们之间的交流无感：“过两招吧。”
　　魏凡清听着师父的话从他的身后探出身子来了，林灵这才正眼瞧着这个对手，似女子般看起来柔弱娇小的，她一直憧憬着的易无琰怎么会收一个这样的弟子。
　　嘈杂的几人安静下来。
　　“林灵，露两招吧。”
　　尽管林灵觉得秦铉的语气很欠揍，但还是一呼一吸气流通穴，相比魏凡清的无措，她有条不紊，甚至可以说，她对于调控气息与灵气的交汇已经熟练到一定程度了。
　　林灵可谓来势汹汹，易无琰拍拍魏凡清的肩膀，侧眼一笑意会。
　　魏凡清坚定内心，化风尘为己力，可惜的是他的对手是林灵，她可不给他时间。林灵的浮术是三级左右，不过对于魏凡清够了，未等魏凡清察觉，她速捷的几步抵至他面前，看见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忿忿充斥胸腔，一掌击去，魏凡清只能凭借手肘反应挡了少许伤害，但身体还是无法控制的向后塌去。
　　易无琰退后几步用法让魏凡清得到支撑力，向前倾去撞到的却是易无琰的胸膛。
　　“没事吧？”“无大碍。”
　　魏凡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师父怀里了，待身体平衡，赶忙退了几步远。
　　“这招尚师祖可否眼熟？”易无琰话在尚师祖，却斜眼盯看林灵，她只顿感毛骨悚然，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尚钟玄毫不在意的笑笑：“哎呀，小招而已。”
　　“确实，绝学第一式，不过这是我独创的招式吧，”易无琰将尚钟玄的台拆的一览无遗，话锋一转，“只是我可不记得何时有给林姑娘演示过。”
　　“你这家伙可是小气了啊。”仇姜话插进去，说着像开玩笑，其实在安抚尚师祖和林灵不必当回事。
　　这招与平式招数相像，但因为出力的重心偏移使力道增距，用看似普通的形式糊弄敌人，从而重击。只是将这招用在魏凡清身上属实是意气用事，更是在易无琰面前耍花招。
　　林灵确实是偷学，但那是因为钦佩易无琰。她的气势被易无琰的一盆冷水浇灭，更何况还是在众人之下毫不留情面的揭穿，她自己更是脸红。
　　尚师祖还想说些什么缓和下易无琰的紧迫感，但魏凡清很认真的对林灵说道：“这次是我没做好准备，让师姐见笑了。”
　　见师弟给自己台阶下，林灵算是冷静了几分，话语中没有波澜：“是我没有掌握好力度。”一边说一边心虚的向易无琰看去，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二次林灵选择了张家奇技一招，很多弟子都使用，是以腿部力量为主要，应该无大碍。这次她仍主动出击。
　　魏凡清先是固定防御，比较轻松的接下了林灵的第一击，接下来林灵为了避免扑空，选择近身对抗。林灵的拳脚十分敏捷，虽说故意避开了要害，但还是招招打在魏凡清身上，魏凡清看起来毫无招架之力。
　　林灵越是激烈，魏凡清越是稳定，对于林灵的侧身踢和直拳，他可以很轻松的躲开了，甚至几次乘虚击中她的左肩、右侧小腿和背部。魏凡清知道对方在放水，所以他自己更得全力以赴。
　　说说的过两招倒成了一场比拼。
　　众师祖都见识过林灵这孩子的厉害，从小便能吃苦，与稍微年长的弟子们一同锻炼。也知晓她的狠毒和傲慢，有仇必报，无论早晚，骄纵自抑而自尊心重。
　　秦铉拉着行六水默默移到了易无琰身边，不过易无琰的视线只在魏凡清一人身上。
　　“师兄，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
　　“我都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的油嘴滑舌了。”
　　“就事论事，我觉得凡清确实如你所言，是缘。”秦铉一边说，一边揉揉手里行六水的翘发。
　　“是吗？”
　　“嗯。是挺令人疼爱、天真无邪的一个孩子。”
　　“至少你不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反问。
　　“师兄，明着暗着的，你也该通透了。”
　　秦铉的话中话，易无琰只是笑而不语。
　　林灵才发觉魏凡清是个难缠的家伙，她算是低估他了。林灵打算速战速决，一个翻身，腿扫向魏凡清的上腰，不料魏凡清看穿，一把拽住了她的脚踝向后扯去，无奈林灵被控住腿使不上劲，她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前压去。
　　只是没想到魏凡清松开了手去护住她，林灵抓住破绽，另一条腿踢上魏凡清的胸口，借此助力，后空翻将距离拉远。可怜的是，魏凡清被当做踏板，身体重摔到地。
　　尘土过后，魏凡清从地上坐起，咳了好几声。
　　看着魏凡清挠挠头，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显露出的一股天真稚气才让人想起这还是个孩子。林灵有些许后悔，但还是嘴硬，拍了拍衣裳：“就这样吧。”接着从秦铉手中提过行六水，甩身走人。
　　“果然还是不行啊…”魏凡清叹道，几分失落却几分开心的笑着，这也算他和林灵师姐过了两招吧。他慢慢站起来。
　　众人只讶于这个结果，尽管这个结果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易无琰走到魏凡清身边，拍拍他的头，看着他说：“回家。”
　　师祖们还没说两句，易无琰揽着魏凡清就用法离开清虚了。虽说那几位师祖都巴不得再探查探查魏凡清的仙术和法用得如何，但这样也足够了。
　　至少他们气哼哼两声还是认可了魏凡清的身份。
　　清水居。
　　阿宿等着两人回来可谓是等困了，她化作原身，蜷在庭室的榻上。
　　魏凡清刚踏上地面，难为情的扯了扯师父的衣角。
　　“怎么了？”
　　“师父…可惜这新衣裳，还是弄脏了。”
　　白素衫上明显的拳脚灰印，特别是前胸的印迹，一件好好的衣裳，变成这样。易无琰看着魏凡清自责，不知哪来的难受，捏捏他的脸：“没事，你要喜欢再给你买，先换下来。”
　　魏凡清点点头，乖乖的去池水了。
　　将脏衣褪去后，他浸入缥缈的云水之间，温温舒舒的，像他来时第一次那么温暖。热气泡得他脸红，着好里衣，换青纱。
　　易无琰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窝在榻上偷懒的阿宿，正做着好梦呼呼大睡，就那样被易无琰提着脖子醒来。
　　等魏凡清到后院时，只看到师父在和仙鹤斗嘴。
　　“师父，阿宿呢？”他小跑到师父面前，“这只仙鹤好久不见，都去哪了。”
　　易无琰笑看魏凡清疑惑的样子，他身上透着股热气，黑灰的长发沾染水汽，白皙的皮肤粉嫩嫩的，比平常更可爱了。
　　“师尊，你帮我解释下吧。”易无琰手里提着的仙鹤突然说人话，说实话还是让魏凡清吓了好一跳的。
　　易无琰简单明了：“这只鹅是阿宿。”语气平淡的让阿宿想骂人。
　　“你才是鹅！阿清都看得出来我是仙鹤。”
　　两人还在说着话，魏凡清一时难以想象那个善解人意和蔼可亲的阿宿姐姐竟然是这个仙鹤，准确来讲，不是人。
　　“师师师师父…阿宿不是人？”
　　“嗯。”
　　易无琰特地把仙鹤提起来，前后左右都给魏凡清展示了遍。
　　“我还以为阿清早就知道了。”见魏凡清对自己是仙鹤的事咋咋呼呼，阿宿难免有些难过。魏凡清听出是阿宿的声音，一小步一小步靠近它，然后小心翼翼的摸摸它身上的毛，摸着摸着就上瘾了：“真的是阿宿啊…是仙鹤的时候也很可爱呢。”
　　“喂喂喂，阿清，不至于这样吧。”阿宿没办法挣扎，毕竟被易无琰抓住了命运的后颈脖。
　　只是连易无琰都看不下去了，把阿宿放开，让它化作人形。
　　人形的时候魏凡清还没那么亲近呢，原身就直接上手了。易无琰醋意满满。
　　看到阿宿变成人后，魏凡清顿时失落，他觉得仙鹤真的好可爱，摸起来也软软的。而变成人以后，虽说是像少女般更能让人接受，但魏凡清会选择敬而远之。
　　“阿宿，你能不能变回去啊……”魏凡清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要不，就，阿宿刚犹豫，就被易无琰眼神警告，无可奈何的拒绝道：“要做事。”然后被易无琰威逼着进了屋。
　　阿宿走了魏凡清没话说，易无琰很自然的在茶亭落座，而魏凡清也很快转变情绪兴坐在师父旁边。
　　易无琰都忘了叫阿宿给他泡壶茶了，现在再叫还是算了，干脆是自己动起手来。
　　茶叶从他的玉手中落入茶壶，清透的水在被墨绿茶碎浸泡后澄澈几分，再沾染上竹林间的清香与露光。魏凡清对师父做的任何事都极为认真细致的观察，这点是吸引着易无琰的。
　　“来，凡清，喝茶，”易无琰将茶水递给他，接着摸摸他的头，温柔的问，“有没有哪里疼？”
　　“不疼，师父。”魏凡清接下，满眼笑意。
　　他侧目，与魏凡清相视，眼里是魏凡清，看见他眼中也有自己。
　　清淡的茶香漂浮于尘，指尖在碰触茶水的那刻热腾起来，耳里听竹林随风的细瑟杂语，还有眼前人是梦中人，都似春风四溢。
　　而易无琰眼中的柔情似水，只为魏凡清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