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不识君》D01

5、伍 / 偏袒

　　师父一连几个月都往返于人间与仙界，倒是把自己徒儿给冷落了。若有闲暇，那也是半夜魏凡清睡去后，才将寻来的珍贵药草和书籍带去清水居，从未过多停留。
　　魏凡清日日念着师父，仙术和功法也在日渐增长。
　　正秋来得快了，只是易无琰还没回来。
　　今日突然来了个怪人。看起来似普通的老爷爷，但却从寒松山下直走到山顶。来时阿宿正督促着魏凡清。看到他便是一惊，赶紧低头行礼，不过魏凡清不知这老爷爷什么身份，只能学着阿宿作揖。
　　仇姜挥挥手，到一边的茶亭坐上了，悠哉的倒着茶水。
　　“仇师叔，这是无琰师尊的徒弟魏凡清。”阿宿把魏凡清拉着到仇姜身旁，向他热切的介绍。
　　只见仇姜笑盈盈，端着的茶递给了魏凡清：“我是你师父的师父，叫我老姜就好。”
　　“凡清怎敢无礼，姜师爷好。”魏凡清接下那杯茶水，这才意识眼前这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老爷爷是自己的师爷。
　　心里想，师爷该是来考察他这个孙儿的能力了，不禁有些慌张。
　　仇姜招呼着魏凡清坐下，看年轻人这般紧张模样，觉得自己也并非那么吓人吧，接着聊闲话般：“早有耳闻了，只可惜他收个徒竟事先没跟我这老头商量商量。”
　　“师父能收凡清为徒，着实是机缘巧合，怪不得师父…”魏凡清听这话里像是责怪易无琰。
　　仇姜算是看出魏凡清这般维护自个师父，不忍被逗笑，自然的一把揽上魏凡清：“哎哟，小孙儿，这么爱护师父啊？”
　　知道自己是被打趣了，但魏凡清脸上还是一阵红，赶忙解释起来：“师父对我很好…”
　　还没等仇姜多挑拨几番，就听见身后那男人的声音：
　　“姜老头，你怎么来了？”
　　仇姜被吓得直接从椅上蹦起来，一转头就看见易无琰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好你个死徒儿，难得见个面还要吓我这老头！”
　　易无琰自然而然的坐到了魏凡清的身边，魏凡清好些时日没见到师父，这不，日思夜想的师父来了，瞬间就开开心心的向着易无琰。
　　“凡清，最近练习的如何？”
　　“回师父，徒儿只进阶了一炼，目前正在第六炼。”魏凡清说的时候还有些可惜，之前几个月便快速升上第五炼，但再练几个月却非比之前，可以说第五炼之后才开始真正考验术人的实力和功力。
　　易无琰还想说些什么调整魏凡清的心态，但姜老头的嘴皮子不甘闲着：“没想到啊，仅是几个月，你的仙术就增长如此之快！”
　　“谢师爷夸奖，只是孙儿尚未用尽全力。”
　　“我看不是，那书诀我曾偷来，不是，曾通读过，我习多年也未晋升至第八炼，五炼之后实属不易了。”
　　这书诀易无琰是藏着掖着，就是躲着自家老头，没想到自家老头早就偷着造到第七炼了。要不是魏凡清在场，他都打算直接找姜老头算账了。
　　不过听到这番话，魏凡清嘴角却增了几分笑意。师父是看重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才会将这本秘笈赠予自己。
　　易无琰看着魏凡清被姜老头哄得开心了，自己倒在心里给姜老头记了笔账。
　　“师父难得回来一趟，凡清给师父倒茶。”
　　“那便要凡清手里这杯了，”还未等魏凡清反应过来，他就直上手，牵着魏凡清举着杯子的手一同带到嘴边，一饮而尽，喝完还看了眼仇姜，“这茶真不错啊。”
　　魏凡清的视线一直在易无琰身上，随着被师父抚着的手到与师父的眼神相撞，不自觉的红了脸颊，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师师师，师父，那是，那是，姜师爷给徒儿的茶…”
　　“是吗？那更好了。”易无琰才不管是谁给的，还是自个倒了杯茶送进魏凡清手里。随后才将思绪飘到仇姜上，从刚刚的柔情似水瞬间转变为冷言冷语：“对了，姜老头，你怎么闲着没事做来清水居？”
　　易无琰直言不讳，语气听起来就跟仇姜欠了他钱似的，虽然确实如此。
　　“怎的？我来看看孙儿还不行？”仇姜说着说着就想跟魏凡清凑近乎，但被易无琰冷眼相待、无情扯开：“我看你最近是又没事做了？”
　　仇姜想起了自己之前被自己徒儿支配的事情，只好随便找了个正经借口：“那不是那不是，正秋快到了，提前来巡查下情况而已。”
　　提起这事，易无琰反而更加不快，怕魏凡清听了觉着施加压力了，一句话不说，发散着让他赶紧滚的气场。
　　于是仇姜话锋一转：“但现在看来，情况很好，那我先走了。”
　　还没等魏凡清挽留几句，他便用仙术撤离了。
　　阿宿也识趣的准备午膳去了，魏凡清这么久好不容易和师父单独见上一面，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都堵在嗓子眼那出不来。
　　易无琰偏是喜欢这样扭扭捏捏的魏凡清，白皙的脸上透露出一股羞涩，少年气息体现在稚嫩的脸庞上。
　　魏凡清憋了好久，才望着易无琰，一字一字的说了句：“徒儿这些天都十分想念师父。”
　　易无琰表面上无动于衷，实则心里早已经被魏凡清期待的眼神驯服。他修长的手指顺了顺魏凡清耳边的秀发，接着覆上他的脸颊。
　　他直盯着魏凡清的眼睛，把魏凡清都看的害羞得将眼神别向四周。
　　我也很想凡清。像这样的话，他却说不出。百年来都是这样，说不出。
　　然后只是捏捏他的脸，眉眼弯了弯，笑着说：“那也要好好吃饭，你瞧着又瘦了。”
　　“阿宿做的饭菜都很好吃，她都说我被她喂得胖了不少，师父说的补身子的汤药我也有在服用，徒儿觉得力劲都大了不少…”
　　“确实，都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魏凡清晓得自己是被师父说笑了，嘟着小嘴，满不开心，囔道：“师父…能不能，陪…”
　　话还没说完，秦铉便来了：“师尊，打扰了，有事。”
　　魏凡清比易无琰矮了个脑袋，他抬着头望向他，期盼师父能留下陪陪他这句话在他的脸上彰显，易无琰看出了来，但还是摸了摸魏凡清的头，说道：“等师父回来。”
　　“…嗯。”魏凡清乖巧的点点头。
　　易无琰随着秦铉走了，他一个人坐在茶亭里。师父给他的茶水，还握在手中，一点点从温热到摊凉。
　　他抿了点，苦涩，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喜欢喝。想放回原木桌上，却觉得自己不该辜负师父的一片好意，还是一点一点饮尽。
　　阿宿来喊他吃饭了，没见着易无琰的人影，知道他该又是被公务缠身了。
　　只是惋惜的叹了口气：“亏我今日多做了些饭菜，人倒跑了。”
　　“阿宿，师父，很忙的吧。”魏凡清的失落尽收眼底。
　　“对啊，就是因为师尊不在身边，所以你才要更努力，惊艳众人，让大家都知道师尊所作出的抉择不会错！”阿宿不擅长安慰人，但起码她扯到了些鼓舞他的话。
　　“阿宿，你说得对！”还好魏凡清是那种一点就燃的孩子，顿时收起了难过的情绪，乖乖跟着阿宿吃饭去了。

　　是正秋过了好几天，易无琰才回来了。他要是再不带着魏凡清去过面，估计师祖们都得大发雷霆，亲自前往清水居“捉拿”这个小徒了。
　　说到底，全清虚的师兄妹们都等着看这场好戏，不仅是师祖们过个面，还说是要和秦铉新收的那个徒弟较量一下。
　　只是谁人不知这魏凡清是个既无灵根又无天赋的凡人，敢情无琰师尊会收他为徒还是因为所谓的“投巧”，但又谁人相信，不过是乌合之众的狐言罢了。
　　易无琰倒也没过分在意这次会面，只是特地去凡间找人定制了件浅绿云袍，再顺便磨了块上好的青玉。讲真不是为面子，他多有想给自己徒儿定制数件新衣，奈何魏凡清总是说着他能作为师父的徒儿都无以回报，再怎么说也没脸面挑剔衣食。
　　虽说他不过觉得这只是个简单的会面，但他可算有个好说辞来劝服魏凡清了。
　　来来回回送了好几次衣物，魏凡清就算想不收都不好意思拒绝。
　　阿宿是看在眼里涩在心里，更何况出门会面那日她还被易无琰安排在清水居待着守家，就易无琰领着魏凡清两人去。
　　魏凡清也怕他个一介平民给师父掉面子，试了好几件，每件都觉着珍贵，反而不敢穿了。
　　“师父，这件如何？”魏凡清举起衣袖在易无琰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
　　“师父，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凡清本身就很好看。”
　　易无琰趴在榻上，一双眉眼似藏着星光，随着嘴角的笑意翘着。他直勾勾的看着魏凡清、说的话正经反而让魏凡清都不淡定了，红着个脸，哆哆嗦嗦：“那，那，就这件吧。”
　　“嗯，我的徒儿眼光就是好。”魏凡清身上着的是白素衫，朴实却与魏凡清身上的那股气息相称。易无琰从榻上起身，单膝下地的把青玉佩系着红绳上他腰间，系好，抬头，那双青黑眼瞳无时无刻不勾引着他：“这玉佩适合你。”
　　魏凡清豆大的泪珠在眼眶内打转：“谢师父...”
　　易无琰站起身，揉揉他的脸，笑说：“不怕，师父在身边。”
　　“嗯！”

　　清虚，紫极殿。
　　“听说了没？今日无琰师尊会带那魏凡清来给师祖们过个面！”
　　“真的假的！那魏凡清真的那么大福分成了无琰师尊收的弟子？我可听说当时那魏凡清直接破了清樾云径的结界！”
　　“肯定是假的！那魏凡清不过普普通通一凡人，不对，没灵根也没天赋，真不知道无琰师尊为什么偏偏收了那种人！”
　　高阁聚集的弟子们议论纷纷，对这突然出现的魏凡清只有猜测，怀有疑惑和鄙夷。除仇姜以外各师祖都对此保持严谨，而秦铉则在大门迎接两人。
　　瞬时是一弟子匆匆跑来，告诉秦铉师尊，无琰师尊已经在殿内候着了。秦铉只是笑笑，随后用仙术移至殿内。
　　易无琰早早坐在桃木椅上，持茶和仇姜有说有笑，而身旁正襟危坐的便是魏凡清。
　　师祖是纷纷侧目打量起他来。
　　魏凡清早已被阿宿教理的有模有样，挺直身板，脸上虽有挥之不去的少年稚气，但眼中看得出的秉着认真。他主动向各师祖问好，到仇姜那里时叫了声姜师爷，惹得仇姜怪开心的。倒茶递茶时的温和柔韧，不时的寒暄闲谈，有自知之明的对话和带有尊敬的态度，都让魏凡清受到各师祖的瞩目。
　　可谓，一举一动，举止得体，一言一行，牵动人心。
　　只是这过面可不单单是看人就罢了，虽说师祖们对魏凡清这孩子添了几分好感，但关键是在探查这孩子有无资格成为易无琰的徒弟。原师祖提出质疑：“无琰，我们师祖都想看看你徒儿的能力，可否展示展示？”
　　易无琰听到这话，刚还在谈笑的欢快气氛瞬间随之安静。他的眉头皱了皱，嘴角也慢慢没了弧度，将手中举着的杯茶置在桌上：“既然都过了面，我们也该走了。”
　　“无琰！你这什么意思？”尚师祖不满呵斥他，易无琰向来是个乖孩子，怎么自从遇上了这个魏凡清就没头没脑了。
　　“无琰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收徒这事这样过了便好。”易无琰算是放宽了语气，但听得出来的好言相劝。
　　“不行！今日面是见了，只是切磋下，无大碍。”安师祖怕是不得这结果誓不罢休。
　　“我可不认为欺负人是各位师祖会做的事。”
　　易无琰淡淡一句话让本沸腾的紫极殿又恢复清净。
　　魏凡清被易无琰护在身后，见众人终于静下来，探了个小脑袋：“我，我同意各位师祖的意见。”清脆的嗓音在整个殿里倒让人一惊。
　　易无琰不明所以，魏凡清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道：“徒儿也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如何。”魏凡清说完对他一笑，易无琰黑着的脸才稍稍舒缓了些。
　　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秦铉终于发声：“我叫林灵来过几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