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不识君》D01

3、叁 / 何必装傻

　　清水居。
　　“易无琰，自北山就听闻你新收了个徒弟，干嘛不让他出来见见人？”路过清虚的故交吴肆又来做客了。他这一来，不仅手里把玩着易无琰藏了好久的碧玉连，还坐在那白玉座上不肯起了。
　　易无琰对他也是好声好气：“你起不起来？”
　　“我就不！”吴肆大话刚出口，就被烫的直接跳起。易无琰顺便取走了碧玉连，确实好声好气，大不了就放火烧下他。“我来做个客，易无琰你是不是玩不起！”
　　“赶紧走人，我这不待见你。”
　　“我就看看你这好不容易来的徒弟啥样。”说完还不停往后院凑去。
　　易无琰拦着他：“他这孩子不见人的。”他可舍不得让魏凡清因为看到这家伙脏了眼。
　　“你不让我见见我怎么知道他见不见得了人！”吴肆觉着真稀奇，自己的徒弟还不能见人了，哪有这么护着的，肯定是个好宝贝。
　　魏凡清早听见动静，躲在那门帘后偷看，被阿宿扒走好几次。后又跑回来和阿宿一起偷听。听到师父说自己不见人，突然涌起了一股难受，其实他在师父心里还是见不得人。
　　他看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他顿时有些赌气的从帘后跑出来了：“师父！徒儿练功回来了！”魏凡清还觉得自己来得真及时，把正打算动手的两人拦下。
　　只是易无琰瞬间黑脸，而吴肆大笑起来：“这就是你那徒弟？我说呢，小白脸样，怪不得你不让他见人！要不到时候送我府上吃两杯？啊啊！易无琰你给我放开！”吴肆刚想不要脸的凑前摸两下，就被易无琰一把拽住，力劲大得他挣不开。易无琰眉头紧皱，冷冷的盯看着他，把声音压低：“你快点给我滚。”
　　“咔”的一声，吴肆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指折了。
　　吴肆知道易无琰是真生气了，只好带着那折弯了的手指笑笑，给易无琰留下了几个丹药后走了。他是神医，这点小事他自个就行。
　　该是易无琰坐在白玉座上，他只想把魏凡清藏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是谁知今日被那不知廉耻的吴肆见了，真是有伤风雅、俗不可耐，不仅脏了他徒弟的眼，还沾染了他的耳。
　　“阿宿，不是叫你拦着凡清吗？”
　　“无琰师尊，我也实在……”拦不住还未说完，就被魏凡清一脚插进来。
　　“师父，错在我，是我不听阿宿的话。”魏凡清跪在白玉座前的琉璃毯上，他其实也不知为何师父要生气，难道是自己让他丢面子了吗。可是他只是想告诉师父，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见不得人。
　　“凡清，我不是怪你……”易无琰本冷淡的声音柔了下来，但话锋一转，“阿宿，下山买菜。”
　　“是，师尊。”阿宿一转身，白眼就差点翻上天了。切，这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吧，她气呼呼的拿了个篮子就用仙术下山了。
　　看着魏凡清鼓着脸红彤彤的，想来魏凡清肯定是对他造成误解了。
　　易无琰刚准备解释，魏凡清就赶紧重重磕了三个头：“师父，是徒儿错了，徒儿不该露面，不该恬不知耻的没经过师父同意就擅自出现，更不该让师父失了面子，罪在徒儿，请师父责罚。”魏凡清低着头，那额上渗了些血出来，他眼眶里泪珠打转，身子颤的不停，他好怕师父会因此厌恶他。
　　他殊不知易无琰心里被魏凡清说的这番话搅得乱麻，他果然还是误会了。
　　“你先起来。”易无琰压抑着心中的气，压抑着想把魏凡清直接揽进怀里的欲望。
　　“我犯错了，师父该罚我。”
　　“你这些罪都是莫须有的。”
　　魏凡清哽咽了好久，易无琰忍不了，上前将他公主抱起。还是太瘦了，他不知道魏凡清怎么变得如此敏感，如此消瘦的。魏凡清尚未反应过来，一脸惊愕的望着易无琰。他挣扎，却被抱得更紧了。“师父……”他嘴里嘟囔着，有点怕羞的捂着脸。
　　易无琰将他轻轻放在青梧榻上，稍微缓和了口气，眼前的少年眼眶红楚的望着自己，鼻尖和两边脸颊也透着红。像兔子一样，易无琰赶紧转过身，生怕自己干出些什么。
　　“待着，我找药来。”
　　魏凡清只有语无伦次的点头来回应了。
　　装了药的木箱里在小格里多了几颗黑红的药丸，易无琰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下来，吴肆这个不靠谱的人总算靠谱了会。他和吴肆是在人间认识的，在是在他渡劫下凡的时候，其实吴肆该是认识魏凡清的，毕竟，他还曾因为对魏凡清动手动脚被易无琰打折了条腿，如今那条腿还不是好端端的，想来神医这个名号也不是空有虚名。
　　易无琰坐在榻边，先是用沾有热水的脸帕轻轻抚着魏凡清额头的血渍，一边心疼得帮他呼呼。魏凡清只觉得羞耻，两只手捂着眼睛，心里念着：师父是关心我，师父是关心我，师父是关心我…
　　“嘶…”
　　“会疼吗？”
　　“师父，有点…”
　　“知道疼就好，这种事不要有下次。”“知道了，师父。”
　　易无琰虽是说的重了，但手上不免又轻了几分。他接着打开了盖子，用手指抹了些，然后在魏凡清的额上均匀的染开。易无琰干完这些，终于是松了口气。再看向魏凡清，小家伙正嘟着嘴，满脸委屈，对上了目光，他就只好抿着嘴。
　　这药摸起来清清凉凉的，没想到这么蜇人。
　　易无琰近近观赏着魏凡清，少年的他睫毛长长煽动着，却似在一下一下骚动他的心扉。
　　“凡清，要听话。”
　　“是…师父。”
　　易无琰总觉得他怪怪的，伸手抬起他的下颚，魏凡清就那样对上易无琰视线。他觉得那青黑瞳里只有他一个，那眉间都是无处安放的柔情，不禁一时红晕染上了脸。抬着的头又低了下去。易无琰也说不出他的徒弟有什么奇怪的，就是与平时不同了。
　　幸好是阿宿来叫了，不然魏凡清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父了。易无琰反而是在听到阿宿声音的那一瞬间脸就沉下来了，魏凡清匆匆跑出去，留易无琰一人。
　　其实魏凡清心里大抵还是有很多话都藏着掖着，就是，他长得像小白脸吗；还有就是，师父喜欢小白脸吗。
　　易无琰就算有读心术也不知道，他从未对魏凡清施展过读心术，因为魏凡清不喜欢。
　　那也是曾经的魏凡清了。

　　易无琰在下赌后几日显得格外的忙，他先是去藏书阁找了几本基础的要点给魏凡清，后又说是去人间一趟，接连好几日魏凡清都是与阿宿两人在那后院练着。
　　“阿宿，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在茶亭坐着，阿宿摆弄着茶水和糕点。
　　“再有个，两三天吧。”阿宿这几日跟之前照顾易无琰般照顾着魏凡清，慢慢也跟他熟络起来，知晓他就是个单纯孩子。
　　“嗯……”
　　他望着亭外的阳光普照，夏日天，更是蝉鸣唏嘘，心中不免多了些许烦闷。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了，不知道师父在人间过得好不好。想来人间该是烈日炎炎，师父该觉得燥热了。
　　师父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也不能贪闲享福。
　　“阿宿，继续吧。”
　　或许是魏凡清眼中忽闪过的坚定让阿宿愣了，她微微笑起：“嗯。”
　　人间。
　　“掌柜的来了啊。”
　　“是啊姚伯，难得来看看这听书楼。”
　　“一切照旧吧。今日听的正是那场妖魔大战。”
　　“嗯，”易无琰听到顿了顿，“来见个故人。”
　　姚伯笑笑，招呼着小二给准备酒菜。
　　自几百年前这个听书楼筑成，是姚伯那代代传下守候着这座听书楼，至今传到了姚伯这了。姚伯的祖先是在几百年前在那大战被易无琰救下的凡人，当时易无琰受着重伤，正愁着这听书楼建成无人看管，他便自愿辞去旧职看管这听书楼，之后将此作为使命代代相传。只是对于易无琰的身份是保密的，姚伯还以为易无琰是恩公的子子孙孙了。只是，易无琰修成仙后，自是不老不死之身了。
　　那居座是特地为易无琰空着的，他不爱热闹，却混在这略有些嘈杂的听客里。
　　“谁人不知那无琰师尊的厉害，他一身白衣站在那霄亭檐顶，光是那笛声起，便镇杀了前来的千百余妖兵……”
　　易无琰听着，抿了口小酒，苦笑了起来。哪有这么威风，连自己的爱人都没护住不是吗。
　　萧迁乘进了易清的门就一眼找到坐在那看着孤零零的易无琰，今日听的是那场吗，这位大人可真是爱为难自己，偏偏挑了今日。
　　“大人找我有事？”他坐在易无琰对面，毫不客气的大口肉大口酒的下肚。
　　“你何必明知故问。”
　　萧迁乘察觉此刻的易无琰特别危险，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那眼神如刀子般，都能杀人了。但他只是无恙的继续盛着酒：“药草我是寻来了，只是不知道这……”
　　“你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就知道大人是爽快人！”萧迁乘本想挖苦下他的，只是看他动动手指就能把他碎尸万段了，就打算拿钱走人了。
　　易无琰偏是不想这样简单放过他：“今日说的是那场大战。”
　　“小人当然知道，这不管过了多少年在人间仍是大名远扬啊。”
　　“装傻也不必装了几百年吧。”
　　萧迁乘想走的脚步倒是停下来了，回头笑了笑：“大人该是喝醉了。”我喝醉了？还是你自己醉的不想再回头了。易无琰心里问道。
　　萧迁乘出了易清的门，就赶紧藏进了个小巷催吐起来。鬼知道他是不是在饭菜里下毒想毒死我。只是吐出来没一半，就栽倒在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