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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下脸皮数君厚 小竹笛,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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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年平日家教甚严,虽然耳濡目染,学了几句骂人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用,“你”了半天,憋了个面红耳赤也没接上下句,哼了一声,拂袖就要离开。
柳承晖见他要走,上前去嬉笑道:“韩兄弟别生气呀,我跟你闹着玩呢,我是凤鸣谷的弟子,奉师命行走江湖,今天正在这儿赏月,偏遇见这群煞风景的蠢货,一时心中烦闷,说话不太中听,韩兄弟可别放在心上。”
俗话说举拳难打笑脸人,韩延年抹不开面子,只得回了一礼,勉强了个笑脸:“柳兄说哪里话来,既然兄在此赏月,那小弟就不在此叨扰,告辞。”
谁知柳承晖竟是个没脸没皮的主,腆着脸就往韩延年身边靠:“韩兄这是要往哪里去?刚才被他们搅和的哪还有赏月的心思,咱们一见如故,不如找个地方喝酒?”
霜剑此刻也已下来,见少爷面色不好,接过话头道:“谁跟你一见如故?这位柳公子,我家少爷要去西湖泛舟,要喝酒您还还是找别人吧。”
柳承晖问道:“这位小哥是?”
“我叫霜剑,是我家少爷的小跟班。公子,咱们走。”说着,霜剑拉着韩延年就要离开。
柳承晖一闪身,挡在道前,直勾勾的盯着韩延年道:“萍水相逢既是有缘,韩公子要泛舟江上,多我一个也无妨,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自然要多亲多近,日后行走江湖,也好有个照应,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说是不是。”
柳承晖懒得理他,绕过他往岸边走,柳承晖倒不以为意,跟在身后喋喋不休,三人说话间就已来到岸边,老刘头早已将船停好,见韩延年回来,问道:“韩公子回来啦,没什么事情吧?您身边这位是?”
柳承晖倒是个自来熟,冲着刘老头一拱手,道:“我是这位韩公子的朋友,姓柳,岛上刚才有几个蠢货吵闹,已经散了,船老大,船上还有酒么?”
刘老头不疑有他,笑道:“酒自然有的是,既然是韩公子的朋友,那就请上船吧。今天也是凑巧,打了七八尾鲜鱼,各个都是肥嫩的很,待会给几位公子做一道全鱼宴,我先前还说只有韩公子一人,怕是吃不完呢。”说着,搭了扶手,把柳承晖接到了船上。
韩延年哪见过这样不知羞耻的人,眼瞧他上了画舫,霜剑凑过来,低声道:“公子,我听大爷说,凤鸣谷乃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怎么会出来这样的人物,怕不是打着凤鸣谷的旗号出来招摇撞骗的吧,待会您找个机会试上一试,倘是假的,您正好找个理由把他轰下去。”
韩延年点了点头,跟着上了画舫。
不多时,酒菜就摆好,果真如船老大所言,做了个全鱼宴。正当中是一道西湖醋鱼,热菜是红烧划水、松鼠鳜鱼、清蒸鲢鱼等,还有凉拌鱼丝、蛋皮鱼卷、香辣鱼肝等几道下酒菜,韩延年这时也略有点饿了,招呼着柳承晖一同入座。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二人没话找话,幸好柳承晖是个健谈的性子,总算没有冷场。酒酣饭饱,残席撤去,丫鬟泡上几杯龙井,茶香袅袅,韩延年借着三分醉意道:“柳兄,闻听人言,凤鸣谷乃是武学胜地,小弟不才,家传了几手粗浅的功夫,想请柳贤弟指点指点,不知贤弟肯赏脸否?”
柳承晖倒是干脆:“嗨,什么指点不指点,喝了你的酒跟你走,韩兄想玩什么?”
“愚兄别的功夫都稀松的很,唯有一套游龙剑法得过父亲的指点,不知柳兄趁手的兵刃是何?”
“我这人倒不怎么使刀弄剑,随身带着一管玉箫。刀剑无眼,咱们倒不好兵刃相见。兄弟要耍,咱们折两根柳枝也就是了。”
“如此甚好,霜剑,折两条柳枝来。”
画舫此刻尚在水中,最近的柳树离此也有七八丈远,霜剑提气纵身而起,使了个“燕子抄水”,脚尖微点水面,借力而起,三纵两纵到了树上,折下来两根柳枝,霜剑也有意试试柳承晖的能耐,把柳枝当作飞箭,用“流星赶月”的暗器手法,抖手把两根柳枝打了过去,两根柳条一前一后,后面的柳枝却是后发先至,飞到近前,先前落后的柳条突然加速,撞上前面的柳条,直奔柳承晖面门射来。
柳承晖笑道:“霜剑的本事还不弱哩。”说着话,右手抄住前面的柳条,手腕微沉,轻松的把两条柳枝接在手中,分出一枝递给韩延年。霜剑也回到了画舫上,吐了吐舌头,退在一边。
二人交上手,韩延年才知道厉害。本以为自己的本事纵然比柳承晖稍弱,也应差不到哪里去。谁知动起手来,自己招式处处受限,一身的能耐只能使出来五分,自己打定了全身的精神,对方依然轻松自在,仿佛没出力的一般。半套招式未完,鼻洼鬓角已见了汗。只觉得对方乃是自己生平所遇到的第一强敌,比之前所遇的江湖人强之百倍,这才彻底信了对方果真是凤鸣谷的传人。
柳承晖见他手脚有些忙乱,知道他已然落入下风,不欲胜之,手下渐渐变缓,韩延年知道他有意放水,但自己提出的要比试,又不好中途停手,只得咬着牙把一套游龙剑法使完,寻了个机会,亮了个收势,闭目冥息,把周身真气归于丹田,这才开口道:“凤鸣谷果然是武学胜地,贤弟剑法精绝,在下佩服的很。”
柳承晖摆了摆手,道:“韩兄说哪里话,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就糊弄糊弄外行,这都是占了兵器上的便宜,真要用起剑来,哪打得过你呀。”
二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听的霜剑只撇嘴,心道这俩人真是虚伪。
一旁的丫鬟刚才躲在舱内,此刻也上来重新沏茶。韩、柳二人打了一场,关系自然亲近许多。韩延年笑道:“方才听承晖说道,对敌时惯使一管玉箫,想必兄定是擅长音律,不知小弟可有耳福?”
霜剑翻了个白眼,得,柳兄不叫,改承晖了。
柳承晖从袖中取出玉箫,道:“擅长音律倒也谈不上,都是瞎吹的。刚才在岛上看兄弟拧柳笛,那才叫好听呢。”
“哪里哪里,我也是信口一吹,呕哑嘲哳难为听,承晖不以为鄙,实在是抬爱。”
霜剑实在忍不住了,道:“少爷,你也不嫌累的慌,我这听的都替你着急。”
韩延年瞪了他一眼,又对柳承晖笑道:“家仆不识礼数,贤弟切莫见笑。”
柳承晖倒是不以为意,直道霜剑是个快言快语的好孩子。霜剑听的烦闷,丢下他们进仓找丫鬟说话去了。
船头只剩下韩延年和柳承晖,韩延年这才细细打量了一番对方,只见他身姿挺拔,约莫有八尺余高,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像两颗星辰安在夜空中,面如冠玉,神若秋水。暗赞不愧是凤鸣谷出来的人物,果有神鸟之姿。
月上柳梢头,二人越聊越亲近,二人交换年庚,却是柳承晖痴长一个月。韩延年笑道:“承晖兄,方才却是小弟占了你不少的便宜。”
柳承晖不以为意,道:“叫你几声哥哥又掉不了肉,你愿意听,我今后继续叫便是。”
韩延年连连摆手,道:“千万不可,既已知承晖年兄为长,怎能再胡叫一气。”
柳承晖不以为意,又听韩延年道:“承晖兄适才言道,听竹笛声如回谷中,是谷中亦有人常以竹笛为歌么?”
“是啊,我谷中有一位护法长老,最爱吹竹笛。他是放牛的出身,平生最爱的一句诗就是‘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为此事,我还专门做了首山歌笑他,被他捉到好一顿打。”
“哦,愿闻其详。”
“我看还是不要的好,这山歌糙得很,怕是要污了兄弟的耳朵。”
“欸,你我兄弟何必见外。你既然提起,若不听听,岂不是显得嫌弃兄长,不妨事,不妨事。”
柳承晖面带犹豫,说道:“那我可说了。”
“快快讲来。”韩延年愈发的好奇。
“田田荷叶贴方池,姐共情郎春兴迷,郎探花蕊,姐弄玉枝,两情迷恋,颠之倒之,情哥郎伸子尺二舌头要餂砂糖甏,小阿姐好像短笛无腔信口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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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年臊了个满脸红,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兄长真乃高才也!”再看那人,顿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般神仙人物,怎不是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