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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湖心岛上遇氓柳 英雄莫问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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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四月雨晴时,兰吐幽香竹弄姿。
正是一年好风景,临安城中大大小小的摊位摆满了街巷,街上行人连步子都慢了许多。
韩延年慢吞吞的在街上闲逛,霜剑在后面耷拉着脑袋,一张小脸苦的能挤出胆汁来。韩延年也不管他,只顾着贪耍买些零嘴吃。
日近晌午,二人肠内齐鸣,随便选了个顺眼的酒楼走了进去。
跑堂的伙计是个眼明心亮的主,见韩延年衣着不凡,一溜小跑的上来迎接,笑嘻嘻的问道:“这位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小店大师傅的手艺在临安城那是数得着的,您二位楼上雅间请,我给您选个靠窗临湖的好位置,您边吃边赏景,包您吃的顺心。”说着躬身伸手就往楼上引。
韩延年还没说话,霜剑先搭了话茬:“行啊,把你们这拿手的好菜置办一桌,上好的花雕来上一坛。快些准备,吃的好了有赏。”
“那我可就替伙计们谢谢客爷啦,楼上雅间两位,上好酒席一桌。”
跑堂的伙计姓刘,人称画眉刘三,一张嘴像画眉鸟一样,叭叭个不停,嘴甜腿快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把酒席摆下。刘三唱完了菜,也没下楼,侧立一旁伺候着。
韩延年冲他摆了摆手,霜剑是个机灵鬼,顺手从怀里掏出一锞银子,约有三两多重,顺手丢给刘三,说道:“先记在柜上,多了的当作赏钱,不够的等会会账的时候再补。”
刘三捧着银子,忙不迭的说道:“够了,够了,这钱再办一桌酒席也是够的,爷您还要点什么,小的我给你办去。”
霜剑看了眼韩延年,见他没说什么,笑着对刘三说道:“先就这样吧,有什么事了我再喊你,下去吧。”
“诶诶,那客爷您慢用。”刘□□步出了雅间,一溜小跑去了柜上。
霜剑伺候着韩延年用饭,韩延年招呼他坐下,说道:“在外面用不着讲那么多的规矩,赶紧坐下吃。”
不多时,饭已用讫。霜剑又换上一副哭丧脸,冲着赏景的韩延年说道:“少爷,您玩了这么些时日,玩够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老夫人在家都快急坏了。”
“要回你回,霜剑,我还没治你里应外合卖主求荣的罪过,你反倒过来劝我。你知道么,我这回丢人都丢大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
“哼!那天少爷我去找祖师婆婆要酒,美滋滋的跟祖师婆婆炫耀,说我在江湖上也算是有点小名的人物,你猜祖师婆婆听完我这一路经历后怎么说?”
“说了什么?”
“祖师婆婆差点笑岔了气,她说:‘这么多年了,你娘还是那么护犊子’,我开始还没明白,追着祖师婆婆问,祖师婆婆只是笑,晚上我才琢磨过来,合着我这闯荡江湖,步步都是跟着我娘的路子走。下山的时候我专门盯着你和老刘,果然被我发现你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奸细。本来这次不打算带你的,可你这小子把银子看的比命都紧,再说废话,就把银子留下,自己滚回去吧!”
霜剑看韩延年语气不对,往韩延年身边蹭了蹭,小手扯着他的衣襟,轻轻晃了几下,嗫嚅道:“少爷,我知错了。可这是老夫人的意思,打死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啊,您也知道老夫人的厉害,我们做下人的,哪敢不听话呀。”
三少爷瞟了他一眼,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老娘的主意,心里烦闷,嘴上却也不饶人:“呦,搬出我娘来压我,那我爹还说让我在江湖上多闯练闯练呢,你怎么不听?”
霜剑暗暗叫苦,韩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家里头是老夫人说了算,可这种事哪轮得到下人说,纵然他平时巧舌如簧,这时候也只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把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少爷,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襟扭成了两个麻花。
韩延年看他好笑,自己老爹在家什么地位也心知肚明,走过来轻轻揪了揪霜剑的耳朵:“行啦,摆这幅嘴脸给谁看呐,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多嘴。走吧,先找个客栈住下,听人说临安城夜景不错,晚上少爷带你在西湖上泛舟耍。”
戌时刚过,韩延年便带着霜剑来到湖边,白天订好的画舫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掌船的姓刘,是画眉刘三的本家,年纪约莫在五旬左右,刘三早嘱咐他,说这位韩少爷出手阔绰,得好好伺候着,老刘头特意换上过年新添置行头,看起来精神极了。
主仆二人上了画舫,霜剑交代的清楚,今天算是包船,不需要那么多的侍女。船上只留了两个机灵的丫鬟,应季的瓜果与小吃都已摆好,丫鬟正在炉边温酒,见客人已经上船,忙起身行礼,韩延年笑了笑,说道:“不必如此,你们各自忙去吧,泛舟时还是清静点好。”
老刘头笑道:“韩公子果然是个雅人,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您用过晚饭了么?”
“吃了些许糕干,还不觉得饿。”
“那公子可有口福了,这俩丫头烧的一手好菜,尤其西湖醋鱼最为拿手,比醉仙楼的大师傅也不差呢!公子您先喝着酒,等下待俺撒上几网,这鱼呀,还是吃新鲜的好。”
“如此麻烦船大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刘头笑的憨厚,解开缆绳,轻轻摇橹,画舫荡悠悠的朝湖中飘去。
四月的西湖,泛舟的人儿像是要将西湖填满,虽是夜晚,两岸的灯火颇有燎天之势,湖光倒影,水天一线。韩延年主仆二人索性把桌椅搬到船头,享受着吹面不寒的杨柳风。
船至湖心,老刘头喊道:“公子,要不要去湖心岛歇下,岛上的三潭映月漂亮的很,您先去看看,我去打几网鱼来。”韩延年应了一声,老刘头将画舫靠岸,满脸赔笑道:“公子稍稍逛逛,有个一时半刻我就回来。”
正说话间,忽听岛上有吵嚷之声,老刘怕事,想着喊他们上船,不料韩延年是个好事的性子,拉着霜剑就往出事的方向走,老刘喊了几声,只听得霜剑的声音远远传来:“船老大,你去打渔吧,不用管我们。”老刘头无奈,只得叮嘱道:“那你们多加小心。”那边却已无人回应。
湖心岛不大,岛上树木繁盛。来到争吵的地方,主仆二人只看到一群人围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韩延年不愿去挤一身臭汗,看四下无人,索性拉着霜剑一跃上了树,居高临下,也好看得清楚。
银月初升,借着朦朦月色,倒也看得明白,原来是一群纨绔,不知因何起了冲突,两边的下人狗仗人势,此刻正在对骂。几个少爷打扮的人对面而站,扇子不好好拿着,插在脖颈后,歪着脑袋叫嚣:“打,打出事来少爷我担着!早他妈就看你们几个小子不顺眼,今天不把你打出个万紫千红总是春,算你白认识大爷一场!”
大凡打架,总有几个挑事的,几个装横的,几个兜底的,这群纨绔平日里也都是欺男霸女的行家里手,这路活玩的轻车熟路,几个刁奴听到主人发话,好似撒了欢的细犬追兔子,怪叫一声就往前扑。
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早就做好的迎战的准备。一霎时烟尘四起,詈骂之声不绝于耳,这个要与对方的母亲发生超友谊关系,那个要和他大爷共赴良宵,间或传来几声干脆利落的性行为动词,看似打的烟尘四起,热闹异常,实际上全是演戏。
这帮打手都是马勺的苍蝇混饭吃的主,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互相打起来手底下都留着寸量,有道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打的不可开交,明天就能一起喝酒逛窑子。几个纨绔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兀自在那里放份。
韩延年听来听去也算听明白了,本以为能有个拔刀相助、除暴安良的机会,谁知竟是狗咬狗的戏码,而且这群人手底下的功夫实在差劲,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个犁地的把式。越看越觉得无趣,顺手折了一段柳枝,拧巴拧巴做成一管柳笛,正待下树回岸边等船老大,左边的树上传来了一声轻笑,韩延年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的树上躺着一个人,青衣蓝衫,发髻有些散乱,用一根凤首簪胡乱别着,看不清模样,只觉得年岁应与自己相仿,左手拿着一个酒壶,正盯着自己笑。
打架的纨绔此刻也听到了声响,各自吩咐住手,为首的一人冲着树上喊道:“是哪位兄弟在此来看我们的热闹,是个带把的敢下来么?”
韩延年还未搭话,旁边那人冷哼了一声,道:“是不是带把的回去问问你的老娘不就知道了,我的儿,谁是你兄弟?我是你祖宗!”话音未落,纵身跳到为首的纨绔面前,劈面就是一掌。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为首的纨绔眼睁睁看着巴掌奔着嘴来了,想躲可来不及,这大耳贴子挨得清脆悦耳。手底下的打手有想露脸的,骂骂咧咧的上来动手。勇气可嘉,实力可笑。这帮打手,骂人还成,真动起手来一个不如一个,打手们见势不好,有脚底抹油溜的,有躺在地上装死的,有几个嘴硬的充字号,挨了打嘴上还不饶人:“好兄弟,爷爷记住你了,欸,你敢留个名字么,有胆的把名字留下,明天自有人替我们报仇。”
那人听了气的乐出声来:“行啊,听好了,你祖宗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承晖的便是,就住在临安广轩楼,明天来找我便罢,不来找我,你们就不是爹妈养的!”
纨绔们嘴上也不甘示弱:“好,好小子,算你有种,你等着我的!”话不怂腿不软,霎那间便跑了个干干净净。
韩延年在树上看得清楚,此人年纪不大,功夫倒是俊俏的很,一时见猎心喜,从树上跃下,冲着那人一抱拳:“柳兄有理了,在下韩延年,方才见柳兄身手不凡,应是出身名门,恕小弟孟浪,敢问柳兄师出何门?”
柳承晖一张嘴,好悬没把韩延年气死:“浪?谁浪?你浪?有多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