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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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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她们吃饭的功夫,林嫂把客房整理出来了,房间正对言谨的卧室。
“你在这里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就跟林嫂说,换洗的衣服明天我给你准备。”言谨把蒋默带去客房,留意着还缺什么东西。
蒋默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我应该照顾你。”要不是为了帮她,蒋默也不会这样,言谨觉得自己是对她有责任的。
林嫂拿来了两件新的睡袍,站在门口:“小姐,您看看这两件睡袍蒋小姐能穿吗?要不要试一下啊?”
言谨看了一眼,点头:“放这吧。”
她们身材差不多,除了自己比蒋默高一点,大小应该不会差很多,言谨把睡袍递给她:“这两件是新的,你先换着穿。”
蒋默接过来,一条宝蓝色的睡裙,和一套丝质的衣裤。
言谨提着药箱坐到她身旁,柔声问:“除了手和额头,你身上还有没其他的伤?”
蒋默犹豫了几秒回:“没有了。”
从进军校到潜伏七十六号,言谨最擅长的就是观察,蒋默刚才眼里的那一点犹豫,她看的清清楚楚,明显没说实话,不知道是怕她担心,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言谨换了个方式问道:“吴安趁我不在,打过你哪里?”
蒋默咬着唇,不说话了。
言谨柔声细语地哄她:“你不要有顾虑,我想知道你有哪里受了伤,也好及时给你处理,这里没别人,告诉我他打过你哪里,好吗?”
蒋默犹犹豫豫,指了指自己的肩,言谨心里一紧,抬手想去解她的衣扣,伸到她胸前又停住了。
她小声征求道:“我可以看看吗?”
“嗯。”蒋默解开旗袍两颗扣子,往下拉了一点,一块青紫的淤痕,还有指甲的抓痕印在她白皙的肩头上,言谨抓着药箱顿时咯吱响了一下,像骨骼错位的声音。
“是他抓得?”言谨咬着牙才问了出来。
蒋默点头,眼里闪过恐惧,不大敢回想,那张贼笑的脸
言谨没在问下去,闷头打开药箱,拿出药粉,纱布,棉球,替她擦伤口,气息忍不住发颤:“你忍一下,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嗯。”
蒋默自己拉开衣领,把肩膀露出来,而后撇开头,咬唇忍疼,可意料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她奇怪,睁眼扭过头去,看到言谨拿着药粉和纱布,目光落在她肩头。颊边浮起了淡淡的红。
四目相对,说不清的氛围萦绕在她们之间,蒋默撇开头,忙拉上衣服。
回过神来,感到冒犯,言谨急忙道歉:“对不起,我……”
“没关系…”蒋默有些脸红,第一次被人看到身体,感觉很羞。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过了几秒,言谨小声征求:“药,还擦吗?”
“那你还看吗?”蒋默小声问。
言谨呼吸滞了下,想说不看了,但又不现实,其实心里是想看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刚才蒋默拉下衣服,低眉垂首的样子很有女子的娇羞,很让人动容,像洁白的百合花。
“我只看伤口。”她回答。
蒋默张了张唇,没说话,再次拉下衣服。
言谨收住思绪,专心替她处理伤口,棉球刚碰到皮肤就蛰的她疼了下,看她肩头颤抖,言谨动作又放轻了一点。
消毒,擦药,贴上纱布,再处理额头的伤口,那两条长长的血道子,像被什么东西打的,口子很深,言谨仔细看了看,生怕她清秀的脸上会留下疤痕。
“林嫂!”
“怎么了,小姐?”林嫂登登跑上楼。
“我父亲之前寄来的那个药膏没有了吗?”言谨翻着药箱问。
林嫂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才说:“哦,那个祛疤的?”
“嗯。”
“您总是受伤都已经用掉了,要不要让老爷再寄一点回来?”
“要,再寄一些吧。”
处理好伤口,轮到蒋默要看她的,言谨推脱不过,配合的躺下,撩开上衣。
见腰上的纱布已经渗血了,蒋默皱着眉头深深呼吸了好一会,才说:“伤口崩开了,你都察觉不到吗?怎么不说?”
“来不及换药,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故意说的云淡风轻,听到蒋默无奈叹了声,一句话不说,帮她换了药和纱布。
眼看深夜,她带蒋默熟悉了客房的设施,一一嘱咐。
临走前不知怎么,言谨忍不住问出憋在心里的话。
她问她:“我可以相信你吗?在这个乱世里只相信你。”
她没回头,看不到蒋默的表情,只听到她很动听的声音,“可以,如果我有幸被你信任的话。”
这话,她懂,意思是如果自己信她,她就是可以信任的,言谨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问了那句,或许她太孤独了,所以好希望有一个可以让她全心信任的人,从蒋默抗住了吴安对她的用刑,保护了她,她就希望蒋默是那个人。
回了卧室,知道今夜会有电话打进来,言谨便坐在书桌前写字精心。
一同没有睡的还有蒋默,自从那晚在家里救了言谨,她的生活翻天覆地的变了,这两日萦绕在她脑子里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刑具和惨叫,她不知道言谨生活在这些阴暗可怕的漩涡里到底多久了。
她希望她可以永远平安。
*
深夜,言谨等到了那通预料之中的电话,刚接起来,就听到吴安在那边急的声音发颤。
“言科长,出事了,程志林死了!”
挂了电话,她匆匆换衣服出门,走出家门时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蒋默的房间还亮着灯,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她要出门,此刻她刚好站在窗前,好像看到了她。
注视着那抹身影,言谨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坐进车里。
她没看到蒋默一直站在窗边,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熄了灯,蒋默睡意全无,望着窗外的星星发呆。
生于乱世,她们谁都没有办法。
*
赶回七十六号时,吴安正双眼无神的看着程志林的尸体,看到言谨才回了点神。
“我没下狠手,怎么就死了。”
“怎么会死了。”
言谨走过去先检查了程志林的鼻息和颈动脉,确定他是真的死透了,才冲着吴安走过去,掏出腰间的配枪,抵上他的头:“我说过要留他一口气,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只是用了点刑,他什么都不说,我只能用刑,没想到没电两下他就死了。”
“那池田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交代,言科长,这下怎么办?”
“你还敢问我怎么办,我警告过你要注意分寸,不要把人弄死,池田留着他是有大用处的,现在人死了,什么都没问出来,你觉得池田能放过你吗?”
言谨故意吓唬他,吴安一听生怕池田因为这个要了他的命,求着言谨说:“言科长,您帮我说几句好话,池田课长那面我担不起这个责啊。”
言谨示意身旁的人先把尸体抬走。
审讯室就剩下她和吴安,尽管不想跟这种人为伍,但需要吴安配合,让池田相信程志林是真的没抗住刑,才死的。
“除了电击,你还做了什么?”她沉声问。
吴安想了想说:“能用的都用了。”
“蠢货!!”
言谨拿着枪甩手打过去,一下给吴安打了个半晕,捂着头坐到了地上。
想到蒋默肩头的抓痕,正好趁这机会可以替她还给吴安,她揪着他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枪口抵着他肩膀,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
“砰”地一声。
枪响把外面的日军引来了,一群人冲进来举着枪对着她们,吴安肩膀被打穿,捂着伤口嚎啕大叫。
“我警告过你,留活口,现在人被你审死了,没有有用的信息,黄雀抓不到,这一枪打死你都是便宜了你!”
在日军的视线下,她对着吴安又打又骂,好一会才停下来,摆手示意日军,让他们退下去。
待日军走后,才蹲在吴安身旁,换了语气道:“去医务处包扎,明天跟池田如实交代,要让他看得出你肩上有伤,如果他问你就如实回答是我打伤的,原因是你办事不利,没有留住程志林的命,只有这样,池田才有可能放过你!”
吴安懵了,捂着肩膀不说话。
“懂了吗?”言谨问。
吴安点了点头,眸子转了转,像是明白了什么,松了口气,猛点头:“懂,懂了!”
“明天就穿着这身带血的衣服去见他。”
说完言谨就离开了。
那一枪她只是想替蒋默讨回来,后面的话都是借口,吴安这个蠢货,却以为她在帮他开脱,言谨发着冷笑,步履缓慢的上了楼。
在办公室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池田叫去了特高课,因为程志林的事,吴安也在,果然听了她的,没换衣服,池田一副刚发完脾气的样子,手里握着枪。
“池田课长。”
“言科长,我明明交代过要留程志林一条命!”
池田的声音像鬼魅一样灌进了言谨的耳朵,这样的语气她早已习惯,不慌不忙的回了句:“是我没有管好下面的人,损失了这样重要的一条线。”
“言科长打算怎么弥补?”
“既然活人用不了,就只能用死人了。”
池田来了兴趣,大步迈到她身前问:“你打算如何用这死人?”
“登报认领。”
她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黄雀是共i党还是军统,把程志林的尸体登报公开,如果他是共i党,一定会有人前来认领的,倒时便可抓出来另外的线,如果没有,至少能确定黄雀是军统身份,可以缩小我们的侦查方向。”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池田退开身子,语气明显缓和。
“不过登报之前要先将程志林的妻子控制起来,如果共i党那面发现有家人善后,就不会再出面了。”
每次为池田出谋划策时,她都有一种深深地罪恶感,在她的计划里总有无辜受牵连的人,不过,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从左田的死,到程志林的死,每一步都没有一丁点余地。
池田没有追究吴安的责任,从办公室出来,吴安走在她身旁不停的道谢,言谨懒得听,停住脚命令道:“把程志林的妻子带过来,这段时间给我看牢她,不准用刑。”
下午,言谨抽空去了新纪百货,虽然没有蒋默的尺寸,不过她心里大概清楚了她的尺码,厨窗前一件素白旗袍吸引了她的主意,上面用青色线秀了花纹,款式很简单,端庄大气,领口处灰白相间,泛着晕染而成的青灰色。
透过橱窗,仿佛能看到蒋默穿着它的样子,言谨第一眼就喜欢这旗袍,问了价格当即买下来,中式的旗袍,西式的长裙,圆边帽,羊绒大衣,从里到外,她挑了好几套搭配好,这样中西式的就都有了。
印象里好久没有这样逛一次百货了,悠闲平静的午后,就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路过一家首饰店,她看到橱窗上有一款别致的胸针,是合欢花图案,粉白相间,中间部位镶了一颗珍珠,光照下隐约散着珠光色
“这是店里新到的款式,只此一枚,小姐要不要试一试?”老板走过来,满含笑意。
言谨点了点头,老板立刻拿了出来,肉眼可见的精致感,每道花纹雕刻的栩栩如生,两种颜色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既热烈又纯净的感觉。
“只有这一枚吗?”
“是的,英国带回来的,仅此一枚。”
“帮我包起来吧。”
她抚摸这枚胸针,想象蒋默带上样子,眼里慢慢浮起涩且柔的笑意。
*
蒋默一夜未眠,知道言谨整夜都没有回来,不确定她是不是去了七十六号,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一想到那晚她带着枪伤闯进自己家里,她就睡不着,言谨就像从她耳边刮过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抵抗不了,又抓不住。
“蒋小姐,饭要不要给您送到房间?”林嫂站在她门口轻声的问,蒋默站在窗边,眸色悲愁,转头道了句:“不麻烦,我下去吃就好,谢谢您。”
林嫂做了一手好菜,但她实在没什么胃口,这房子又大又冷清,不知道言谨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怎么过的,身边除了林嫂也没有别人。
“蒋小姐,还合你胃口吗?”
“嗯,很好吃,有些像我妈妈的味道。”蒋默温温一笑,吃了两口,忍不住的问:“她今天回来吗?”
“您说小姐啊。”林嫂摇头说:“她平时很忙,经常不回来的。”
“这样啊。”蒋默眸色沉了沉,低头喝汤,林嫂见她闷闷的,柔声问:“您担心小姐吗?”
“嗯,她身上有伤。”
“哎。”林嫂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年小姐大伤小伤无数。”
闻声,蒋默抖了下汤匙,问:“她一直一个人吗?”
“是啊,这些年一直都是小姐一个人,老爷常年在香港,本来…”林嫂停住口没有说下去,蒋默了然,知道有些话林嫂不便说,她也不该问太多。
这时,外面有车子的声音。
“应该是小姐回来了。”
林嫂匆匆去开门,言谨正站在门外,手里拎了个大大的皮箱,蒋默迎上去,看到她没事心里猛地松了口气,微笑:“你回来了。”
“嗯。”言谨脱下大衣,走到她身旁,视线扫过餐桌上的碗盘说:“吃过饭了吗?”
“刚吃过,你呢?”
言谨摇头,忙了一天都没顾上吃东西,林嫂放下箱子:“小姐,饭菜还热着,您吃点吧。”
“好。”
看她疲惫的样子,想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或者根本没休息,蒋默有心想问她晚去了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言谨吃了口饭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不想让言谨知道她也一夜没睡,蒋默撒了个谎说:“嗯,还不错啊,睡得很好。”
言谨停住手,转头又问了一遍:“是吗?”从刚进门她就注意到蒋默泛红的眼睛,明显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蒋默却还是点头:“你客房的床很舒服。”
闻声,言谨不再问了,闷头吃饭。
气氛一时间沉默的有点尴尬,只有林嫂在厨房能时不时发出点声音,看言谨一副淡淡的样子,蒋默以为她累了,不想说话,就一直坐在她身边,静静地。
林嫂看这俩人一声不响,边擦桌子边说:“小姐,今天已经跟老爷联系过了,那个药近几天就会命人带过来。”
“好。”言谨应了声,起身离开,蒋默跟上去忍不住的问:“言谨,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累了?”
言谨转过头,反问:“你不累吗?”话里明显有别的意思,莫名其妙的好像不高兴,蒋默只好又问:“你在生气吗?生我的气了吗?”
她想不明白。
言谨没说,拿着皮箱去了二楼,蒋默跟在身后,以为她会直接回房,不理自己了,结果言谨站在客房门口没走,明显再等她,蒋默三步并两步,赶忙走过去开门。
言谨跟着她进房,把皮箱放在桌上,转了个方向,打开。
里面满满的一箱的衣服。
各式各款,眼花缭乱。
“尺码应该适合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就多买了几件。”言谨把箱子推到她面前,一件件摆出来。
有旗袍,长裙,风衣,大衣,皮衣,还有裤装,短衫,每款都买了不同的几件,言谨的眼光很好,每一件她都很喜欢,不花哨,很简单又不失大气,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挑进了蒋默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