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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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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谨站在办公室窗前,目送蒋默上车离开才松了口气,她有点后悔在池田面前说了那番话,这样一来她就要真的派人监视蒋默了。
还有程志林,池田想用他钓大鱼是根本不可能,但一直拖下去难免要露馅,得先把他处理掉,左田的死终结在程志林这里就算是交代了,接下来就不能再让池田深追下去了。
言谨把审讯程志林的工作全权交给了吴安,又找了两个她手下做事不那么精明的人去监视蒋默,自己则回了趟家。
一要处理伤口,二要拿样东西。
“言小姐,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林嫂正在厨房做饭,一听门响匆匆出来,满目慈爱:“我做了排骨汤,正等您晚上回来吃。”
“先不吃了,我回来取些东西,有事要处理,汤留着我明早喝吧。”
林嫂轻轻叹息,点头又回了厨房。
简单包扎了伤口,换了新的纱布,言谨在床下取出了个皮箱子打开,褐色的小瓶子里装了几个白色的药片,她从里面取出一粒,掰成两半,减轻了药量,碾成粉后用水稀释,灌进了针管里。
回到七十六号时已是傍晚,吴安还在审讯,程志林已经昏过去了,半死不活的,吴安弄了盆水正要弄醒他,被言谨制止了。
“先停一停,池田课长吩咐过,不要把他弄死了,留口气。”
吴安这才停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妈的,这么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这小子也不像是硬骨头,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
言谨冷哼一声:“能进来这里的有几个不是硬骨头。”
吴安又打起孩子的主意,问了句:“要不在把他儿子带过来?”
“不用。”言谨背着身摆手:“拿致幻剂。”
吴安猛地一拍脑门:“对啊,这东西应该能套出点什么。”
听到身后的门重重关合,确定吴安已经走了,言谨才从袖口里取出针管。
程志林正昏迷不醒,审讯室里没有别人,时机刚好。
解开袖子,摸到程志林臂上的血管,言谨把针头刺了进去。
故意减轻了剂量。
做好一切后,言谨靠在桌边把玩钢笔,若无其事的等吴安回来。
“言科长,拿到了。”吴安推门走近,想亲自动手,被言谨拦住,接过吴安手里的致幻剂,走到程志林身前,找到了她刚才注射氰i化i钾的针孔,重复扎了进去。
药效起作用需要八到十分钟,言谨几不可觉地笑了笑,转头看着吴安:“交给你了,要是能审出来,我会在池田面前替你请功。”
吴安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连声应道:“谢谢言科长,我一定撬开这小子的嘴。”
“好。”言谨拍拍他肩膀:“注意点分寸。”
离开七十六号时已经夜里了。
吴安留在审讯室,连夜审讯,言谨故意离开,把事情都交给他处理,那些药量程志林铁定撑不过今晚,就算有氰i化i钾中毒的反应,也会被用刑后的肢体症状盖过去。
言谨开着车打算回家,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蒋默,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调转方向,去了临通巷子。
车开到附近街区后,她下车步行,避开了安插的眼线,从巷尾潜进去,她穿这一身黑色衣服,在夜色的掩盖下没有人发现她。
绕开安插的眼线在门口,从巷尾攀到了一户人家的楼顶,一跃上去,伤口猛地疼了下。
她捂着伤口慢行,脚下的瓦片发出悉悉索索地声音。
来到蒋默的窗前,先敲了敲,而后双手拢在窗前往里面看去,没看到人,她用刀撬开窗户,不小心还打落了窗前的一盆绿植。
她眼疾手快的接住,放回原位。
屋里还是那阵熟悉的栀子花香,言谨在卧室没寻到蒋默,楼下倒是有光亮,她轻手轻脚下了搂,看到蒋默正靠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胳膊,蜷缩在一起,安静的像是睡着了般。
她走过去,蹲在蒋默身边,轻轻戳了戳她胳膊:“喂,醒醒。”
喊了半天也没反应,言谨感觉不对,看她脸色发红,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登时灼的她手心发烫。
想来是吴安泼的那盆冷水,害她染了风寒。
言谨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披到蒋默身上,动作惊动了她,蒋默身子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愣了好久。
“你醒啦?”言谨微笑。
“你。”
“喔,我过来看看你,你发烧了,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处理?”
“处理过了。”
看到蒋默手指上胡乱缠着的纱布,言谨皱了皱眉,有点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这,况且外面还有人时刻盯着,凭池田的疑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她造成威胁,与其留她在这里,倒不如先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让她养好伤,思来想去,她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你一个人在这这里不安全,我带你走,先离开这。”
“不安全?”蒋默不解的望着她。
言谨点点头:“长话短说,外面有人在监视你,抱歉。因为我的关系,害的你被日军盯上了,现在这里真的不安全,你如果信我的话,先跟我离开。”
蒋默怔怔的,没点头也没拒绝,沉默了半晌才说:“可是,我没力气走了。”
“没关系,我背你走。”
言谨二话不说,抱起她,蒋默下意识双手环住她脖子,紧张:“你小心伤口啊。”
“我没事的。”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女人深邃的眼里全是担忧,看的言谨心很软,女人身上的栀子花香也很好闻,她有点贪恋。
阁楼的窗户很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言谨先跳下窗户,站在屋顶,左右看了看示意蒋默:“把手给我。”
蒋默配合的伸出手,攀出来,言谨撑着身子用力抓紧的手,把她抱了下来。
“衣服过后再说吧,需要什么过后再买,先离开这。”
“好。”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跟着言谨走了,本以为在审讯室那一眼会是最后一面,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跟着言谨走了,可能是为那句“我带你走”而动容,这句话有多久没听过了,蒋默记不得。
出了巷尾,言谨把她扶到背上,穿过两条街坐进了车里。
本想送蒋默回她们的联络点,但那里也不是绝对安全,保不齐那一天她就会暴露,到时蒋默也会跟着受牵连,思来想去,言谨决定先带她回自己家,那里没有眼线,还有林嫂可以照顾她。
车子拐进了一处院子,蒋默昏昏沉沉地靠在车窗边,看到门口石柱上有一块木牌。
言公馆。
“这是我家,你先在这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林嫂看到言谨带了个人回来,惊讶地迎上去:“小姐,这位是?”
“她会暂住这里一段时间,要麻烦您照顾了,她身上有伤。”
“喔,好,小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林嫂很欢喜家里来了人,忙活着去厨房拿来水果,让蒋默先吃:“我去准备排骨汤,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说完,匆匆回了厨房。
言谨让蒋默坐在沙发等她,她去楼上取了药箱,看她手上胡乱扎起的纱布,边解边问:“不是说学过包扎护理吗,怎么给自己包成这样。”
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是因为她手疼才包成这样的,言谨顿时自责了,蒋默只温温笑了笑说:“是自己不太方便。”
言谨不再说话,轻轻解开缠在她手上的纱布,纤长的手指上沾着血,猩红刺眼,指甲被连根拔掉。
吴安那个王八蛋!
她咬着牙,没骂出来,小心翼翼的解开纱布,还是弄疼了蒋默,她疼的抽气,言谨立刻停手:“对,对不起,我轻一点。”
“我没关系的,你已经很轻了。”看她紧张到皱眉,蒋默温温笑了。
记得第一次见言谨,她低沉虚弱,自己动手缝合时又那么果断坚硬,第二次见,她狠厉阴沉,面对日军冷静从容。
她给蒋默的印象是冷傲不屈,理智果决,直到刚才看到言谨慌张无措的样子,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也会害怕啊,会不冷静,会有柔软的一面。
林嫂端着排骨汤走出来,喊她们两人吃饭,言谨替她包扎了手,拉着她坐到餐桌前,没等蒋默动手,言谨就拿过汤碗,盛了一份,送到她唇边,喂她。
蒋默很不好意思,伸手就要自己来,言谨不许,躲开她的手说:“听话,你的手不方便。”
僵持不下,蒋默妥协的抿了一小口。
然后,一口接一口。
一碗汤见了底,言谨又多盛了几块排骨,筷子牵到她唇边:“多吃点,这两天你都没吃东西。”
说起这个,她就心里发涩,看蒋默额上的伤口,还有脸颊的指痕,心里怎么都不舒服,很闷,很难受。
“我饱了。”蒋默转头看她。
怕她不好意思多吃,言谨问了句:“真饱了?”
“嗯,吃饱了。”
言谨这才放下碗筷,没吃几口就忙着要检查蒋默身上的伤,蒋默冲她摇头,说:“你也吃,多吃点,伤口才能好的快。”
“那吃完了让我看下你的伤口?”言谨征求着,叫林嫂盛了碗米饭过来。
蒋默没拒绝,靠在椅背上视线不自觉朝言谨看去。
看她红唇一张一合的小口吃着米饭,还有一粒米沾在唇角,蒋默笑了,伸手替她擦掉。
言谨愣了下,扭头看她。
“像小孩子似的。”她笑她。
心里觉得这才是她原本该有的样子,安静温和,吃起饭来有那么一些稚嫩的孩子气,与审讯时的狠厉截然不同。
带着面具的生活,不知道她过了多久。
她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