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南艺

6、第 6 章

　　从被抓进七十六号，还不到一小时的功夫，程志林就被折磨的没了人样，言谨从头到尾没有插手，任由吴安对他严刑拷打，程志林声嘶力竭的拼命求饶，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今晚之前要交给池田口供，言谨等不及了，必须尽快处理程志林，她开口打断了吴安的刑讯，吩咐道：“去把她妻子带来。”

　　程志林一听顿时惊恐，抬起沾满血的脸，拼命摇头：“她，她就是个普通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没那么多耐心，你不想说，就让你妻子替你说。”

　　言谨给了吴安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抓人。

　　程志林哑着嗓子求饶，言谨拔出腰间的配枪，上了膛大步走上前抵着程志林的头，厉声问：“给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就不牵连你的家人。”

　　程志林有口难辩，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言谨摆了摆手，吴安这才带着人离开，她收起枪别于腰间，看着程志林冷笑道：“好吧，既然你还是不想说，那就让你彻底做个哑巴好了。”

　　她了解程志林，这人一向贪生怕死，在生死面前，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了活命一定也能编出一二来。

　　比起程志林，吴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他没有听言谨的命令，不光抓来了程志林的妻子，还把他儿子也带来了。

　　“进去！”

　　吴安推着女人，抬腿踹了男孩一脚，小孩子顿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程志林一见妻儿，瞬间绷不住了，边哭边挣扎。

　　言谨微不可觉的皱了下眉，心里对吴安的行为厌恶至极，又不能表露什么，当务之急要逼出她想要的东西，言谨取出腰间的左轮手i枪，从里面取出子弹，留了一颗。

　　左轮转动，甩腕装进枪膛。

　　“运气好的话，你有五次机会可以让她们活。”

　　言谨将枪口抵在女人的额头，冷笑：“这是第一次，给你三秒钟思考，告诉我左田是不是你杀的。”

　　“不！不！”

　　“一，二。”

　　没数到三，言谨扣动扳机，咔嚓一声，程志林紧闭着眼，女人身子也狠狠抖了一下。

　　“运气不错。”

　　她又把枪口抵向男孩，小孩子吓得哇哇直哭，程志林眼看快崩溃了。

　　“我再问你一遍，左田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程志林不敢说不是，也不敢说是，就那么怔怔的，张着嘴流泪。

　　“好吧。”言谨利落下手。

　　扣动扳机的瞬间，程志林大喊一声，听的她震耳欲聋，还是一发空弹，言谨皱眉，揉了揉耳朵，再次把枪对准女人，警告：“你没多少机会，猜猜看这一枪是不是实弹，打太阳穴如何？”

　　“还是额心呢？”

　　“或者。”枪口慢慢女人胸口：“心脏？”

　　程志林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大把。

　　言谨趁机再问：“告诉我，你听从谁的指派，上级是谁？左田死的那晚，还有谁是你的同谋？”

　　“我，我的上级…”

　　程志林眼睛乱转，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言谨扣下扳机。

　　女人大叫了一声。

　　又是一发空弹。

　　言谨把玩手里的枪，松开了女人，“看来，你妻子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嘛。”目光移到男孩身上，单手抱起他，走到了程志林身前，枪抵在太阳穴上：“那你儿子在你心里的位置，有没有你的命重要？”

　　程志林一个劲的求饶：“言科长，他还是个孩子，我求您了，不要杀他，我求你！”

　　“求我做什么？你儿子能不能活在你不在我。”

　　说罢，又开始倒数。

　　男孩在她怀里扑腾起来，小手胡乱的在空中抓来抓去，数到三的瞬间，言谨连开两枪

　　咔咔两声，都是空弹。

　　程志林胸口剧烈起伏，汗一滴滴往下淌。

　　言谨看了眼枪膛：“小孩子很幸运，不过这发就是真正的实弹了，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抱着男孩又凑近了两步，她弯下身，把孩子送到程志林怀里，枪抵着男孩的头，最后一次机会，言谨也在赌，她故意让程志林好看清楚这一幕。

　　凑得越近，他心里的恐惧便会越大。

　　“程志林，最后一次机会，这一枪扣下去你儿子就是死人了。”

　　“言，言科长！”

　　“爸爸我怕！”男孩哭喊着。

　　数到最后一个数，言谨皱了下眉，准备扣动扳机。

　　“是我杀的！”程志林闭着眼喊：“人是我杀的！”

　　吴安赶忙拿笔记录，检查录音设备，有没有录下来。

　　言谨这才放下了男孩，收起枪，抬手狠狠拍了拍程志林带血的脸：“早这样，也不用吃这些苦头了。”

　　“上级是谁？”

　　“黄雀。”

　　本以为程志林会随口编一个名字，没想到他说的正是她的上级，不知道程志林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多少，言谨变了脸色，很快又恢复那种狠绝，“黄雀是谁？”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代号叫黄雀。”

　　言谨走上前，用枪托狠狠打了他的头，血顿时涌了出来，染脏了她的皮手套，她嫌恶的甩了甩手，厉声又问：“再问你一遍，黄雀是谁？”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靠密电联系。

　　“那电台在哪里？”吴安插了一嘴，直接把程志林问住了，其他的能编，电台的位置根本编不出来，言谨替他转移了话题问：“当晚刺杀左田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吴安在背后看了她一眼。

　　“除了我，还有上面派来的另一个人，我不认识…”

　　“男的女的？”

　　“是男的，是是狙击手z

　　说的是陈慈安。

　　“我真的就知道这些，左田是我杀死的，你们放了我儿子吧。”

　　言谨转头看了吴安一眼，“把口供整理出来。”，吴安一愣，面露不解：“言科长，就这样吗？”

　　“先给池田课长一个交代，剩下的慢慢审问。”

　　吴安不情不愿的应下来，整理出口供想自己去交给池田，被言谨拦了下来：“口供给我，你留在这。”

　　吴安只得退回来，把口供给了她。

　　离开审讯室，言谨抽出藏在衣兜里的手。

　　手心里的六发子弹。

　　她赌赢了。

　　如果程志林咬死不松口，那么最后一发空弹会让她无法收场。

　　敲门进了池田的办公室时，他正坐那喝茶。

　　言谨把口供递了过去：“程志林已经承认，是他刺杀了左田司令，据他供述，他的上级是黄雀，但不知道具体名字，他声称没见过黄雀本人，只靠电文联系。”

　　池田看了眼口供，明显不满：“没有我想要的关键信息。”

　　“程志林我会继续审，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左田的确是他杀的，宪兵司令部那面可以有一个交代。”

　　“嗯。”池田点点头：“这个人身上的东西，要挖的彻底，审讯时注意手段，不要把他弄死了，我们可以借他钓出黄雀。”

　　言谨微怔，应了句好，又问：“之前抓来的那个女人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您想怎么处理？”

　　池田挑眉，反问：“言科长意思呢，要放人？”

　　“没什么利用价值就可以扔掉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以池田的疑心，直接说放人，一定又要被他怀疑，言谨沉默了几秒说：“不过，现在不能确定那女人跟程志林毫无关系，但继续把她留在这里想来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

　　“嗯，说下去。”

　　“不如先放掉，暗中监视，如果她的身份跟程志林一样，就必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可以借此抓出什么也说不定。”

　　池田拂着胡子，若有所思，半晌才点了头：“好，就照言科长的意思。”

　　从池田那离开，言谨拿着释放令直奔关押蒋默的审讯时，门口还是那两个日兵。

　　“人を置く。”把释放令递到日兵眼前，命他们放人，日兵一看，立刻点头，让开路。

　　蒋默正坐在那，垂着头，额前的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沾着血，言谨带着日兵走到她身旁，指了指蒋默手上的铐子，让他们解开。

　　日兵得到命令，上前解开了镣铐，关门退了出去。

　　蒋默抬起头，气息孱弱，看到她顿时就笑了，言谨俯身，摆出口型问她：“还可以走吗？”

　　蒋默点点头。

　　撑着椅子想起身，可刚站起来一点就跌了下去，言谨赶忙伸手扶她，一手架着她的胳膊，一手托住她后腰，愣了下。

　　第一次知道女人的腰抱起来竟是这样柔软。

　　她晃了几秒神。

　　蒋默双手撑在她的肩头，已经站稳了。

　　言谨有心想背着她离开，但真这么做了，她们都要被怀疑，她先扶着蒋默坐到椅子上，把门口的日军喊进来。

　　“林青をこちらに来させる。”

　　叫来林青送蒋默离开比她自己送合适得多，在这里除了她，言谨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勉强相信的人了。

　　“言科长，您找我啊？”

　　林青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言谨点了点头，指着蒋默说：“这女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你送她回去吧。”

　　林青微挑眉，“好。”

　　就这样，蒋默被林青搀扶着，走出了形同地狱的魔窟，走廊里还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听的人心惊胆战，她时不时回头，看到言谨一直站在审讯室门口凝望她。

　　走到转角时，她停下脚，扶着墙边回过头用力看了一眼这个让她身陷囹圄，又救了她的双面女人。

　　一面狠厉，另一面又好像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