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南艺

13、第 13 章

　　言谨记下了地址，烧了字条，没想到林青会把关乎生死的联络点告诉她，要知道只要她有心，凭着这个地址，顷刻间就可以毁掉军统上海站

　　还记得第一次见林青，她像个刚从校门出来的女大学生，满脸的青涩稚嫩，面对日军紧张的结结巴巴，紧张的手抖，可昨夜她拿刀攻击自己时的眼神，尖锐又凶狠，现在想来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罢了

　　虽然她们阵营不同，不过在七十六号里，可以暂时把林青当做自己人

　　一整天七十六号上上下下都处在戒备状态，日本人那面还没有什么富山号的最新消息，那块玉牌始终像块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却又不能妄动，只能等肖言的消息，又或是日军会先她一步，发现玉牌

　　言谨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玉牌的事，大致看了一眼死亡名单，放进抽屉，手边的小药瓶勾住了她视线，是临出门前蒋默给她的，还叮嘱她记的找机会换药，伤口才能好得快，想起她，言谨就不自觉的扬起唇

　　她拿出那瓶药粉，握在手里，犹豫了片刻解开外衣的扣子，把衬衫撩起一半，纱布上的血已经发黑，言谨轻轻扯开一点纱布，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疼的她皱眉

　　“言科长，池田…”

　　吴安没有敲门，直接闯进来，很急的样子，言谨瞬间拉下衣服，把药瓶藏在手心里，没有转过身，厉声训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吴安明显的愣了，沉默两秒才退出去，重新敲门，言谨趁他敲门之际，快速整理好衣服才转身道了句：“进”

　　吴安进门，没说话，而是直直的看着她，言谨若无其事的问：“有什么紧急的事？”

　　“是…日军那面，有了线索，池田请您过去”

　　言谨心里紧了下，笑问：“什么线索？”

　　“不太清楚，让我和您一起去特高课”

　　看吴安刚才急切的样子，想必是重要线索，言谨预感不好，生怕是那枚玉牌，但是不是只有去了特高课才知道，如果是的话，要立刻通知肖言取消行动，拿着大衣，边穿边往外走，吴安跟在她身后，对刚才闯进门的事绝口不提

　　到了特高课，亮出证件，日军才放她们通行，池田正在办公室抽着雪茄，喝茶，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一副悠闲

　　“池田课长，您找我”

　　池田狠细一口雪茄，道：“我军刚取得富山号重要线索”

　　“恭喜池田课长，是什么线索？”吴安狗腿一样的凑上前，满脸堆笑

　　一块玉牌扔在桌上，言谨几不可觉的皱了下眉

　　正是蒋默那块，印着雪滴花，上面还沾着血，红绳已经被烧断了

　　“这牌子是在富山号上发现的，一看就是中国人的东西”

　　吴安拿起来看了看，皱着眉，眼睛滴溜乱转，池田看在眼里问：“吴副科长认得这牌子？”

　　言谨心里大惊，轻轻攥了攥手，指甲扣着手心

　　“啊…不，不认得，这牌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从吴安手里接过来，言谨看了看说：“是羊脂玉，上面的花纹…”

　　“花纹如何？”

　　言谨没回答，把牌子递到吴安眼前：“这花纹你见过吗？”

　　刚才吴安吞吞吐吐，她不放心，有意想试探一下，吴安看了一眼，还是摇头：“这花纹还真没见过，像是什么花”

　　“这牌子一定是富山号可疑人员的东西，先从这牌子入手，调查上面的花纹”池田夹着雪茄，走到她面前狠吸一口，把烟都吐在她脸上：“这是富山号上唯一的线索，这机会言科长可要抓住了！”

　　被烟呛的言谨止不住咳了声，点头保证：“是，一定不让您失望！”

　　玉牌被她以调查为由拿了回来，吴安本想沾手，言谨怼了一句：“程志林就断在了你手里！”

　　吴安顿时哑口无言

　　从特高课出来，车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她们，司机立刻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就听到吴安在身后，怯怯的说：“言科长，我，我去趟厕所，刚才太紧张了，我大气不敢出”

　　言谨盯着他，摆了摆手，吴安连连点头，弓着腰像是尿急，匆匆的往里面跑，直到看不见吴安的身影，言谨才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都没见吴安出来，言谨给了司机一个眼神，示意他去看看，司机刚下车，就看到吴安提着裤子出来了，边走边系着腰带，一脸的畅快

　　“吴副科长身体不舒服？”言谨随口问了句，吴安一愣反问：“言科长为啥这么问？”

　　“你去的时间有点久”言谨看了看表，吴安像是不觉得也看了眼时间，堆笑道：“可能太紧张了，半天上不出来…”

　　没有什么慌张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她多疑了，言谨不在接话，闭目养神，手藏在衣兜里紧握着玉牌，才稍稍安心

　　回到七十六号，她吩咐吴安找人画出来玉牌的样子，让手下的人去上海所有首饰店查，吴安却反问她：“为什么要画出来，直接拿着牌子去查不是更方便？”

　　言谨搬出程志林压他说：“上次的事池田没有追究，但这次这条线绝不能有任何意外，这牌子要是在下面人手里遗失，你我都担不了这样的责任！”

　　吴安这才不说话，点了点头退出去

　　想到玉牌已经拿回，言谨下午找机会想去通知肖言行动取消，刚走出大门，就看到吴安从外面赶回来

　　“言科长，您要出去啊？”

　　“有事？”言谨没回，反问了一句，吴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您吩咐的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嗯”言谨点头，要走，听到吴安又说：“你要外出，需不需要派两个人保护您，最近抗i日i份i子猖獗”

　　言谨回头望着他冷笑一声：“他们敢来，正合了我心意”

　　没在等吴安说什么，她坐进车里，从后视镜能看到吴安站在那，一直望着她的车，言谨总有种说不上的感觉，不知道吴安到底有没有看到她腰上的纱布

　　临近傍晚，街道两旁摆出了很多小摊子，店主站在门口，锅里扑扑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脸，她开车经过，视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在战火的对比下，眼前这条街现显得格外安宁平和

　　从极司菲尔路绕到了虹口，一路上没什么可疑的车辆跟着她，言谨还是不放心，没有去联络点，而是转去了一家照相馆，店主是个和蔼的老人，这家店是小时候父亲经常带她来拍照的地方

　　“言小姐，您来了”老先生穿着一身中山装朝她走来，言谨点头微笑：“韩伯，有样东西需要您拍张照片”

　　言谨拿出玉牌递过去，韩年礼拿起来一看，拂着
　　胡须贊道：“这玉牌成色极好！”

　　“韩伯，您懂玉？”

　　韩年礼一笑，谦和的摆了摆手：“略懂，略懂而已，这玉不是一般的羊脂玉啊”

　　言谨不解，她不太懂这些，反问：“不是羊脂玉，是什么？”

　　韩年礼对光一照，道：“是羊脂白玉，居然没有一丝杂质，实属少有，言小姐这是从哪得来的？”

　　“是…一位朋友交给我的”

　　想起蒋默的脸，温温一笑

　　“能把这样珍贵的东西交给您，这位朋友可是情义深重啊”

　　情深义重…言谨愣了下，心里忽的软了，没再接韩年礼的话，转了话题道：“我需要两张照片，有一张要麻烦您安排人替我送一趟”

　　“没问题，您把地址留给我就好，晚点我让人去送”

　　留下地址，看韩年礼拍好了照片，言谨把玉牌收了回来，放在衣服里面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保护好，临走前嘱咐说：“两张照片，其中一张不要用显像液，只送去一张空版底就好”

　　避免出现意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传递消息，本想亲自去通知肖言，但不知怎么，她心里总是发慌，又没什么原由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静安路，想起来小时候父亲常在这里给她买桂花枣糕和玫瑰鲜花饼，她那时很喜欢，甚至生出过长大了要开铺子，卖糕点的念头，都被父亲哈哈一笑的带过了

　　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不知道还是不是记忆中的味道，言谨把车停在路旁，打算去买点，带回去跟蒋默一起吃

　　小店在巷子深处，十里飘香，店主已经换了人，记得以前是个满目慈爱的老妇人在卖，现在换成了一个年轻女子，眉眼间有很多老人的痕迹，想来是她女儿

　　言谨走过去，打量了一眼店面，比她印象里大了些，女人讲着一口标准的上海话，很是亲切

　　要了双份的桂花糕和鲜花饼

　　一份给蒋默，一份给林嫂

　　女人包好双份递过来，不停的嘱咐她：“一定要趁热吃，鲜花饼才有酥脆的口感”

　　手里的袋子呼呼的冒着热气，怕回家晚了会冷掉，快走了两步，从蜿蜒的巷子原路返回，经过一条无人的巷子时，言谨停住脚，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刚才总觉得有什么人再跟着她，特别强烈，言谨把枣糕护在怀里，另一手从袖口掏出刀，藏在袖子里，往前走

　　快到巷子出口时，前面突然窜出来三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都带了帽子，看不清脸，言谨刚想转身往回走，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后面也被人堵住了

　　六个人，倒好对付，不过她身上还有伤，前后夹击实在有点吃力，言谨移着脚，往墙边靠，把枣糕轻轻放在地上，余光观察着左右两边的人

　　瞄了一眼，他们手里都没带武器

　　右侧的三个人先冲上来，赤手空拳，言谨左手擒住男人打来的拳头，右手刺过去，被男人侧身躲开了，身后的人也冲上来，言谨甩起大衣，晃了他们的视线，向后踢过去，正中一个胖子男的膝盖，把他踢倒在地

　　旁边的男人顺势擒住了她左腿，正好扯着她腰上的伤口疼了一下，言谨使不上力，挣不开，索性腾空转了方向，用右腿踢上去，直击男人的头部，因为手被擒住，她来不及撑住地面，背直直的撞在地上，还扯到了伤口，疼的她反应都慢了几秒，还没等反应过来，右侧的男人一脚踢上来，言谨下意识的护住头，却没想到男人踢的是她的肚子，正中伤口

　　这一脚踢的她力气顿时散了大半，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站起来，男人又一拳挥过来，目标还是她的肚子，言谨侧身躲过，闪到男人身后，右手迅速刺进男人的后腰

　　男人顿时惨叫一身，捂着腰趴在地上，言谨捂着伤口，背靠在墙上，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几个人根本不回答，一看就知道是受人指使

　　男人互相使了个眼神，一起冲上来，言谨先一脚踢开右边的人，拿着刀对付左侧的两个，在军校她特意练过刀，出刀的速度也极快，第一下男人挡住了，言谨迅速反手握刀，割在他手腕，血一瞬就呲了出来，刚要抬手解决另一个，身后的男人冲上来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勒的她顿时喘不上气，被男人拽的往后拖

　　言谨用肘击顶男人的腰间，反手握刀刺向身后，手腕却被另一个人抓住，狠狠一拧，肚子又被冲上来的男人狠狠打了一拳，疼的她握不住刀，瞬间松了手：“你们…”

　　没等说完，男人又一拳打在她伤口的位置，刚才被打到在地的男人，也爬了起来，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棍子，直接抵在她肚子上，狠狠用力，正是伤口的位置，言谨喘不过气，也叫不出来，手肘不停的向后打

　　伤口像是被木棍戳的裂开了，衣服凉凉的贴在身上，有些粘腻，三个男人擒着她，言谨挣扎不过，软下了身子，伤口实在太疼了，她无力再反抗，一点力气都没有，任由男人折磨她肚子上的伤口，言谨低头看，衣服已经被染出大面积的红

　　就这样结束，也好…

　　角落里那袋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她微微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