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南艺

12、第 12 章

　　言谨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蒋默伏在她手边，轻合着眼，言谨一动，她就立刻坐起身，眼里写满了担忧

　　“别乱动，小心伤口”蒋默按着她肩膀，坐到床边递了杯水，言谨接过来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蒋默怕她呛着，拍着她的背说：“慢点喝！”

　　把水杯递过去，言谨看她紧张的神色，温温一笑道：“别担心，我没事的”想到昨夜军列被炸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特高课，言谨撑起身子看了看时间

　　“看时间…做什么？”蒋默心知肚明，还是问了出来，言谨闭着眼，轻叹一声：“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得回去，不然…会暴露”

　　蒋默一听就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蒋默？”言谨唤她

　　“你才刚回来，一身的伤”

　　语气像是自言自语

　　言谨动了动身子，伸手拉蒋默的胳膊，让她面向自己，蒋默转过脸，望着她，红唇抿成一条直线，言谨坐起身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回去，可不把他们赶走，我们就都没有家可以回了”

　　“和平，大概要用森森白骨才换的来！”

　　蒋默一听，心就跟着发紧，那句森森白骨听的她心头发颤，一手捂住言谨，不许她再说了，言谨看出了她的害怕，眼含笑意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说：“别担心，我有你的护身符”

　　本想拿出来，结果摸了半天摸不到，言谨顿时坐起身，扯开衣领，脖子上的红绳不见了

　　“言谨，怎么了？”

　　“玉牌…”

　　蒋默看她颈间，雪白一片，空空如也，心里沉了下，问：“丢了吗？”

　　言谨想起来昨晚跟日兵拼命时，衣领好像被抓了一下，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蒋默怕她难过安慰说：“玉牌丢了也没关系，你平安回来就好！”

　　“可是，那是…你父亲给你的！”

　　蒋默眸子沉了下，有些遗憾的“嗯”了声，沉默半晌说：“你听过吗，玉碎代表挡灾，或许那玉牌丢了，正替你挡了灾祸，我才能再见到你，所以，真的没关系！”

　　虽然蒋默嘴上这样说，但言谨知道她心里是遗憾的，那玉牌不止对蒋默重要，对她也是重要的

　　承载了她的一份心意，言谨想找回来，而且如果真的掉在军列上，被日本人发现这样中式的东西，一定会起疑，虽然仅凭玉牌找不到她，也找不到蒋默，但言谨还是不放心，在家里吃了早饭，就匆匆赶去肖言那里，找玉牌的事要拜托她

　　陈慈安还在昏迷，左手被纱布包裹着，中间空空荡荡的缺了两根手指…

　　因为要赶回七十六号，言谨不能多待，把从家里带来的药给了肖言，说了玉牌的事，就匆匆离开

　　特高课和特战总部的人都来了，刚进七十六号，就看到里面站满了日军，言谨先回了办公室，前脚刚进门，电话就响了，是池田打来的

　　听语气就能想到池田那张震怒的脸

　　言谨在办公室待了一会，理好思路才去了池田那，刚推门，就看到池田正大发雷霆用日语教训着几名军官

　　言谨站在旁边等池田发泄完了，才凑上前说话：“池田课长，是…出了什么事吗？”

　　故作不知情

　　池田把手里报纸甩到言谨脸上，大骂：“丢了程志林这条线，没有抓出黄雀，还走漏了富山号的消息，你们情报处是怎么做事情的？”

　　言谨捡起地上的报纸，看了看

　　富山号被炸，日军军火被拦截，无人生还

　　言谨眸色沉重，手里的报纸被捏的发皱，对池田深鞠一躬，歉声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对此很遗憾”

　　池田显然对这回答非常不满，语气有几分危险：“言科长，只用遗憾二字来回我，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是我们情报处办事不利，富山号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程志林生前秘密传递出去的，也有可能是…”

　　“是什么？”池田走到她身旁，转过头，定定的，言谨微微低下头，不与他对视，回道：“也有可能是宪兵司令部出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司令部里混进了敌方的特工”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毕竟运送军火的任务，是由宪兵司令部下达的，很有可能在一开始就被敌方拦截了，以程志林在七十六号的身份，很难接触到这样机密的情报”

　　言谨故意把视线转移到宪兵司令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算保护了林青，不过这番说辞倒也不算凭空捏造，池田一定会信上几分，就算不信也会把重点放到宪兵司令部

　　“这次我们损失惨重，丢了一批军火，还有众多士兵，上岛原野也在这趟军列上，他手里握有我方对南京的战略部署！一旦被敌军掌握，我方必定陷入被动”

　　“富山号想必是混进了身份不实之人，池田课长放心，我一定全力追查，当务之急，需要尽快联系南京驻军司令部”

　　“言科长，身体不舒服吗？”池田突然转了话题，言谨心里一沉，没有否认，捂着嘴轻咳两声说：“多谢池田课长关心，是有些不舒服，最近天气突变，降温的厉害，染了点风寒”

　　余光里，池田还在看她

　　“昨夜的初雪，言科长看见了吗？”

　　池田明显的试探，言谨不慌不忙，回了句：“大概是染了风寒的缘故，对初雪也没了兴致，总觉得冷，今早倒是看见了上海难得一见的雪景”

　　池田干笑两声，说：“我看的是跟言科长不一样的血景！”

　　他加重了语气，说的咬牙切齿，几张照片甩到言谨面前，被烧焦的尸体残骸堆在一起，列车炸的一片狼藉

　　“先是左田司令的死，又是军列被炸，我的直觉告诉我除了程志林，一定还有其他特工混在我们内部！”

　　“言科长觉得他会是共i党，还是军统？”

　　池田像是知道了什么，这话不像是真的问她，倒像是警告，言谨沉默了两秒，冷笑道：“无论是共i党，还是军统都是敌人，如果真的有这个人，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揪出他！”

　　池田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糊弄过去的人，言谨在他面前连连保证，才脱了身，从办公室出来，言谨叫来吴安，命他整理出富山号上所有人员名单，一一排查

　　本想派一队人手去事发地，现场勘察，但又担心肖言会因此撞见她的人，只能先等一天

　　一阵敲门声传来，言谨头也不抬的应了声

　　“进”

　　“言科长，您派我们盯得那个女人，一直没什么动静”

　　说话的人是情报处的韩孝年

　　言谨闻声抬头，说了句：“没动静你来跟我汇报什么？”

　　“就是因为没动静所以才来跟您汇报，事实上从您吩咐我们监视的那天，就一直没动静，从来每见那女人出来过”

　　“我们也不好擅闯，想来问问您，是继续监视，还是…”

　　言谨不耐烦的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扔了过去，怒声道：“这点小事还要来问我，你长脑子了没有？”

　　韩孝年被砸了头，后退两步，不敢吱声

　　“我要的是实证，凭她没有动静就要闯进去查看，你们有什么理由？万一她是共i党，或是军统，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

　　“言科长说的是，我，我明白了”

　　言谨揉着额头，摆手：“滚出去，下次进我这里之前把脑子带上！”

　　韩孝年捂着头，脚步匆匆的退了出去

　　想来蒋默在她那里呆了有些日子，那两个人得想办法尽快撤回来，不然蒋默就回不了家了

　　不过，不回去其实也可以

　　言谨不禁这样想

　　军列人员的名单很快就整理出来，送名单的人却不是吴安

　　林青拿着资料，敲开她办公室的门，看到来的人是林青，言谨丝毫不意外

　　“在行动处遇到吴安，他说有份资料要交给你，我替他拿来了”林青把名单递过去，言谨接过来扣在桌上也不看，盯着她的脸道了句：“你脸色很不好”

　　“言科长也不比我好多少”

　　言谨轻笑一声：“后面的事都落在了我头上，得给池田一个交代，这份名单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又该找替死鬼了”林青双手交叠，故意压低了声音，笑的意味深长，言谨愣了下，装作不明白问：“这话什么意思？”

　　林青也不装了，直言道：“经过昨夜，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言科长不必再装，我知道程志林是替你死的，杀左田的人是你！”

　　被挑破，言谨也不再掩饰，点头承认了，林青又问：“替死鬼，有人选吗？”

　　言谨开了玩笑，望着她说：“选你如何？”

　　林青知道这只是她的玩笑话，丝毫不紧张，笑意连连道：“选我可就是残害同胞，言科长要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昨夜我们就不会巧遇了”

　　言谨只笑不语，知道林青来这里不会是为了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一定有事要说，她收起笑，郑重问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很简单，如你所说虽然国i共内战，但外敌当前，应统一战线，所以，我会协助你”

　　“这是我军上海区的一处联络点，算是对你昨夜救了我又与我分享战果的谢礼，如遇紧急情况可随时到这里联络我，我包括我的组员都会帮你！”

　　林青留下了字条，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