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南艺

11、第 11 章

　　火光染红了天边，像在夜里出现了太阳，照亮周围的一切，两滴热泪滴在雪里，化成小小的圆洞，这些年她和肖言还有陈慈安出生入死，每一次她都害怕会有人回不来，言谨以为她是做好了准备的

　　“慈安…”肖言望着远处轻轻唤他，言谨捂着肚子，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向那片火海走去，边走边说：“在没看到尸体前，就不能算他死！！”

　　肖言抹了一把泪，跟上去，林青走在她们身旁

　　靠近那片火海，身体就被烤得热了起来，言谨被感性驱使忘了危险，拿着刀一点点走近，随时准备应对有可能突然冲出的日军

　　即将走近时，旁边被雪掩盖起来的树丛里有一阵沙沙的响声，惊的她瞬间侧身

　　陈慈安的身影摇摇晃晃，靠在树旁，浑身血红，英气的五官都被血色盖住了

　　“陈慈安！”

　　肖言惊喜的低声唤了出来，快步跑过去，言谨只站在原地笑，没力气走了，裤腿都被血染红，林青没跟过去，在身边扶着她，陈慈安在肖言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走过来，脸上挂着死里逃生后的笑意：“组…长…”

　　“欠我的…酒，什么时…候请啊”

　　言谨嘴角颤动，笑着回他：“随时！”

　　陈慈安被炸断了左手的两根手指，脸上被玻璃割的很深，往外渗血，他毫不在意这些，冲天大喊：“小爷我没那么容易死！”

　　…

　　蒋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林嫂几次叫她吃饭，都被拒绝了，她没胃口，不管做什么脑子里都会想言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那块玉牌能不能保佑她

　　深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期盼着能听到楼下车子的声音，可直到凌晨都是那么安静，她翻身下了床，找了纸笔，墨水，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想言谨的脸，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夜，像漆黑幽深的血盆大口，张着嘴能随时吞没人的鲜活，蒋默站在窗前望着遥遥天边，握着那枚合欢花胸针，双手合十，虔诚的闭紧双眼

　　*

　　陈慈安和林青伤的比较重，她腹部的伤口也裂开了，身上被弹片割伤，只有肖言受了些轻伤，她们赶在日军增援前沿小路逃离，火车开出上海站已经很长的距离，没有车，只能步行回去，陈慈安强撑着身子走了一段路，因为血流的太多越来越虚弱，终于撑不住，一头栽进了雪里

　　“慈安！”

　　陈慈安躺在那，抓起一把雪拍在自己脸上，声音低微到快要听不清：“走不动…了，小爷我…累了…”

　　肖言二话不说，拉着他胳膊把他扶到背上：“想让我给你烧箱子，我可不干，背也要给你背回去”

　　“陈慈安，二组的人就在前面，在坚持一下，别睡…”言谨捂着肚子，林青也撑不住了，捂着肩靠在树旁，言谨扶了她一把：“还能走吗？”

　　“言谨”林青第一次叫了她名字：“战略部署…”

　　“放心，我说到做到，你撑下去”

　　肖言背着陈慈安，言谨架着林青的胳膊，四人一路搀扶去跟二组汇合

　　新港沿线，二组的人埋在雪里，听到远处有脚步声，顿时警觉起来

　　“是她们！”

　　说话的人是二组的组长萧宇峰

　　“走”萧宇峰带着身后的三人迎上去，敬了军礼：“中i共南方局上海区行动二组组长，萧宇峰”

　　言谨回以军礼：“上海区行动一组组长，言谨，同志你好！”

　　“我们的车在那面，先撤离！”

　　萧宇峰把陈慈安扶到背上

　　八个人，两辆车，肖言负责开车，萧宇峰坐在前面指路，言谨和林青坐在后面，待车开出新港线她才拿出了那份作战计划，递给林青，萧宇峰看在眼里，问了声：“言组长，这位不是你们行动组的人吧？”

　　“我是军统的人”林青直接回答，萧宇峰神色犹豫了一下

　　“虽然…国共内战，但现在…日军侵华，国共…必统一战线，联合…抗敌！”

　　萧宇峰点了点头

　　林青拿出微型摄像机，拍下完整的作战计划还给了言谨：“谢谢”

　　多余的话两人都没有再说，彼此心照不宣

　　肖言问了林青接应她的地点，先送她离开，临下车前林青回头望了言谨一眼，还是说了句：“明日…七十六号必定大乱！”

　　言谨点点头，视线已经模糊，紧捂着伤口没再说什么，林青走后她们跟二组回了接头点，医疗队早已等在那里，陈慈安已经昏迷

　　因为条件有限只能做简单的包扎止血

　　“失血太多，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天意了”医疗队长池清澜摘下口罩无力的说了句

　　看着陈慈安惨白的脸，她心里绞痛，还记得分别前陈慈安抢她的枪，用坚决的语气对她说：“你先走，老子血肉之躯挡他们！”

　　“肖言…”言谨强撑着身子起来：“任务…完成，作战计划用电文…发给上级，还有陈慈安，照顾他！”

　　“你呢？”肖言忐忑

　　言谨没回答，解开衣服，让池清澜替她包扎，取弹片时，疼的她汗浸透了衣服差点昏迷，又想起蒋默才撑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的人是她，不是父亲，也不是林嫂

　　取了弹片她缓了好一会，直到身体有了点力气，才撑着身子下床

　　看她要走肖言一把拦住她：“先在这休息，你现在回去，万一倒在外面被日军发现，谁能救得了你？”

　　言谨等不及想回去，推开肖言拖着身子往门口走，拿走了车钥匙：“照顾好…慈安…”

　　肖言很清楚她的个性，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拦不住就只能由着她走

　　天色渐亮，一路上她开一会就要停下来休息好久，好不容易把车开回了家

　　客厅还亮着灯，是林嫂留的

　　这些年只要她晚上不在家，林嫂就会在客厅里点一烛台灯

　　言谨看了一眼二楼的客房，撑着身子上楼，刚迈上楼梯，林嫂的房门就打开了，穿着一身粗布睡衣，急匆匆的朝她走来

　　“小姐！”看到她染血的衣服，林嫂大惊：“怎么这么多的血啊！”

　　“您唇色都白了，我这就去烧热水，叫林医生过来”

　　林嫂急的团团转，一会去厨房，一会去拿药，又要打电话给林医生，言谨不想受伤的事被太多人知道，制止了林嫂说：“已经处理过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不用惊动林医生”

　　说完就走去了二楼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站在蒋默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床上没有她的身影，被子整齐的铺在那里，言谨心一沉，把门打开

　　书桌前，蒋默正趴在那，一身薄衫勾勒着她纤瘦的背影

　　言谨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烛光照在她脸上，透着温暖的淡黄，毛笔歪歪斜斜的握在她手里，宣纸上写了一行极为娟秀的毛笔字

　　“月照窗前，你的脸，害我相思不成眠”

　　言谨皱了眉，指尖拂在“相思”二字上轻轻摩擦，看着蒋默温婉恬静的睡相，她才终于安心了，指尖从宣纸上移到了她的发间，有一缕青丝被她拨弄的散在脸颊，言谨轻挑指尖勾住那缕青丝，替她揶于耳后

　　触到她脸的瞬间，蒋默睁开了眼

　　手顿时跟着僵在半空

　　言谨顿了两秒，才收回手，蒋默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的望着她又腾的坐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视线瞟过桌上的宣纸，愣了下，拿起来反扣在桌面

　　极为紧张的掩饰，太过刻意，言谨看在眼里望着她笑：“吵醒你了…”

　　蒋默从头到脚看一遍，看到她苍白的唇色和额头的虚汗时，就看穿了她的强撑，急的赶忙起身：“伤在哪里？”

　　“已经处理过了…”言谨手藏在身后，狠狠抓着桌子，支撑身体，怕蒋默担心，故作轻松说：“只是皮外伤”

　　刚说完，她腿就软了一下，身子踉跄的往旁边一歪，蒋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忍不住责怪道：“都这样了，还要嘴硬，先躺下，让我看看伤口”

　　身体沾到床的瞬间，言谨再也撑不住了，身子慢慢往后倒去，陷进了一片柔软之中，没力气动，也没力气说话，闻着栀子花的香气，闭了眼

　　蒋默不知道她只是睡了还是昏迷，心里害怕她伤势过重，赶忙喊来林嫂，拿来药箱，毛巾和一盆热水

　　解开衣服的瞬间，她就红了眼，瓷白细腻的肌肤上大大小小的旧伤，在灯下尤为明显，肚子上的纱布已经染透了，两侧肋骨分别贴了三块纱布，很明显是新伤

　　林嫂站在一旁不忍看，又忍不住的看，两只手颤抖着搓来搓去

　　三块纱布下面，直径两厘米的伤口，像刀割，很深，蒋默揭开开纱布，动作很轻，生怕重一点就弄疼了她

　　处理好伤口，林嫂去厨房熬粥，她用热毛巾擦去言谨额头上的汗珠，指尖不自觉的拂过她的眉，眼，一直滑至唇边，炙热的温度，柔软的触感，顿时烫的她缩了手，脸色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