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南艺

10、第 10 章

　　站口排了很长的军队，三人跟随队伍，陈慈安提着皮箱，跟在言谨身后

　　这列军i火对日军极为重要，从进站到登车数道关口，每过一次都要进行严密的检查，来之前她们把枪都藏进了箱子

　　日军正在对前面的人开箱检查，陈慈安紧了紧手里的箱子，皮手套咯吱咯吱的响，到他们三人，言谨拿出军官证递过去，脱下军服外衣，日兵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きた北のな野奈”

　　另一个日军看了一眼她的军官证，随口念了上面的名字，言谨用日本的礼节，微微弯下身点头

　　“はい”

　　陈慈安在身后盯着日军的动作，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结果日兵没发现什么不对，收起军官证还给言谨，对她回礼，做了个请的手势：“どうぞ”

　　随后肖言被查了证件，放行，到了陈慈安，日兵示意他打开箱子，言谨和肖言站在车厢入口处，拿出了烟点燃，故意拖延登车，等着陈慈安被放行

　　只要隔层不被发现，打开箱子只是一堆衣服

　　日兵把衣服全部翻了出来，拿着箱子看了看又晃了晃，言谨屏住呼吸，生怕粘在箱底的炸i药和手i枪会被晃的松动，发出声音

　　结果晃来晃去就真的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音，她夹烟的手抖了一下，日兵迅速掏出枪对着陈慈安，又晃了晃箱子，这下没声音了，陈慈安临危不乱，用日语解释说

　　“私のスーツケースの取っ手です，長官です”

　　日军闻声看了看皮箱把手处的一块金属镶嵌物，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又晃了两下，敲了敲，确定没什么才放行

　　看到陈慈安被放行，言谨才松了口气，顿时扔掉烟，示意肖言上车

　　三人找了个位置，分开坐，肖言面对她坐在右前方，陈慈安坐在她左前方，形成一个三角形，距离不远，能清楚看到对方随时的指示

　　身旁时不时有日军走过，没一会这节车厢就坐满了人，言谨手托着脸，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在脸颊上，传递暗语

　　肖言和陈慈安看在眼里，回给她一个了然的眼神

　　等待列车开动，根据言谨的指示，陈慈安率先离开，去了装着军火的车厢，肖言紧随其后往返方向走，言谨留在原地，据黄雀给出的消息，此次负责运送军i火的是宪兵司令部的上岛原野，战略部署也在他手里，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上岛原野所在的车厢，肖言去打探了

　　身旁此起彼伏的日语，言语间都在交谈南京局势

　　过了一会肖言从后面回来，坐回位子指尖轻敲，示意她：“八号车厢，尽头那一间，门口有一名日军把手，不确定人是否在里面”

　　言谨回给她：“我先走，三分钟后在七号车尾等你”

　　敲完暗语，她起身离开，去了七号车厢，掏出烟，点燃，其实她不会抽烟，但很多时候需要这东西

　　边抽边掐着时间，刚到三分钟，肖言就走到了她身旁，也掏出了烟，两人拉开了点距离

　　言谨敲着烟盒示意她：“先确定上岛原野是否在里面，想办法引开门口的日兵，帮我拖住时间”

　　肖言点头，掐了烟离开

　　陈慈安提着箱子走到火车尾找了个位置坐下，时刻观察着13号车厢，门口都有重兵把守，他只有一把勃朗宁，硬闯是不可能了

　　言谨靠在七号车厢，一根接一根的点烟，只有身旁有日兵时才象征性的抽两口，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八号车厢尽头的情况，肖言还没回来，她看了看时间，继续等，手指不自觉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红线

　　——我站在原地，就能等到它，对吗？

　　蒋默的话浮现在脑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句，言谨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分神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离新港线越来越近了

　　肖言出现在车厢尽头，意料之外没有向她走来，而是跟那名把守的日军说着什么，言谨立刻掐了烟，看到日军连连点头，往九号车厢走去，肖言则替了他的位置，守在门口，她看了看周围，快步走过去

　　在门口肖言给了她一眼神，言谨以最快速度进了房间，她没开灯，打量了一圈，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床铺整整齐齐，一旁的小桌子上只有一个水杯，她不确定上岛原野会不会把作战计划随身携带，又或者是藏起来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明明安排了日军守着，就不会什么都没有，以日本人的行事作风，大概率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揣在军服口袋，言谨强迫自己不看时间，不给自己增加负担

　　房间里整洁如新，私人物品只有一个水杯和一件外衣，衣服搜过了什么都没有，各个角落也都找过了，只有…

　　她视线扫过墙上的画框

　　是一副日本艺妓的画像，刚要走过去检查，就听到门口响起肖言的声音，用日语叫了声：“大佐”

　　言谨顿时隐到门后的角落，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i首

　　门把手被轻轻扭动了一下，她屏住呼吸，做攻击状，门却迟迟没被打开，外面两道脚步声走远了，言谨收起刀，等了一会确定外面没动静才走到艺妓画像前，把画从墙上取下，背面是木板封死的画像，轻轻一晃就有响动

　　她用刀敲开背面，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瞬间掉了出来，里面装的正是日军的战略部署，言谨捡起来，藏进衣服里，把画像恢复原样挂上去，刚要走，门就被从外面打开，电光火石的一瞬，她闪身躲在柜子后面

　　看不到门口的人，只能听到脚步声，而且听起来有些绵软，不如男人那般沉重，脚步声已经快要到她身旁了

　　从地上的影子，她确定了不是男人，纤瘦修长，不是长岛原野的身形

　　脚步声停在她旁边，言谨来不及多想，主动出击，闪身过去刀子直接刺向喉咙，女人反应很快，右手一挡，身子向后避开，刀尖贴着她喉咙刺了个空，女人也掏出刀反刺过来，言谨后退半步一手抓住她手腕，顺势一拉，侧身绕到女人背后，扼住她脖子，却忘了抵住她可以反攻的手，腰间的伤口瞬间被女人用手肘狠狠顶了一下，疼的她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女人拿着刀正要反身刺过来，窗外的一束月光照进来，让她们看清了对方的脸，言谨瞬间愣住，收了手

　　“是你！”

　　言谨先开口，脑子里飞速旋转，分析她的身份，能来到这里想来是跟她一样，为了那份战略部署，不是自己的人，是军统

　　林青神色复杂，点头

　　“先离开”言谨压低了声音，说完快速往门口走，林青跟在身后

　　门外早已没了肖言的身影，想来是刚才她引开上岛不知道去了哪

　　言谨示意林青一眼，两人躲进厕所，锁好门才松了口气，林青站在她对面，谁也没有开口问对方的意图和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言科长已经拿到了？”这次换林青先开口，问她，言谨也没有掩饰，点头：“你晚了一步”

　　“要合作吗？”林青又问

　　多一个人可以多一份胜算，她自然不会拒绝，虽然国共因立场一直不和，但大敌当前，应一致对外

　　“我愿意跟你们分享，但要先离开这里”

　　“好，我可以协助你们”

　　言谨粗略把计划告诉了林青，两人一起去找肖言，不知道陈慈安那面怎么样了，离抵达新港线还剩十三分钟

　　十三号车厢通道口站满了日军，陈慈安走了险路，攀出火车，爬上了车顶，绕到十三号车厢，天窗轻轻打开一条缝，就能看到下面的日军，有二十多个，全部背着步i枪，他一把勃朗宁，两梭弹夹，勉强能对付，可一旦开枪就会引来更多的日兵，陈慈安放弃了十三号车厢，往后两节走去

　　相比十三号，人少了点，不过也有数十个，陈慈安思来想去轻轻打开了十五号车厢的天窗，声东击西，从天窗投下几颗石子

　　“なに何もの者ですか？”
　　“什么人？”

　　日军顿时警铃大作

　　“人は上にいます”
　　“人在上面”

　　陈慈安合上天窗，以最快速度奔向十四号车厢，因为刚才日军的喊声，引走了一大半的人，陈慈安打开天窗，把匕首咬在嘴里，腿勾着天窗倒吊下去，车厢里剩两名日军一个背对他，一个面向他，没等日军开口喊，陈慈安拿出匕首一刀刺进脖子，另一名日军听到声音，转身的瞬间立刻拔枪对向他，陈慈安快步上前，一手抓住枪杆，一手击在日军的太阳穴上，日军脑袋一晕，枪顿时脱了手，陈慈安一刀插进心脏

　　一切不过十秒间

　　解决了两个日军，他把皮箱卡在座位的下方面，启动倒计时

　　“ふしん不審しゃ者をそうさ捜査する”
　　“搜查可疑人”

　　车厢两端脚步声杂乱密集，陈慈安顾不上处理尸体，跳上天窗，双手用力攀上去，炸i药的倒计时是五分钟，他小心翼翼从车顶穿行，一不小心就要滑下去，数着车厢，赶往她们约定好的三号车厢

　　言谨和林青在餐车里找到了肖言，她正站在上岛原野身旁，替他倒茶端菜，言谨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任务完成，准备撤离，肖言给了她一个手势，找了个借口对上岛原野说

　　“大佐さん、お茶をお持ちします”

　　顺利脱身，肖言拎着水壶走到她们身旁，看到林青微微愣了片刻，用眼神询问言谨：“她是谁？”

　　言谨没答看了看表，带着她们赶去三号车厢，陈慈安比她们早了一步等在那，看到言谨，比了个手势告诉她：“炸i药已经装好”看了看表，又敲着手示意：还有三分二十七秒”

　　“撤退！”

　　言谨敲着手势，三人微微点头，按原定的路线，从三号车厢尾跳车

　　“ぜんいん全員がしゃりょう車両にのこし残してけんさ検査をうけ受けます”
　　“所有人留在车厢，接受检查！”

　　得到命令，日兵顿时封住了车厢首尾的门，一行四人被困在三号车厢里，言谨预感不好，手摸向腰间的枪，三号车厢里的人不多，只坐了几个日军

　　“组长，快没时间了，还有两份四十七秒”陈慈安顾不得敲暗语，压低了声音说

　　“硬闯出去，肖言陈慈安负责后面的人”言谨转头又对林青说：“你跟我负责前面”

　　说完四人同时拔i枪，先解决掉车厢内的六名日军，枪一响车厢两端的日军顿时开枪朝他们打来，四人闪身快速找掩体

　　“组长，撑不了多久，必须另找出路”肖言开枪打死了两名日军，喊道

　　陈慈安看了一眼车厢的天窗，放弃了，没有掩体，在密集的子弹里，没等她们打开天窗就会被打成筛子

　　言谨打空了一梭弹夹，换上新的犹豫着没开枪，躲在座位后面

　　“组长！没时间了还剩不到一分二十三秒！”

　　言谨转身把枪口对准车窗，开了一枪，却是防弹玻璃，身后的林青闷哼了一声，言谨顿时回过头，林青肩膀中了枪，脸色泛白，她闪身过去，护住林青，火力压制前面的日军，开了两枪

　　还剩下四发子弹，言谨只能赌一次，她瞄准有了一点裂痕的车窗连开四枪，玻璃泛出大面积的裂痕

　　“给…”林青把她的手i枪递过来：“再赌一次吧”

　　言谨拿着枪，瞄准，打上去，整面玻璃全部是裂痕，还是没有碎

　　腹背受敌，肖言那面也没有子弹了，躲在座位后面，等到前后日军一起冲进来，她们都得死在这

　　言谨看了眼时间顾不上其他，从座位上翻到车厢门口，一只枪杆就在她眼前，言谨掏出匕首闪身出去，割断了日兵的喉咙，抢过枪，身后的日军疯狂开枪，言谨用刚才的日兵身体做盾牌，枪口从他腋下穿过，打了回去

　　慌乱间脖子被突然冲过来的日军抓了下，言谨腾出手一刀解决了他，快速冲会车厢，用枪口抵住玻璃，连开数枪，弹片反弹回来，车窗碎出了洞，言谨用枪托狠狠敲击

　　“十八秒！”

　　“撤！”

　　车窗碎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洞，玻璃尖锐的角参差不齐，言谨拉起林青让她先跳，她们三人的身形足够逃出去，陈慈安就难了点，林青和肖言分别跳下去，言谨留了子弹替她们掩护前后冲来的日军，待她们跳下车，言谨示意陈慈安他先跳，陈慈安自然不干，一把抢过她的枪让她走，电光火石之间没时间犹豫，言谨迅速跳窗逃离

　　因为惯性，身体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言谨单腿跪在地上，撑着手起身，腰上疼的使不上力，血一股一股的滴在雪里

　　逐渐开远的列车，轰的一声在她们身后炸开，火光一片，言谨猛地回头，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望着那一片火海大喊

　　“陈慈安！！”

　　肖言和林青赶来，站在她身旁，望着远处，面色凝重哀愁

　　——如果我没机会，你们把那箱子烧给我，我在下面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