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孩（1） 有人故意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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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审完江海，又马不停蹄地踏入了隔壁的一间审讯室——里面关押的正是方耀国。
他跟记笔录的民警说了几句话，那个民警迟疑了一会，盯着他不解的看了两秒，然后走了出去，还顺带关了监控摄像头。
反到是方耀国皱起了眉，他这几十年来被审讯了很多次，但这次这个警察很特别，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做了一系列的骚操作，他很疑惑，不知道这小警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顾匀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以一个很随意的姿势坐了下来，然后…闭上了眼？
这么奇葩的审讯方法，他还是第一次见。
过了很久，方耀国终于忍不住了：“你确定不问问我吗？”
顾匀摆作一副被从梦中惊醒的仪态，擦了擦嘴巴的口水，反倒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审问你？”
方耀国无语了，他第一次见这么离谱的警察，随即转念一想：
既然他都拔了摄像头，那我也就可以无所畏惧的地说了，反正这人一看就是个愣头青，没什么经验，说几句肯定没什么。
他主动搭话：“哎哎哎这位小兄弟，你看起来很老实，那我就坦诚相待了，我先问一下，我这次又摊上什么事了啊？”
顾匀撇了撇嘴，摊开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基层的，你别问我啊。”
方耀国一看，果然跟自己预测中一样，于是继续说话：“哎小兄弟，我看你是个好苗子，怎么就来当警察了呢？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给你说一说我的事迹？”
顾匀装作来了兴趣，激动地说：“真的嘛？快讲讲！我们警队里的人都嫌弃我是实习警，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早就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了，我觉得好刺激！”
方耀国找到了听众，顿时兴高采烈，都快忘了自己是在公安局内接受调查，但是鉴于之前被关押的经验，潜意识没让他过多放肆。
“之前呐，有个人不长眼，在道上招惹了我，我当时一时冲动，趁着还喝了点酒，便借着酒意拿酒瓶砸他，当时不知轻重，竟然砸死了——这也得怪他命不好一砸就死，不怪我。
我杀完人后，有些清醒了，便急忙把人拉回我的出租屋，一拉回去，一晚上我就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尸体，看着看着就觉得杀人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这种快感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非常爽，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于是我就又将他碎尸，碎尸完后就随手一丢在大街上，而后几个月，我又尾随了几个无辜的人，拿来释放我的欲望，杀人手法也都一样，后面的你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一点，我也就不费口舌了。”
顾匀仿佛也来了兴致：“真的吗真的吗？那你最近还有没有杀过人呐？这么多年，你肯定憋不住的对吧？”
这激将法很有用，方耀国没多想，直接回了一句：“害，那次杀人的苦就够我吃一辈子的了，我好不容易托了关系才出来的，我哪还敢杀人呐……”他说完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闭了嘴。
而顾匀没给他狡辩的时间，听完后直接换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只盯了方耀国一眼，就走出了审讯室的大门。
这一眼实在太有震慑力，差点把方耀国给吓尿了。
方耀国回过神来：“原…原来你不不不是实习警？！”
顾匀轻蔑地笑了笑，又走了回来：“警察的话你也信？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凭借这么愚蠢的智商杀人的，要是凭你，一天不到肯定被发现，是不是又是你背后的保护伞？”
方耀国抖如筛子：“不……不是”
“别装了，抖得那么厉害。”
“不是他，真不是他……”
“你要是坦白从宽我也行还可以帮你争取减刑呢。”
“真…真的吗？”
“那当然。”
顾匀又说：“算了，跟你讲话太费力气了，我的时间很宝贵的，换个人来跟你说吧。”
现在只需给他致命一击便能让他交代出所有。
他看见那作笔录的小兄弟还没走，就在门口徘徊，便吩咐他：“你现在进去问一下方耀国，他是让谁帮他出狱的。”
他站在门口理了理思绪，现在他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这起案件不是方耀国干的。
第二，有人故意拿方耀国来当诱饵，引诱警方上钩，以此来拖延时间。
顾匀离开门口，向办公室走去，正好撞上了赵斌，赵斌的眼镜被他撞掉了。
赵斌慢条斯理地捡起眼镜戴上，而后缓缓开口道：“监控那件事的水.很.深，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趟。”
顾匀轻笑：“这有什么，你尽管说。”
赵斌面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当时是陆副局陆永辉在负责那片区域，而监管的是一个刚来的小刑警，我翻了他的背景，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是他亲口告诉我，在你们忙着出警时，陆副局来过监控室，然后让他出去，他不敢违抗领导，所以急忙出了监控室，至于陆副局在里面干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顾匀也有些不自然起来：“不，不可能，陆副局那么清白老实一个人，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不相信，他是不是被人污蔑了？”
赵斌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相信，但是证据就是这样。”
顾匀一时竟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你继续跟进这方面，你先走吧，我缓一缓。”
赵斌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便很自觉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做笔录的民警出来录取，他告诉了顾匀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方耀国说他背后的保护伞是陆副局。
顾匀崩溃了。
他走到楼梯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打开烟盒，拿出一根，点燃。
看着眼前的烟雾缭绕，他竟产生出了一种幻境的感觉——这是梦吗？为什么如此地不真实，让人难以接受。
顾匀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抛下了他，和另一个小青年远走高飞，留下他和一个卧病在床的父亲。
因为他的父亲并没有工作能力，所以他得自己去打工。
他当时只有十三岁，只好到处找工作，当时这种当童工的事件，警方还没有管得那么严，加上他运气不错，找到了一个在工地搬砖的工作。
每天，小顾匀就在太阳底下暴晒，平均每天要扛五十公斤重的砖头——当时的小顾匀才二十六公斤重，扛起这些比他重差不多一倍的砖头，十分吃力。
但是尽管这么累，所得的工钱还是少之又少，甚至有时候，工地的人欺负他是个小孩，便故意给少他钱，然后再看着顾匀领工钱时一脸天真的样子来取乐。
顾匀知道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不说，即使他说了会怎样？会加工资吗？不，不会，只换换来他们变本加厉的惩罚。
他也曾想过放弃，当他扛起那些沉重的砖头，汗如雨下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工地旁边就是学校，当他每每听到那些清脆悦耳的朗读声时，他又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办法，这就是现实，他只能接受。
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公平的。
每个月只能得到不超过两千的工资，还要凭着这些微薄的工钱来给父亲治病，最严重的时候，小顾匀三天没吃饭，后来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买了一个馒头——这个馒头，小顾匀吃了三天，就算发臭了，他也是面不改色地吃了。
终于有一天，小顾匀受不了了。
那天，他并没有去工地上班，他留在了家里，他想了很久，从早上想到中午，终于下定决心；小顾匀双目通红地走向厨房，从桌上拿起菜刀，正准备对着自己的手腕砍下去，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他一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急忙把手中的菜刀放下。
“有人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顾匀急忙跑去开门，一打开门，正对上那个青年的目光。
那青年的目光清澈明朗，看起来很温柔，顾匀不禁放下了警戒心。
那青年，正是十四年前初出茅庐的陆副局。
青年跟身后的几个人说了什么，那几个人转身就走，只留下了青年一个人在原地。
陆永辉的目光带有笑意，他蹲了下来，身高与小顾匀齐平，而后他伸出手，像打趣似的用指腹碰了碰顾匀的鼻子：“小孩儿，你自己一个人在家？”
顾匀面对着这双眼睛，感觉自己内心的一切活动都被他看翻了，于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陆永辉轻笑了起来：“噢，是吗？可我为什么没有听到别人的声音呢？”他一边说，一边走进了顾匀家：“噢对了小孩儿，忘了告诉你，我是平阳区公安局的实习民警，名叫陆永辉，这次是来搞扶贫的，所以你可以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小顾匀尾随着他，像一条小尾巴似的，他走到哪，顾匀便走到哪，听到这一句话，顾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公安局民警和扶贫分别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这个叔叔没有恶意。
陆永辉环视了一下小顾匀家的环境，看见正前方有一扇木门，在这栋破烂的小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想也没想，直接就推开了门垮了进去。
因为陆永辉的动作太突然了，所以小顾匀并没有来得及制止，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顾匀才反应过来，猛地扑了过去。
但是没小顾匀动作还是慢了一些，陆永辉看到了房间内的景象。
他猛地一怔。
“出去！出去！出去！”小顾匀用力地推着陆永辉“看什么看？很好看吗？看我家的笑话很好看是吗？”
陆永辉没想到他会这么认为，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我只是想看看……”他说到一半，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顾匀眼里含着的泪光。。
“你…你别哭啊…我不会哄人的…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根据你的家庭情况帮助你们家脱贫…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所以呢？我不想听，你给我走！”小顾匀大叫起来，用力砸着身边能够到的一切东西。
陆永辉不知说什么好，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你…爸爸是生病了吗？”
顾匀没答，陆永辉便当他是默认了。他急忙掏钱包，掏出五百多块钱：“唉，我也不知道能帮你做什么，要是国家真要帮助你，也起码得等到批准以后，这流程起码要一周，谁知道这一周会发生什么——这些是我所有的钱了，我一个实习警察，也没有多少钱，实在对不住了，你爸爸太瘦了，严重营养不良，还有你也是，你拿这些钱去买点补品和你爸爸一起吃吧……”
小顾匀愣住了，眼里的愤怒顿时消得一干二净，转化成了感激。
他泪水夺眶而出，直接一把抱住了陆永辉。
天空上的乌云渐渐褪去，露出了太阳的真面目，太阳将大地上的一切都照耀得闪闪发光，就连顾匀家房顶都在闪烁着微光。
从那以后，顾匀再也没有动过死的念头，他一想到陆永辉那清澈的眼眸，便没有勇气自杀，他感觉一切突然都晴朗了起来。
陆永辉时不时就会来探望他一下，每次来都会带些礼物给顾匀，还会想方设法的给顾匀钱。
第一次，他带来了一大袋零食，顾匀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吃到最后，竟发现箱子底下放着一千元人民币。
两人都无言。
第二次，他给顾匀带来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顾匀瞪他一眼，便知道他肯定又在里面放了东西，顾匀翻开笔记本，看到最后一页夹着五百元人民币。
第三次，他刚走进屋，刚掏出礼物说：“我给你带了…”
顾匀一把打断：“说吧，这次又把钱放哪了？我不想要。”
陆永辉先是怔了一会，随后憨憨地笑了起来。
……
陆永辉不知道的是，夏日的一个晚上，有一个男孩，拿着他送的纸和笔，用丑到几乎认不出的字体写下了几行字：
我的梦想
当警察。
谦（赚）很多的钱给爸爸治病，还陆永挥（辉）叔叔的钱。
长大后，顾匀真的靠自己的努力当上了警察。
他还记得，他第一天去上不去，陆永辉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啊，你小子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未经世事顾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他至今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凭借自己就当上警察呢——陆永辉肯定在背后帮了一把。
顾匀一边抽着烟，一边回想着这些事，他仿佛透过烟雾看到了陆副局教他怎么写字，教他学习，教他做饭……的场面。
他不自觉地呢喃着：“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他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在自嘲：“要是他都不是好人，那么还有谁可以信呢？”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顾匀的肩，另一只手夺过了他嘴里的烟头，把烟头摁在墙上掐灭了。
顾匀回头，正对上陆永辉的目光。
他突然发现这目光是那么的陌生，这目光早已不同于当年，这其中含有了一种不知的情绪，像搁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老谋深算。
“小孩儿不许抽烟！还有，警规你忘了吗，不许在楼道内抽烟，还好今天监控坏了，不然你可就要被处分了。”
顾匀回过神来：“没忘呢，之前差点背死我了，怎么会忘，只是这鬼地方哪里都不给抽烟，实在憋不住了，觉得楼道比较清闲而已。”
“好好好，那你在想什么呢，跟我说一下？”
“不要。”
“唉，真是越大越难管教，你爸临终前跟我说要帮他好好管教你，现在你大啰，也管不了啦。”
“不要跟我提他。”
“好，不提就不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女孩（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