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栽赃 柳岸区发生 ...
-
赵斌，刑侦支队副队长，是支队里的第二把手，也是跟顾匀一样，小小年纪就得了很高的职位。
他二十六岁，属于冷白皮，还是怎么晒都晒不伤的那种，非常的让人火大。他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其实这个眼睛并没有什么用，连个度数都没有，这个眼镜是赵斌的母亲去世之前留给他的，于是他视若珍宝，走到哪都戴着。
顾匀怒道：“什么牛马领导，什么牛马案件，让不让人休息了，一天天的，我他妈才刚进来，早餐都还没吃完”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水煮蛋。
赵斌：“那你辞职别干了。”
顾匀马上变了脸色，为了他那每个月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脸上浮起一个虚伪的笑容：“你瞧瞧你，胡说什么呢，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荣幸，我热爱工作，我为了工作可以奉献我的生命。”
赵斌心道：骗鬼呢这，就你那笑容，都能吓死个鬼，还不如不笑，笑得跟被人打了一样。要是换个人跟你讲话，都能吓个半死，要是是真的就有鬼了。
但是他硬生生的把这些话憋在了肚子里，几乎是拽着顾匀跑下楼，把顾匀直接塞进警车。
顾匀看完案宗，缓缓合起来资料，轻轻挑起嘴角，说：“有意思，这凶手在故意挑衅警方啊，还故意留下一行字，是生怕警方找不到他？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第一次遇到这种这么刺激的案件。”
柳岸区发生一起重大碎尸案，尸体被尸解成两百多块大小不一的方块，骨头和所有人体器官都整齐的摆放在尸块旁，凶手还留下了一张用血写的纸条挑衅警察：时隔二十年，亲爱的警察们，又见面了。
死者名叫程渡，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父母是一家公司老板，有点闲钱，他没出去打过工，也没跟什么人结过仇，所以基本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
这起案件与二十年前的连环杀人碎尸案作案手法相同，凶手小几率可能为三十年前与这起案件作案手法相同的嫌疑人方耀国。但也不排除是模仿作案的可能，毕竟方耀国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应该不具备作案的能力了。
柳岸区分为两部分，一边是富人区，一边是贫民区，两个部分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从柳岸区上方，可以很直观的看出差距，富人区那边歌舞升平，酒吧网吧一抓一大把，五层六层的别墅更是数都数不清。对比之下，贫民区就显得非常的潦草，几乎六点，每家每户就都起床上班了，这里唯一的道路只能容下一个人和一辆小车通过，拥挤地很，因此还有许多不满的叫骂声。
案件发生在柳岸区的贫民区内，尸体是一位中年妇女早上五点左右起床上班时，在离家两百米的小巷内发现的，这位中年妇女吓得手直哆嗦，颤抖着播打了几次报警电话才打通。
本来这种案子应该先由辖区派出所出警管理，但是六点之后，小巷里慢慢的聚集了许多人，这些人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景，一个个都举起手机拍摄，还有人把照片上传到了网上。
就因为这个，这起本不起眼的案件，一时之间在网上普遍流传，造成了社会的恐慌，辖区派出所压都压不住，这才惊动了市局。
顾匀跨过黑黄交错的警戒线，弯腰躲开媒体们的镜头，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现场，他前脚刚进，后脚便有一个不认识的分局刑警冲上来，拦住他的肩，笑呵呵地跟他汇报情况：“顾队早！在你来之前，我们先简单做了勘察，初步判断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这里并没有血迹和挣扎的痕迹，然后死者胃残留里没有发现毒素，也可以确定死者不是被毒死的，其他的还得等一下做专业鉴定。”
顾匀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他心里早已骂街，他不喜欢别人拦他的肩，况且这人他还不认识。
他皱了皱眉，叫来赵斌，小声的在他耳边说：“这现场是我当警察有史以来见过最惨烈的，我觉得我今晚的晚餐不用吃了。”
赵斌厌恶地捏了捏鼻子：“我也是。”
现场非常的惨不忍睹，血肉模糊，顾匀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把他昨晚吃的方便面吐了出来，那些辖区小刑警，早就在一边扎堆吐了。
顾匀简单的在现场巡视了一圈，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除了摆放尸块的那一部分有些残留的血迹外，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连血的影子都没有，甚至在犯罪现场周围这一片，连一片树叶也没有！
顾匀叫来赵斌：“你看这里——干干净净的，甚至连落叶都没有，怎么会那么奇怪？”
赵斌：“这一块被凶手打扫得非常干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按理说这样大范围的打扫，还这么干净的话，起码也得要半个多小时，刑警们也注意到了，已经问过附近的居民了，他们都说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我也觉得很奇怪。”
顾匀抬起头，正对上一个隐秘的监控，那监控的镜头黑得不像话，顾匀在看见的时候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顾匀：“你快派几个人来查下这里的监控，从昨天到现在的都要，越详细越好，包括巷口的也给我找过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赵斌早就想离开这又窄又臭的鬼地方了，听到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十秒不到就没影了。
赵斌走后，顾匀又摆出一副地痞子的模样，缓步走到正在认真做笔记的苏琪面前：“来，苏琪易购，告诉你爹我你刚刚都发现了什么？”
这个外号是之前顾匀看到苏琪在网上买了一大堆没用的小玩意突发灵感起的，他自己认为起得非常高端，听起来就觉得很贵。
苏琪虽然很不爽，但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狠狠地给顾匀记上一笔：“哦，刚刚我觉得纸条有点奇怪，就叫法医仔细勘察了一下，发现了那张纸条上留有指纹，就在纸条的右上角，指纹的来源是一个名叫江海的富二代，要我说，是个人犯罪都不能这么明显吧，至少再傻也都会先把指纹擦掉吧？这嫌疑人是把警方当什么了？还故意留下别人的指纹，这小子被拉来当作替罪羊，估计现在都还不知道，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顾匀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怎么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的，以后说话简练一点，直接说重点就行，我不想听废话，还有我管他是不是栽赃陷害，反正现在，你们先把这个叫江什么的富二代给我抓回来，另外，查一下他跟什么人有仇，那个方耀国也一起抓过来审问。”
苏琪应了一声是，也一溜烟跑没影了。
顾匀：“……”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矫情。
顾匀自己则带着一大队人马，不停地奔波于贫民区之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走访询问。
其中一个男刑警，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五个小时以后，汗如雨下，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抱怨了起来：“真是的，走了大半个下午，一点收获都没有，我人都要晒傻了。”
好巧不巧，这句抱怨正好被顾匀听到了，顾匀用略带冰冷的目光盯住他，小季讲着讲着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一回头，正好对上顾匀深邃的目光，顿时不敢出声了，又老老实实地跟着大部队去走访了。
半路，顾匀兜里的老手机突然开始振动起来，自动播放着《好运来》。
全队人员：“……”
顾匀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的目光，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电话，手机上赫然显示三个大字“苏智障”，他缓缓滑动了接通键：“喂，女儿啊，怎么了？我时间很宝贵，快点说，不然我挂了。”
苏琪在电话另一头翻了个白眼：“没什么，江海给你捉回来了，你要过来亲自审么？”
顾匀：“我自己过去审，我快热化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吹空调了。”
“噢对了，他没有跟任何人结过仇，资料也很干净，他是从外国的xx名校毕业的，智商超高，不像是能被利用的人，那么凶手智商一定很高，远于江海，是个难办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你话真多，跟我妈一样。”
他随便跟众人吩咐了一下，便开车回单位了。
没过几分钟，顾匀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边单手抓着方向盘，一边单手拿起电话。
他瞟了一眼，是赵斌发来的信息：我查了，没发现有可以人物进出过这里，这点很奇怪，我总感觉这监控不对，应该被人删过…
顾匀回了一条语音给他：“继续查，找一下那天是谁负责的这片区域，还有这两天是谁在监控室值班……”
他话音未落，一阵强烈带着不满的鸣笛声从前方传来，他不满地望向前方。
顾匀并没有专心开车，所以差点撞上了一辆大奔，他猛地刹车，后座上的水都直接掉了下来，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只离那辆车不到一尺之隔。
大奔车主从车窗伸出头，破口大骂：“妈的！你这人会不会开车啊？不长眼睛啊？这么一大辆车在你前面你看不到吗，要是划到一点你个穷蛋配得起吗？”随即在地上狠狠一啐。
顾匀非常礼貌地打开车窗回敬了个中指，随后扬长而去。
奔驰车车主：“……”
顾匀带着风快步走进了关押江海的审讯室，一进去，便看见了一个面色苍白，一看就弱不禁风的小青年，不过这小青年也不全是缺点，至少他面容清秀，一双丹凤眼帅气逼人，而且他就像一台制冷机，靠近他周围的空气直接下降八个度。
因为江海的通讯工具全被收了，所以顾匀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玩弄他那修长的手指。
听到顾匀进来，他淡淡的眼皮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抬起，冷冷地审视着来人。
一进审讯室，顾匀便低声骂了一句：“卧槽这空调谁开的，这么冷？！”
顾匀装作无事发生，坐在了江海对面，盯着他的眼睛问：“是江海对吧？二十四岁？”
江海毫不躲避他的目光：“嗯对，这次您们请我过来，有什么事么？”
他用的词是请，而不是叫，仿佛他是来公安局作客的。
顾匀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直入主题：“五月二十一号的凌晨一点到六点你在哪里？”
大约江海也没有聊到他会这么直接，先怔了一会，才挂上一个虚假的笑容：“警官，我当时正在我自己家里睡觉呢，我有一个叫恭云江的朋友可以替我证明。”
顾匀挥手，示意让他们去查，片刻后，有个刑警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又走开了。
声音不算大，但是江海也隐约听到了几句，好像是什么他说的是真话，还有什么不在场证明，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跟什么重大案件扯上关系了。
江海沉默了一会，问道：“警官，我可以问一下我摊上了什么事吗，总不能让我“死”得不明不白吧，那我可是比窦娥还冤啊。”
顾匀：“行，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二十年前的连环碎尸案你懂吧？”
江海点点头：“略有耳闻。”
顾匀神情突然就严肃了起来：“现在又发生了一起碎尸案，作案手法于二十年前相同，凶手还在尸体旁边留下了纸条——哦不，准确的来说是尸块，纸条上是挑衅警方的话语，纸条留上有你的指纹。”
江海微微一挑眉带上了一个轻蔑的微笑：“所以我现在是嫌疑人啰？”
顾匀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是你并不具备杀人的动机，而且你还有不在场证明，因此你也不太算得上是嫌疑人，不用太紧张，拘留二十四小时找不到关键证据自然会放人的。”
江海无声地笑了起来。
顾匀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江海：“你笑什么？”
江海嘴角淡淡的微笑还没有完全褪去：“我笑啊，你们这些刑警，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个钱，一辈子的工资，还不如我助理一年的工资高。”
顾匀：“……”谢谢有被侮辱到。
但是他轻咳一声，掩盖过了尴尬，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点：“那又怎样？我告诉你，你别给我岔开话题，这跟案子没有关系。”
江海用带有笑意的目光看着他：“好好好，回归正题，请问接下来又要问我什么呢？”
顾匀又严肃起来：“你这几天都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跟谁比较亲密？有没有人戴着手套或某些有点奇怪衣物跟你握过手？”
江海想了一会：“这几天我经常出入柳岸区那边的承光公馆，你们要是不相信也可以去查监控，问问酒吧工作人员来证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几乎跟里面的上百人握过手，记不太清了。”
顾匀：“……”真不愧是花花公子，真会给警方的工作增加难度。
顾匀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年轻人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语言上也没有任何破绽，要么是他真的没有干过什么，要么就是他城府太深，故意留下指纹，引起警方注意，然后再在警局里说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和不具备作案动机，让自己摆脱嫌疑，顾匀更倾向于第一种，因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要是真这么可怕，警方早就因为他忙得没时间吃饭了。
良久，顾匀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您可以回家了，但是案件还在调查中，所以江总您先委屈一下，暂时不要离开本市，近期注意保持通话顺畅，我们可能还会联系您，麻烦了。”顾匀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他：“这是我的电话，有事您可以打给我。”
江海接过这张小小的名片，接过的同时还暧昧地摸了摸顾匀的指尖，一触既离。
他嘴角浮起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微笑，一字一顿地说：“嗯，好的我知道了，有劳顾、队、长、您了”而后拿起了他被收押的东西，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顾匀：“……”
顾匀感觉到，这个青年身上有一个特殊的气质在吸引着他慢慢靠近，但是离近了，又会觉得这个气质很危险，他微微一笑，望着江海远去的背影：“有意思…”
等江海走后，他盯着自己被摸过的手指，脸颊不自觉地有些泛红。
江海走出公安局，在公安局内空旷的草地上望着警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批着一件价值五万多人民币的牛皮外套，用他那一米八的大长腿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江海望着人来人往的街上，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和过往的人群格格不入，别人都在前进，只有他停留在原地。
他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心里想，我这是在矫情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栽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