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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Chapter 96 红包 ...


  •   世界上所有的长辈都胳膊肘往外拐,明明自己才是亲孙子,结果这个奶奶每次都对赵孟言格外的耐心。
      那些说“不让小赵安安稳稳过年”的这种话他已经可以自动忽略了,但是之后奶奶说“喝酒气跑的小男孩”却好让景夙觉得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那天醉酒的时候干什么了?我难道不是什么都没干吗?”景夙低头问赵孟言。
      赵孟言什么也不知道,跟着景夙一起蹲在医院小卖部门口:“我那天可比你醉的彻底多了。”
      “我记得我那时候挺清醒的啊,微醺……”景夙自己都疑惑,“我还记得我当时洗澡的时候第二格里的肥皂是白色的。”
      景夙说完之后站起来又想要去买啤酒。
      “大哥你别喝了你当我求你了,”赵孟言多多少少也喝了点酒,走路也不稳,连滚带爬想把他拉回来。
      “你别拦着我。”

      “哎,不好意思店里这没酒了。”小卖部的掌柜说完这句话有点歉意,“真没了,什么酒都没了……你看看,刚才有个人在外卖平台上点了六箱。”
      掌柜把手机的页面给他看。
      好几升酒下去,景夙当然看不清对方手机上的字:“你们这一个店里只有六箱啤酒?”
      景夙反问。
      “啊不不不不。”对方摇头,“这医院每个科室多多少少都提前要了几瓶,我一会儿还得开小电驴给送过去,加上这个外卖平台上点走的六箱,咱这是真没货了……”

      “你买了六箱酒?还是你指使谁买了六箱酒?”景夙扭头问赵孟言。
      “我没那兴趣也没那钱。”赵孟言送了耸肩。
      刚刚好不容易从急诊跑出来,结果到这边才喝了一个易拉罐,景夙有点不甘心,但又没什么办法。
      “今天是除夕?”景夙突然问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嗯。”赵孟言点点头,“你要干什么?”
      “走,去银行,”景夙站了起来,抖了抖衣服,“取点钱给阙洲包个红包。”

      赵孟言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也不知道怎样阻止他,干脆就随着他去了。景夙回急诊跟他们几个人说了一声,然后还真让赵孟言开着车去银行。
      交警除夕应该也放假吧。
      应该不查酒驾吧。

      后来除夕查不查酒驾他们不知道,反正是没被抓到,路上车也不多,赵孟言喝完酒手脚不受控的开成了S型也没撞到什么。
      除夕晚上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不多,但是路边倒挺没有那么冷清,有些人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就喜欢出来走走玩玩,放放烟花。
      路边有几个带着小老虎头套的小朋友正在玩摔炮,后面跟着一行家长。
      景夙这颗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隐约回想起来……十二年前,不,二十四年前,他家里也是这样一个语笑连声的样子。

      到了银行,赵孟言在车里等他,景夙一个人进的银行。
      值班经理看见是他之后,很耐心的帮他取好了钱 ,还帮他找了个红包装起来,又找了一支笔给他问要不要写点什么。
      写点什么?
      他也记得发红包的时候总是要在红包上写点话,但是他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什么都写不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写,拿着红包走了。

      阙洲除夕那一天看完十五分钟的视频之后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尽管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自残,但是他已经开始考虑割在那里不会被人发现。
      上臂内侧比较安全,因为平常撸起袖子的时候很容易让人看到小臂。手腕那一块也可以在同样的地方反复的划,手表可以遮住。大腿内侧也是个好地方,因为一般不会有人那么变态去看这个地方。
      他每天都这样痛苦。本来作为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生活里控制情绪本来就不容易,现在还每天接受这种刺激……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景夙之前给他的那些药还算有用,他每天都必须吃。

      阙洲点了个外卖当晚饭,没什么胃口也没吃多少,快到八点的时候唐茂才屁颠屁颠敲他的寝室门。
      寝室里的暖空调一整天都开着二十七八度,阙洲本来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给唐茂开门之前又套了一件棒球服。

      天阶夜色凉如水。
      阙洲把电视开了,他倒不是很感兴趣,唐茂却把看春晚视作每年过年的必备节目,这个仪式必须到位,没有不行。
      阙洲全程都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遇到有意思的节目才抬起头,还伴随着跟唐茂的吵架。

      阙洲作为一个“都除夕了还在玩手机选手”,打完了两局游戏之后,打开朋友圈刷了一阵。
      然后他就精准的看见了赵孟言的朋友圈。
      三张照片,配文:喝大酒第一名。

      第一张照片是景夙在医院洗手间一手撑着镜子,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然后正在吐着什么的照片。第二张照片是两个医生围着景夙,景夙自己用手臂挡脸休息。
      第三张照片是景夙在小卖部买酒继续喝。
      赵孟言确实是很拿捏自己的学生,因为阙洲当时就按耐不住了。
      再这么喝下去还得了吗。
      他果断的拿出手机靠赵孟言朋友圈的定位找到的那一家医院里的连锁便利店,直接打客服电话问还有多少箱酒,对方说六箱整的酒,他就点了六箱。
      “我外卖叫了点啤酒。”阙洲拍了一下唐茂。
      唐茂一边看春晚的小品一边笑得嘎嘎的,听完这句话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无意识的接了一句:“点了多少?”
      “六箱。”阙洲说。
      唐茂瞬间不笑了:“你有病吧你点六瓶我俩都喝不完。”
      阙洲刚刚确实只是为了杜绝景夙继续喝酒,至于之后应该怎样处理这么多酒,他根本没有想过。
      “……要不一会儿遇见一个认识的人就送两瓶,要是还送不完的话就自己攒着以后喝。”阙洲说着看了看手机,“这个信息说二十分钟之后送到。”
      “然后呢?”唐茂警惕的转头,“想让我帮你去拿?”
      阙洲啧了一声,“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后面做了一个很清冷的戴眼镜的……”
      “我靠你加到他微信了?”唐茂猛的一拍腿。
      阙洲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其实阙洲到处加微信这件事不算奇怪,但凡别人长得有几分姿色他都能上去搭讪,昨天突然加个微信也没什么,顶多能算是一个重操旧业。
      “那我……六箱我自己一个人也搬不完啊,你得跟我一起去。”唐茂犹豫了一下。
      “没问题。”阙洲在他后悔之前爽快的答应了。

      十五分钟后春晚里刚好是一个唱唱跳跳的节目,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唐茂一点也不留恋的跟着阙洲去学校门口搬酒。
      到了之后,真的是明明白白实实在在的六箱,唐茂第一次开始厌恶对方老板怎么那么讲究诚信经营……
      本来两个人的计划是一人搬三箱,六箱刚好一次性搬回去。
      但是阙洲这三天每天一段十五分钟的要命视频,而右手拿笔拿刀都顺手,左手臂理所应当的伤痕累累,阙洲把两箱酒抬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用不上劲儿了。
      这第三箱是没法搬了——阙洲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把三箱酒一次性搬回去他就能毫无疑问的死在路上。
      唐茂看他如此费劲和虚弱,倒也没说什么,表示剩一箱自己再回来搬一趟,阙洲能把微信给他就行。
      “哎我既然要来两趟,我为什么不每次都搬两箱呢!”唐茂很聪明的想出来了这个道理,“雨露均沾一些。”
      “啊不不不。”阙洲给制止了,“你要是每天都搬两箱,那你一会儿再来的时候就会非常孤独且恨我,但如果你现在搬三箱,一会儿只搬一箱的话,到时候你就会脚下生风非常轻松……维持一下我们脆弱的友谊。”
      唐茂勉强接受了。

      唐茂第二趟来校门口搬那一箱“轻松”的酒的时候,好巧不巧遇到了刚从银行取钱出来准备给阙洲包个红包的景夙。
      ……还有他身后老是被他使唤的赵孟言。
      唐茂以“棉衣棉裤踩着一双凉拖鞋”的这种全身上下季节不统一的穿搭……抱着一箱酒出现在了对方面前。
      他们都对对方的出现表示出强烈的不解和震惊。
      “你这酒……”赵孟言首先隔着伸缩门打破这种僵局,“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景夙现在喝完酒的症状有点严重,见酒眼开,“你说哪里有酒?”
      两个人的对话完全对不上,但是赵孟言现在比景夙清醒,看了几秒钟就认出来这就是景夙在医院便利店欲买未遂的酒:“你这哪来的酒?”
      唐茂并不认为现在都放寒假、过大年了班主任还能管着谁喝酒,于是开始驴头不对马尾的解释:“阙洲点的,这家伙脑子抽抽了不知道哪里点了六箱酒,刚刚我俩弄回去了五箱,这是最后一箱,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我猜可能他是想拿酒泡澡,不不不,他可能只是想送给同学,巩固友情嘛……”

      景夙关键时刻耳朵开始灵了,他站在赵孟言后面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有点……想笑。
      不能笑。喝完酒傻笑是什么鬼。在晚辈面前必须维持好形象。
      赵孟言跟唐茂说了半天才记起来自己和景夙来学校的初衷,于是赵孟言跟保安打了个招呼然后进校门了。
      唐茂深刻的贯彻了阙洲的那一些指点。于是从箱子里拿了两瓶啤酒送给保安。

      寝室楼下。
      “那个就是阙洲寝室阳台,我在他那看春晚,”唐茂被迫给指了个位置,然后又开始好奇,“哥你要干嘛啊?阙洲他是不是离家出走才来的学校?我帮你把他绑架下来?”
      景夙听完这句话之后感觉世界充满爱与温暖……但还是拒绝了。
      阙洲突然从家里跑走的动机还不明确,在没有清楚之前,他不太想强迫对方做点什么。

      他们的寝室在三楼,从这里往上面扔一个红包,似乎不算特别难……但好像也不简单。
      红包里面五千块钱,有点厚度,在银行的时候他就跟当时的大堂经理说这个红包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坎坷。
      大堂经理很快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给红包仔细的封了口。
      唐茂看着这个奇特的发压岁钱的方法,觉得很有意思,一时间也顾不上把酒往楼上搬了,放下就站在楼下围观他们。
      景夙投准的这个技能还行,动作非常舒展,一共试了两次。第一次的时候掉到灌木丛里去了,景夙指使赵孟言给捡出来。第二次扔的时候扔的非常准,正中阳台,刚好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钻过去。
      红包外面有金色的反光纸,当被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送上三楼的阳台的时候,它闪着一点点细碎的金光落在了阳台的地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茂看完这一幕之后非常亢奋:“哥!我帮你把他绑架下来!”
      景夙一直盯着上面的阳台,玻璃门里面亮着光:“不用了,我觉得他现在并不是很想见到我。”
      唐茂今天晚上感情比较充沛,听完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拎起地上的酒就一个箭步打开寝室大门上了楼,一边跑还一边大喊:“阙洲你特么就是个渣男!我是看透你了!你赶紧给我滚出来你这个渣男!你快点下来跟人家道歉!……”

      现在是冬天。学校里的几乎每一棵树都没有逃过变得光秃秃的命运,少有的几棵还带着叶子的树,现在也仅仅是挂着枯枝败叶了。
      那些枯老的黄褐色叶子在凛冽的北风下互相撞击,紧紧簇拥,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

      没过一会,景夙和赵孟言在楼下看见唐茂从那个阳台里走出来,把地上的红包捡起来,然后走回房间了。
      唐茂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如此安静的周围,景夙可以隐隐约约的听清楚。
      “阙洲,你那个哥给你扔上来了一个红包,五千,我现在给你添二百,五千二。”声音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一些数钱和把钞票塞进纸红包的声音,“我替你跟那个医生和好了,你赶紧给我跟他回家折腾去……”

      景夙听完之后在楼下笑了两声,然后招招手示意赵孟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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