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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hapter 95 刀痕 ...


  •   这个过程他异常痛苦,他看着这些各种各样的人坠落后死亡的片段,心脏的跳动几乎无节律,心悸明显,当看到每一个人从高处落下的时候,他的后脑总是出现绞痛,他已经分不清身上的是热汗还是冷汗。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血肉模糊,每根神经似乎都疼痛极了。
      无意识的摇头,阙洲想要逃避这种虚无缥缈的荼毒。他坐在窗边的一个椅子里,他把自己像一个婴儿一样抱住。但是他不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必须用全部的力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身上的恐惧要超重了。
      这些让他害怕的因素持续叠加……
      他渴望脱离这种痛苦。
      他本来在一张纸上计数,用的是一只笔尖很尖的笔。后来,他为了摆脱这种黏糊糊的意识不清晰,他直接用这一支笔在自己的胳膊上计数。
      看到快一半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头发不是很长,个子不是很高,喜欢穿卫衣,跳楼的时候拿了一本书。
      很像阙枂。
      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很想哭。
      阙枂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他却一点报复之举都没能做出来。
      所以这一笔在画正字的时候,他格外用力。

      他的皮肤出血了。
      但是很奇妙的,他突然从这样的痛感里获得了一种对自己的掌控感和血液缓慢渗出时一冷一热的快感。
      轻松,满足。
      好像是一种……摆脱了情绪的束缚而掌控自己的感觉。
      他觉得很奇怪,又用力画了一笔。
      皮肤再次被划破,这次伤口比上次要深,暗红色血液缓慢流出来。
      他暂停了视频,几乎疯狂的在周围的抽屉里寻找比这只笔更加尖锐的物品。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这种行为是自残。

      那个剪辑拼接而成的视频只有十五分钟,而阙洲勉强在太阳落山之前看完了。
      四十二个人。
      他数了两遍,怕出错。
      这一整天里,他面对了八十四次他抗拒的东西。
      等他把这个数字用邮件发过去,对方不到半个小时又发来了一封邮件。
      内容很清楚,意思就是说,让他好好休息做好准备,明天也会有一段这样的视频,后天也会有,大后天也会有……
      每天都要去鬼门关这样走一回。
      为了换景夙之后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安全。

      无边的大海可以吞没所有不自量力的人类,翻涌着的情绪同样可以轻松的打到一个人。
      夕阳的深橙色和脏红如泼墨一般广阔而潇洒,好像每一朵云都在心里藏了一点秘密。

      阙洲中饭没吃,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吃晚饭。
      他缓过来之后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样在短时间之内弄了一胳膊的伤。
      他现在需要消个毒。
      这两天见人的时候估计得小心点,因为身上的这些痕迹很难解释,但是却可以给被那种极致的痛苦浸泡时的他自己找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那些血流出去了,是带着一点点他的崩溃流出去的。
      在他看来,他只是在巩固自己的心理防线罢了。

      唐茂沉迷游戏无法自拔,尽管身处高三这个人生分叉口,他却淡定地在十字路口正中间坐下来,任凭身旁汽车呼啸,还是安静的打起了游戏。
      其实他爸妈有钱,就算是高考没考好也能把他送国外去,德观这个学校在双语和第二外语方面抓的也很紧,就算他真的去留学也没什么语言压力。
      但是唐茂自己还是想考国内的大学。
      因此他经常找阙洲监督自己不要玩游戏。这个方法没有什么用,一般来说阙洲劝了一会之后自己也控制不住了,于是跟他一起双排。
      久而久之,阙洲也不去监督他不打游戏了。
      唐茂又回归了这样的痛苦又快乐的游戏人生。
      阙洲也不是完全放弃了他,比如现在,他又去劝导唐茂写卷子。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心情写,大过年的又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多少有点缺乏兴致,但是要是唐茂跟他一起写就好了,骨子里的男性的胜负欲会让他笔杆如飞。
      “写个屁,今天大年三十。“唐茂一心一意盯着手机屏幕,”我从放假到现在已经学了很久很久了,过年放松一下,你也来。“
      唐茂发出邀请。
      “写不写啊。”阙洲踢了他一脚,”你不考个好大学你爸妈说不定就不想把家业给你继承,到时候说不定他们一见到我,就说,哎,阙洲你现在混得不错来帮我们管公司吧......“
      唐茂属实被这一句给膈应到了:“你特么是不是被甩了连个打游戏的心情都没有啊?”
      这一句花精准地踩在了阙洲的雷区上,十七八岁的少年处事一直以来都不理智,于是阙洲骂了一句日然后拿出手机跟他一起打。

      景夙那天其实回家了,他情绪不怎么上脸,反正赵孟言根据他的表情是判断不出什么来,但是毕竟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在大年三十之前,赵孟言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景夙这个人的状态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明明,在那个阙洲悄悄离开了的晚上,他俩喝醉的时候景夙信誓旦旦的跟他说他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刀架在脖子上的地步,是万万不可能再喝大酒了。
      但是除夕这天晚上,景夙就已经破了自己的例。

      晚上还是赵孟言做饭,虽然现在只剩两个人,但并不影响赵孟言准备要好好过一个年的心态。
      前几年的春节景夙的奶奶都在本地待着,等他们回去一起过年,还有点喜庆的味道 ,虽然今年的春节出了很多差错,赵孟言还是打心底里的想正儿八经过一个年。
      景夙已经批准他直接去阳台上角落的花盆里随便摘新鲜的佐料。

      景夙出门了。赵孟言一个人在厨房里折腾,这家伙最近铆足了劲准备这一顿年夜饭,弄来弄去的挺像回事。
      景夙半个小时之后回家,拉了一箱啤酒回来。
      “我去!”赵孟言看着这一大箱啤酒,语言系统都有点混乱,“啤酒上次还没喝完啊!……你不会又要喝大酒……你不是说再也不喝大酒了吗!大酒伤身!”
      “最后一次。”景夙没跟他计较这个,“之后再也不喝大酒了……除非万不得已。”
      好一个万不得已。

      然后自从开始吃饭,景夙就持续不断的在往肚子里送酒,赵孟言做的那些菜都成了下酒菜。
      赵孟言也很生气,生气的结果就是也开始喝酒。
      不过他没有喝的太狠,毕竟赵孟言看景夙那个喝酒的势头,一点都不像是今天晚上能好好照顾自己的样子。

      喝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春晚刚开始唱唱跳跳,赵孟言在沙发上舒服的躺尸,然后往右一扭头,发现景夙心平气和的看看电视又看看阳台外面,然后再扭回头来看看电视……
      这注意力明显不在春晚上。
      然后他往下一看,发现他哥的一只手放在身上。
      赵孟言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几年前学的高中生物,粗略判断出来了他哥摸的地方是肝。
      他心里一惊,果断的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肝疼是怎么回事。
      赵孟言开始认认真真的看搜索结果。
      结石,胆道梗阻,肿瘤等均可以引起肝疼……
      当炎症、机械梗阻、肿瘤增大等因素刺激到肝脏包膜或胆管胆囊系统时,机体会产生肝区疼痛的感觉……
      这这这。
      赵孟言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一千八百个他哥以后身体抱恙卧病在床的场景。
      他一拍茶几。
      “哥!去医院!”
      且不说他这个反应有多无厘头,景夙本来喝了酒反应就比较迟钝,过了几秒之后才抬头看他。
      “你干嘛啊?”
      “你这儿疼吗?”赵孟言站起来指了指他手上的地方。
      “有点。”景夙感受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赵孟言心里想。

      景夙本来就没有什么非要看春晚的执念,喝了那么多酒……其实他直到出门的时候手里还揣了俩易拉罐,所以大脑非常的混沌,赵孟言说要出门他就跟着出了,想着出去了还能呼吸点新鲜空气。

      除夕,菏州这个城市的年味很足。
      大街上依然热闹如常,每家每户的灯都亮着,天上看不见月亮,路上所有的广告牌都换成了庆祝新春的标语,路灯上挂着灯笼,横幅随处可见。
      景夙喝完酒一整个人都不怎么清醒,直到被带到医院门口了才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你干嘛啊?”景夙在副驾上一转头。
      “你不是肝炸了吗!”赵孟言比他着急多了。

      此时的二院急诊不算特别放松,但也绝对没有很忙。
      人手完全够用,本来两个挂号显示的大屏幕,现在只有一个在挂号了……另外一个在放春晚。
      韩阳阳看见他们来了之后就差夹道欢迎了:“你们怎么来了?你们跟里面的几个人一样年夜饭吃食物中毒了?”
      还没等景夙和赵孟言插上一句嘴,韩阳阳就自行回答了这个问题:“也是,景哥,你大概是整个菏州最能食物中毒的了。”
      黎月刚给里面给食物中毒患者输液,洗完手刚走出来就也碰到了他们。
      赵孟言指了指景夙:“他肝疼爆了。”
      黎月倒是很机灵:“你们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赵孟言听完之后还蛮惊讶的。
      “闻出来了,一身酒精味。”黎月说完之后,走过去拍了拍正在看七步洗手法宣传海报的景夙,“听说你肝疼爆了?”
      景夙脑子嗡嗡的根本没回答他。
      “……我看着没事,”黎月只好转头对赵孟言,“喝酒了嘛,喝酒伤肝,可能喝的有点多就开始疼了,应该没事,你给熬点汤或者泡泡蜂蜜就行……你不放心就给他放这留观一会,还能跟我们搓一局麻将。”
      赵孟言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留观。
      他其实有点私心,景夙之前过年总不碰酒,一年到头也就是品品酒,这么跟个青春期失意少年一样放肆地喝一共也没几回。阙洲前两天莫名其妙自己走了,赵孟言当然知道他哥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喝酒。
      赵孟言这个人,觉悟总是在必要的时候特别高。
      他的计划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景夙弄到医院里来,然后再哄骗他拍几张可怜的小照片,他发朋友圈去就能让阙洲看见。
      他俩看了一会儿别人斗地主,又围观了一会三国杀,然后去隔壁的留观室,仔细聆听了一会那几个年夜饭吃成食物中毒的小可怜虚弱地讲述人生哲理。
      其中有个大爷,一直在祝大家新年快乐。
      其他几个人听着这些源源不断的新年快乐,都整整齐齐的顶着一副绿色乌鸦脸。
      这人怎么这样,好好的过年非要在医院里祝人家新年快乐。
      一点都不快乐。

      “哥你去不去漱个口,清醒一点?”赵孟言开始他的计划。
      “行啊。”景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要了杯矿泉水就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洗手台是感应出水,这个醉人感应了半天也没感应上,最后干脆直接把矿泉水里的水倒在手上洗了把脸。
      然后他喝了一口,漱了一下,再把水吐出来。
      赵孟言的镜头完美的捕捉了景夙漱口之后吐水的那个画面。他点点头,这张照片的内容就是“景夙因悲伤而喝酒喝到呕吐”。
      再加上他出门的时候穿的衣服不多,这时候显得有范又憔悴。
      好极了。

      本来赵孟言还以为捕捉不到景夙的悲伤,没想到这人醉到后面自己也开始投入情感了,在留观室里坐了半个小时之后,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景夙清醒的时候老是想,阙洲到底是为什么走的,他自己能不能想清楚想明白,之后到底会不会回来。
      他还记得医院的小卖部里有卖酒,醉了就不清醒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面对这种情绪的时候会很游刃有余,结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成年男人又怎样,奔三了又怎样,他有血有肉,在伴侣离开时候也依然会觉得血液都流得慢了。
      这种落寞的情绪,他可以让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没法让自己感觉不到。

      因为不确定小卖部的啤酒口感怎样,他一开始只买了一罐,赵孟言一直跟着他,偶尔还拿出手机拍照,他没在意,觉得赵孟言就是单纯的记录他的黑历史而已。
      他喝完之后觉得这味道还可以,于是打算再去买几罐。
      但是赵孟言这时候把他阻止了——他知道这个人在家里就喝了不少酒,现在又一个易拉罐下肚了,赵孟言平常喝酒比景夙频繁多了,他一次喝这么多……景夙这样狂热的买酒喝酒欲望让他不得不开始阻挠景夙。

      然后他在这个时候把朋友圈发了出去。
      发了三张照片,每一张照片里景夙都又帅又悲惨。

      这个时候,景夙电话铃突然响了,那时候景夙正好在旁边洗手间上厕所,赵孟言擅自他把手机拿了出来。
      他满怀希望的以为是阙洲,结果打开一看竟然是远在三亚的奶奶。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你这个人!”
      赵孟言不敢轻举妄动,从十分钟之前的猖狂做人变成了现在的夹紧尾巴:“奶奶我是小赵……”
      奶奶的话顿了一下,瞬间变慈祥了:“小赵啊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一会你把手机给你哥啊,我跟他说几句话……他现在动不动就干大事,你看他现在喝酒喝的那么起劲,不知道多伤身体呢……”
      “嗯嗯嗯知道了奶奶我刚刚还看着他买酒呢……”
      赵孟言在这边倾尽毕生所学卖乖,于是电话到了景夙手里之后他就格外的惨……
      “你这个人一天天喝酒!大过年的喝什么酒还喝医院里去了!人小赵想安安稳稳过个年你都不给人家过,前两个月跟我说你追到小男孩了,现在你看看小男孩人呢!都是给你喝酒气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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