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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Chapter 93 心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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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景夙确实是在一片头昏脑涨之中醒来的。
景夙摸了摸旁边的地方,冷,还没人,他转头看了一眼闹钟,八点半。
成吧,这个点阙洲已经起来了不奇怪,这家伙饿了就开始四处觅食,这回估计要么在厨房里要么就已经开始等外卖了。
他又躺了一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医院大群——临近过年了大家都吵吵的很,已经开始了好几轮的抢红包,他又点进群公告看了两眼。
群公告说,为了给今年留院坐班的医生们一个好的新年体验,二院的便利店备足了酒水瓜子和饺子,请大家放心。
景夙笑笑——这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医院吗,提前两天开始讨论怎么过年。
还有那抢红包的那十几个年轻人也是挺大胆的,在一个院长都在的医院大群里也有这个胆子抢红包。
还是上班时间。
年轻人果然是一身勇气无处施展。
但是景夙之后推门一看,阙洲不在厨房不在门口,他又绕着家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见到一个人影。
其实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怀疑,阙洲这家伙早上找吃的的时候可能出现在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过一会儿就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带一兜吃的。
景夙决定趁着大清早先去给家里的花花草草浇个水,他对这种事情很上心,计算地很清楚。
他配了一点低浓度的营养液给阳台角落里里那一堆葱姜蒜薄荷迷迭香欧芹什么的浇下去了。
这群东西这两天得好好爱护,大年三十晚上这些东西都得上饭桌。
他顺着阳台绕了一圈,然后在一盆薄荷里闻到了一股酒味。
他转头一看,阳台上那个玻璃小桌上放着一个空的高脚杯,高脚杯里塞着一直长腿青蛙。
景夙把长腿青蛙的头拔出来,把高脚杯的瓶口放在自己鼻尖闻了闻。
乙醇。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喝酒的时候并没有用这个高脚杯。
再加上那一只青蛙......
阙洲又喝酒了。
人还跑没了。
景夙得出结论。
他转了两圈,然后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关机。
景夙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
赵孟言昨天晚上喝的酒比他多,这回在客房呼噜打地专心致志,像一只辈子都叫不醒的猪。景夙看现在的局势紧张,于是赶紧进客房把窗帘拉开。
强烈的光线强行把赵孟言拉出美丽的梦乡,“你干什么哥,你看看现在才几点……昨天喝那么多酒呢,今天晚上继续战斗,窗帘拉上你赶紧让我多睡会……”
“赶紧起来!”景夙拍了一把赵孟言的被子,“你给阙洲打个电话!”
“什么打嗝,我没打嗝啊……”赵孟言往被子里缩,没有任何要听从他哥的指令起床的打算,“嗝。”
“你手机密码多少?”景夙决定自力更生。
“关瑶的生日。”这次赵孟言倒是回答的很干脆,估计这家伙已经差不多醒困了,“阙洲怎么了?”
“早上的时候不见了,现在还没回来,打电话关机。”景夙简要的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景夙说着,手里拿着赵孟言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阙洲的电话准备要打出去。
赵孟言套了两件衣服,然后把自己的手机从景夙手里拿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密码的!”
“你自己说了,关瑶生日。”景夙耸耸肩。
“妈呀你居然知道她生日……”
“好歹是一起干了好几年的同事。”景夙对这个话题并不打算多加赘述,“打通了吗?”
“关机。”赵孟言摇摇头,“怎么回事啊?大清早人就不见了?会不会是出门之后手机没电关机了?”
“不可能,”景夙说,“你昨天没见着他在给手机充电吗?”
赵孟言虽然是真的没看见,但是景夙既然那么说了,那就说明阙洲的手机肯定是有电的,他的手机就不会因为没电而关机。
赵孟言有点不信邪,于是又一次打了阙洲的电话。
还是关机。
“找人。”景夙还穿着一身睡衣,随便拿了一件衬衫然后套了个羽绒服就要出门,“快点。”
赵孟言本来觉得没那么严重,但是看着景夙这么上心,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学生的关心少了一点,于是快马加鞭地穿了衣服也跟景夙出门。
结果一出去又被景夙赶回来了,景夙说也有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万一阙洲真的是只出去溜达了一圈呢。
他让赵孟言在家等着。
很久以前装在阙洲家里的监控已经被拆了,景夙现在只能亲自去看看。
阙洲昨天从景夙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惊动了安保,那个年轻小伙认识他,问他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背着一个提琴往小区外面跑。
阙洲当时面不改色心不跳,说是这大提琴坏了,拿去修,还说着大提琴品质好,坏了之后的维修耽搁不了。
反正那个安保一点都不懂音乐,还担心他的大提琴会不会修不好,一点都没有怀疑。
他那天晚上确实是回了自己的那套房子,因为他觉得还是那里比较安全。其实他还可以去学校,这就是为什么昨天厨房里阙洲问了赵孟言关于放假留校的事情。
只不过学校已经没有这个家那么安全了,毕竟去年的时候学校被袭击过……这么一想,隐患还是挺大的。
这个家楼下起码还有一只金毛——
他确实是在回到那个房子之后才发现,还有两天就过年了,金毛已经跟着老人去了国外,跟他儿子一家团聚去了。
这个家楼下没有狗了。
阙洲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崩溃的,但是他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收拾情绪很重要,再说,景夙说了,情绪这些疾病的治愈,很大程度上还是要患者本人自己克服……
怎么又是景夙。
他没给自己仔细思考和崩溃的机会,带着一身东西就上了楼。
他上楼进家门之后没敢轻举妄动,因为害怕许翊那些人过于敏锐,他连灯都不敢开,幸亏是在景夙家里洗过澡了,不然他现在还要摸黑洗澡。
想想就很恐怖。
他开始后悔。
为什么不晚一点在从景夙家里出来,晚几天还能在安全的环境下多生活几天,况且自己这个时候跟景夙告别,景夙估计也很难好好过这个年。
只不过,之前收到的钱一一的信、郭竹给他发的关于“医患谈恋爱有隐患”的邮件......这些信息让他知道,未来终归是有那么一天的。
分开的那一天。
大几率都是要到来的,只是早晚的差别。
阙洲想到这一点就难受。
阙洲在家里没有开任何灯,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在家里不敢发出任何光亮,手机也开了静音,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他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这个晚上也不打算开空调。但是现在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于是他只能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拿出来,勉强算是可以暖和一些。
如果没有钱一一的那一封信,他现在是应该在景夙家里的,那里的空调和地暖都开着,不用担心温度的问题,如果还冷,景夙甚至会抱着他……
但是现在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地暖,空调不敢开,也没有景夙。
只有两床并不怎么保暖的被子。
被套还没有套——被套怎么套?
他记得自己之前是会套这个被套的,弄起来也很得得心应手,但是这一次大概是时隔很久没有套被套的原因,他整理了很久,竟然连被子都没能抖平整。
有点崩溃,但是他没哭。
他的心理精病有些躯体化,有时候会手抖,景夙跟他说过这个现象,他自己对自己很了解,他也知道这种现象经常伴随着大哭,头晕,恶心等等等等。
但是阙洲今天哭不出来。
他之前哭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一个景夙,会安抚他的所有情绪,但是今天没有了,似乎泪腺都没有了工作的动力。
他贪恋那种温柔和爱抚。
很难受,很委屈,但是没用。
他打算明天天亮就收拾东西去学校里住,反正那里也是一人一间的寝室,假期也允许点外卖,这么一比较,还是学校相对安全舒适一点。
他这一晚上害怕恐惧悲观到了极致,不知道是不是走之前那小半杯红酒的作用,反正他觉得自己的这一次情绪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景夙说的对,情绪是会淹死人的。
他一点多才睡着,早上不到七点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了,他没工夫处理自己的情绪,开始收拾去学校的东西。
琴就不用带了,阙洲自己在家里找了一个新的琴盒装着,然后塞在床底了。
他找了几件厚的衣服,准备塞在行李箱里,但是之后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李箱现在还在景夙家里。
不过没事,他想了想,身上穿一件羽绒服,其他需要的衣服到时候问唐茂借着穿就行了。
反正唐茂这个小可怜也在学校,赵孟言之前还说大年三十的时候打电话给他慰问一下,这么看,估计还需要唐茂来慰问他。
其他的就比较好收拾了,把前一天从景夙家里带来的东西再带走就行了。
他给唐茂发了一条微信:快去寝室门口拉横幅迎接你爷爷我。
不知道为什么,唐茂今天早上好像起的非常早,刚变成阙洲孙子没几分钟就回了消息:哪阵阴风给你吹来的。
阙洲当时还没出门,因为天还没亮彻底,现在走出去灰蒙蒙的周围有点恐怖。
他打字回消息:别管,赶紧安排好满汉全席准备迎接高贵的我莅临凡间。
唐茂哪里肯受这种屈辱:什么时候滚到?
阙洲笑了半天,等到了七点多才出门往学校去。
他和学校的门岗大爷还挺熟,大爷没问没说就把他放进去了。
唐茂确实还是没有良心泯灭到真的只给他买了两个包子,最近放寒假,过年,天气还冷,学校门口的袁阿姨已经不再出摊了,唐茂克服了外面这个飘着小雪的寒冷鬼天气给阙洲去食堂带了三个包子三个奶黄包两张葱油饼一个南瓜饼一个鸡蛋饼还有一堆烧麦和小笼包。
阙洲看着唐茂不断的往袋子外面掏东西,越来越震惊,临到最后,他还拿出两袋豆浆。
“没让你真摆满汉全席。”阙洲把惊掉的下巴捡起来,“吃不完啊。”
“谁让你一个人吃了。”唐茂坐下来,宿舍里有很好的供暖设备,他一进门就把羽绒服脱了,“我大清早的还没吃饭呢。”
阙洲去自己寝室里把空调一开,东西一放,跑到唐茂这边来吃早饭。
唐茂不是傻子,他住在学校是因为他爸妈生意出了问题,在国外处理,回家一个人学习效率更差,他爸爸干脆直接给他撂学校了。但是阙洲……本来好好的,这里临到过年了却还往学校住。
是哪里出问题了。
唐茂之前跟赵孟言多多少少也打听了一些事情,这时候看见阙洲在年前准备定居学校,第一反应就是感情出问题了。
唐茂见过景夙一两次,一直觉得,这人长的虽然不像什么能好好体贴人的样子,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玩弄感情的人……所以他有点拿不准,也不知道怎样开口说话。
景夙出门了之后,还逻辑清晰的给自己在脑内画了个地图,计划着去哪里找阙洲,planABC都有了雏形。
结果景夙刚开着车到小区门口,热心的安保着装得体,开口问了一句,“你家那大提琴修好了吗?”
景夙第一反应是修什么琴,哪有琴,第二反应就意识到这个修琴跟他找阙洲有一定的关系。
他脸上的迷茫一闪而过。
“就是你们家那个小男孩昨天晚上去修琴啊,我看这走的挺急的还背着包,那个琴一看就是好琴……”那人看他貌似并不知情的样子,补充道,“你不知道吗?”
景夙意识到了什么。
上次阙洲玩失踪,就是带着琴走的。
阙洲一直秉持着人在哪里琴就在哪里的原则,每次玩失踪都带着琴走,琴对他很重要。
他飞速掉头回家,但是他依然很冷静,甚至都没有小跑,他上了楼,迅速用密码开门,然后回到家,赵孟言被他这一下突然进门吓得不轻,然后他只见景夙大步流星穿过客厅,停留在了阙洲的琴盒旁边。
景夙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又意识到了不对,如果说琴在这里,那么安保看见他背出去的是什么?
景夙小心翼翼的推了两下琴盒。
很轻。
琴不在里面。
景夙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琴没了,琴被阙洲拿走了,阙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