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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Chapter 92 离开 ...


  •   阙洲确实因为这些小片段开心了一点,但是却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他今天格外地低落。
      景夙回到家之后就正式开始进入过年状态。他算了算时间,奶奶这会估计刚下飞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在思考晚上应该吃什么。
      他每年过年都要把爸爸妈妈的照片摆出来,然后换上一个贴了一副小春联的相框,摆在餐边柜上。

      他还是准备给赵孟言做饭打下手——让他一个人做一桌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让他帮忙洗洗菜腌腌肉给烤箱调个温度时间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赵孟言做的饭也没有奇美味无比,但是在他们三个人之间已经是米其林大厨一般的存在了。
      “这是哪跟哪啊?”赵孟言看着景夙给他摆了一整桌的食材,“如果我没记错今天不是除夕吧?那么丰盛何必呢……”
      “你赶紧开始,”景夙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个蟹你打算怎么弄?”
      “清蒸?”赵孟言问,问完之后又立马否认了自己,“不行,清蒸一点也不惊艳,而且剥螃蟹还手疼……”
      “确实。”阙洲在旁边附和。
      “你确实个鬼!有人给你剥!”赵孟言愤愤不平。

      赵孟言总是很珍惜每年过年的时间,因为每年过年做饭的时候是他一年里唯一能使唤景夙的时候。

      “热个红酒吧?”赵孟言提议,一边开始在冰箱里找水果,“网上不是很火吗。”
      “别热别热,”景夙赶紧把他拦下来,压低声音,“阙洲不能喝,一会儿端上桌让他看着你喝,他又不能喝,你就完了知道吗……”
      “那么严重?”赵孟言不可置信。
      “嗯嗯嗯,”景夙一边点头一边把赵孟言推的离冰箱远一些,把他已经拿出来的那一支红酒放回原位,“上次我在他面前喝酒,他直接往我杯子里扔了俩头孢。”
      “……”
      “你今天晚上要是敢热这个东西一会就等着喝红酒炖头孢吧。”景夙说,“你要喝你就半夜拿一瓶躲被窝里独自狂野就行了。这家伙现在是不能喝酒,好几个月了,喝酒的天性已经被压抑了那么久……他现在看个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眼睛都直勾勾的你知道吗……”
      赵孟言欲言又止的抬了抬手,然后艰难地开口,“你知道吗……”
      “什么?”景夙走到旁边开始兢兢业业地剥蒜。
      “你就特别像一个已婚男人无时无刻不在照顾自己媳妇儿情绪……”

      “你这都啥玩意儿。”赵孟言去冰箱里拿牛排,看见了冰箱上一大堆一大堆不成风格的冰箱贴,最中间还是一个巨胖的松鼠,“有点违和。”
      “嗯,”景夙还在干剥蒜切葱花洗圣女果切黄油等一切打下手的活,说两句话就往嘴里塞个什么,“阙洲走路上捡的,他觉得特好看,回来就贴正中间了。”
      “东西你别吃完了!”赵孟言看景夙吃的那么欢脱有点担心,“……哎你干嘛去。”
      “掐点迷迭香。”景夙说,“你不是煎牛排吗?”
      赵孟言这下子真的被震撼了:“你还种迷迭香!”
      “就种在薄荷旁边,跟薄荷一块养的,还有香菜和大葱。”景夙说,“你要不要薄荷,我给你一起掐一点。”
      “你到底养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赵孟言来兴趣了,“冲出厨房也要跟着去看。”
      “哎对,外面还有几棵蒜。”景夙倒是乐意介绍这个,“之前我俩吃生蚝的时候整个家里也没找到蒜,给阙洲气的上蹿下跳了一天。”
      “你俩没事吃生蚝干什么?”赵孟言斜眼看他。

      “你现在养了那么多能吃的东西你那宝贝腊梅还在不在了……”赵孟言心心念念玄关那那一课腊梅,说着就要冲出去看。
      景夙赶紧给他拽回厨房,“在在在那东西绝对不可能扔的。”

      “现在学校里还有人吗?我怎么记得前两天路过的时候宿舍楼和教室那一片还亮着灯呢?”阙洲不动声色的开口发问。
      “其实有,其实我们学校每年都有一些同学家长在国外啊,家庭有变动啊……其实每个寒暑假几乎都有留校的学生,再加上现在不都高三了吗,再几个月就人生转折点了,一共没几天假,那些住外地的怎么回去,可能有些家长还是希望孩子能留在学校吧……”赵孟言这会儿还在拌一个什么料汁,“唐茂今年就在学校呢,大年三十的时候你可以打电话慰问一下。”
      “不慰问,”阙洲冷漠,“这家伙有个手机有个WiFi就没有什么孤独可言了。”

      “你们不喝酒吗?”阙洲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个人,“开一瓶呗。”
      “不不不,”景夙迅速的给拒绝了,“不是不让你喝,你停药了之后你喝他个三杯五杯的没人拦着你……”
      “我不是说我要喝,我是说你们喝。”阙洲说 ,“我知道我不能喝,你们喝啊。”
      景夙和赵孟言面面相觑。
      “原来物种真的可以进化啊……”赵孟言发出了由衷的感叹,然后又看了一眼他哥给他的眼神示意,被迫心口不一,“没事的阙洲,我们不用喝……再说了我哥的爱好也不是喝酒,他没那么能灌……”
      景夙的确实酒量平平,没有很差也没有很好,他的代谢不算快,对酒精的耐受度也低,平时都没人有兴趣跟他拼酒量,一点意思也没。他自己也一直走着养生健康的路线,从来不喝大酒。平时也仅仅是停留在小酌一两杯好酒品品这个程度上。
      “那正好,喝吧喝吧,”阙洲似乎特别想看别人喝酒,“没见你俩醉过,你俩都见过我醉,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景夙最后在阙洲的百般要求下决定开瓶白葡萄酒,赵孟言觉得不够过瘾,又去冰箱里搜罗了几听纯生。
      “你一会儿就算是醉的不省人事了你也得把酒喝干净了,”景夙叮嘱赵孟言,“我俩一醉他估计就要开始毁天灭地了。”

      到后来景夙倒是醉得很快。
      阙洲一开始还不理解赵孟言那句“灌景夙喝酒没意思”是为什么,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景夙喝完酒不喊不叫不闹不打醉拳,还在很费劲的空切牛排,每次刀都磕在盘子上,大概可以形容为……很努力的想要保持风度但又没有保持的很彻底。
      阙洲到最后倒是没有毁天灭地,真正的天赋型造反选手其实是赵孟言。

      景夙先醉的,后来赵孟言也迷迷糊糊的了,景夙其实也没有对的特别彻底,他不像赵孟言那样啤酒一一罐一罐的往肚子里灌。
      整顿饭吃完之后阙洲提出自己去收拾桌子。
      “不用不用你等明天早上让赵孟言收拾。”景夙说,“大冷天的。”
      “我放洗碗柜里去。”阙洲说,“我手又不沾水。”
      “你……”
      结果景夙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赵孟言给打断了。
      “你这个人!你不让他洗碗就算了你特么还让我洗!”赵孟言这会儿被酒精弄得七荤八素,“现在就他一个人清醒着你居然这样!”
      “其实吧……”景夙不经常喝这种啤酒,现在喝多了还有点眩晕,在加上红酒啤酒一起进肚子,这会儿不知道碰撞出了什么火花,“你看个你这吼的也挺清醒的……”

      后来,经过赵孟言强烈的抗议和景夙不断地驳回,最终还是决定明天早上赵孟言整理这个桌子。
      赵孟言说了这么多话,口干舌燥地去倒水喝。
      阙洲比较贴心,他把三个人的手机都拿去充电了,以免这两个人醉酒不知道充电,明天要用手机的时候太窘迫。

      景夙和赵孟言两个人因为喝酒太多,十点多就睡着了。
      景夙一开始怕阙洲不喜欢一身酒味,还特意脑子昏昏沉沉的去洗了个澡,后来发现阙洲根本就不在意这点味道,反而还对酒精特别喜欢。
      景夙觉得自己可以去酒里泡个澡再出来。

      阙洲十点多的时候跟着景夙一起躺下了,景夙和赵孟言喝了蜂蜜水,解酒没那么快,所以景夙很快睡着了。
      十一点左右,阙洲试探性的翻了个身,景夙没什么反应。
      又过了一会,阙洲把景夙垫在自己头下面的那只手拿了出去,然后在周围迅速摸了一个抱枕放上去。
      景夙家里有很多抱枕这件事,在某个角度说还真是一件好事。阙洲想。
      阙洲屏息凝神。
      景夙呼吸速度加快了一点,但是过了几分钟之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频率。
      阙洲一口气。

      这个点,景夙和赵孟言肯定不可能再起来了。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上午的时候下了雪,这会儿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月亮高悬,铺满一地月光。
      他进了厨房——他知道那瓶红酒还剩一个平底。景夙喝酒之前叮嘱过赵孟言喝完之后一定要把剩的酒全部处理好,怕自己偷偷给喝了。
      赵孟言尽职尽责勤勤恳恳的检查完了所有啤酒瓶子,但却忽略掉了景夙喝过几杯的红酒。

      阙洲找了一个容量比较小的高脚杯,剩下的红酒倒进去正好可以有半杯。
      他坐到阳台上,周围温度很低,但是他没什么反应。

      钱一一那封信里的东西,真的让他迷茫了很久很久。
      那封信里讲述了许多细节,还附上了一些照片,但是归根结底就一句话——当年他只要稍微听话一点,就可以避免两个人的死,其中一个就是景夙的爸爸。
      阙洲听景夙讲述他父母的事情并不多,他根本猜不到景夙在面对这件事儿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觉得,景夙到时候直接跟他彻底断了关系......是一件很有可能且合理的事。
      同时他也得知,在自己七岁的那一场大病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才是罪恶的根源。他没有明确清晰的记忆记得发生过那些事情,他更希望那些事情是许翊那些人为了对他进行心理攻击的信口胡诌……
      但是那封信里的那些照片,无非是最好的佐证,打破了他那些幻想。

      景夙这两天开始频繁的出入警局,还抽了他的血,这明显是收到了一些消息然后重新开始追查十年前真相的标志。
      景夙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儿了,之后一定会知道更多。
      毋庸置疑的,许翊也一定会把告诉自己的这些事情告诉他。
      与其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两个人分开,阙洲觉得还是自己直接走比较安静和谐。

      他想自己走开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手里有点钱,有地方住,自己目前也不缺什么。
      关于收拾东西的事情,他很早就在想了,他倒是思考了很久,但最终决定只要拎个书包再拿上手表手机电脑……至于他的大提琴,他打算只拿一个琴,琴盒就留在这里吧,到时候景夙什么都知道之后好歹还能有一个发泄的对象。

      他从看了那封信到现在已经有几周的时间了,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人,已经有能力做这些决策和判断了。
      景夙的爸爸,这个十年前就亡去的生命意义太重,阙洲赌不了。

      所以今天特地要求他们两个喝酒也是有道理的……不然他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这个时候能静悄悄的收拾东西走人。

      这人收拾东西很迅速,当他穿过整个客厅去拿大提琴的时候,他很意外的在一盆散尾葵的旁边看到了那那一只久违的长腿青蛙。
      这是自己住进来的那一天认识的青蛙,一转眼已经快半年过去了。
      长腿青蛙的腿还被他打着结,半年了都没解开。
      阙洲笑了笑,蹲下去把那只青蛙长腿上的结解开了,然后环顾四周,最终把这只长腿青蛙的脑袋塞进了自己刚用完的那个高脚杯。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琴背出来,把琴盒放回原位,然后想了想,又把琴盒打开,把他的乱扔的几张谱子收拾出来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揣在书包里——其实也没多少。然后一肩背书包一肩背琴,手里拿着个手机。
      他把手机和数据线收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充了百分之八十多的电量,足够了。
      这个小区房子隔音很好,所以即使出门的时候有声音他也不用害怕屋里的俩人能醒。
      他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后知后觉的慨叹。

      这次走出这个家门,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景夙了。他应该会一直跟进警方那边的调查进度,菏州的警察不是废柴,沈成禾这样的人再加以领导,旧案重查出结果会是很快的事。
      然后景夙就会知道。
      其实在他的记忆里,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干过这样一个事,这种事也根本不是他想做的,他也不明白,在十年前的那一天里,他到底为什么没有“听话”……不过也是,如果当年景夙的父母没有死,他上大学之后自然也不会去做个慈善资助赵孟言这个师范的大学生,他和景夙自然也认识不了。
      但是有些事情赖不掉。
      他说不清楚这些命运的安排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在他在冰刃上行走了两年之后唯一给过他一点温暖的这个……医生,可能会形同陌路了。
      阙洲觉得造化真的很神奇。
      明明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却得知十年前还有这样巧合的勾连。
      也必须有这样巧合的勾连。

      他一开始打算提前离开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就是找一个体面的结果,谈恋爱分开了也没什么,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谈恋爱分手。
      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又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又跟“全世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今天他突然走了,景夙发现了之后肯定会觉得很突然……他自己都觉得很突然。
      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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