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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输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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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洲的手机停在了微信的聊天界面,听到了赵孟言一句没头没尾的“你怎么在这”,闻声抬头。
阙洲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夙一身很正式的长外套,也用喊的方式回答赵孟言的问题:“……被两条神龙召唤了。”
阙洲反正是没听懂景大夫颇具神话色彩的语言。
还没等阙洲反应过来,第三条神龙横空出世。
黎月大概是听到消息出来接应受伤的学生,刚好看到景夙。
“景哥!”黎月把赵孟言搀着的那位伤了小腿的同学扶上轮椅坐好,临近推走之前跟景夙嘱咐,“人事处主任在医院大群里说了,你砸手机那事已经被投诉了,明天去她办公室,她知道你不经常看微信,叫我们见到你就催。”
景夙:“……”怎么传的那么快?
“啥?”赵孟言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又惹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景夙觉得自己现在又困又烦,无异于白天黄主任的心理状态,接近更年期。
算了,自己才二十八,别那么早更了。
“你们什么情况?”景夙转移话题。
“校内闯入不明分子将学生致伤后逃逸。”赵孟言现学现卖,把几十分钟之前跟方楠学的“专业名词”抖了出来。
景夙已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跟着赵孟言往急诊里走了,阙洲也跟在他们旁边晃悠着往里走。
“你怎么回事?”景夙的目光略过赵孟言,看向了阙洲。
没等阙洲开口,赵孟言抢答:“逃命的时候撞到门框撞的。”
没等到阙洲大少爷甩脸子,就被冲出来的韩阳阳拽走了:“你这孩子,受伤了还跟他们唠嗑呢?赶紧处理啊?救护车那么火急火燎的把你们送来你当是玩呢?赶紧去处理室!……”
阙洲一脸“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但是韩阳阳根本没看见。
韩阳阳低头朝阙洲缠了几道绷带的手瞥了两眼,把阙洲安排给一个实习医生,匆匆忙忙的跟景夙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又出车祸了,里面等着抢救呢,景哥再见!”
急诊里很繁忙。
景夙知道这属实正常,瞟了几眼急诊里的人。
医院才是人性的真实。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照妖镜,人性的善良和丑陋一览无余。
任何人在金钱、疾病、亲故中间盘旋时,都会交出自己的底牌。
面临着责任、名誉等等等等,内心深处的冷和热会开始最激烈的对战。
无一例外。
赵孟言继续讲述事情经过:“估计现场是挺惊心动魄的,不法分子挨个房间伤人,阙洲那是靠北的第三个房间,那时候宿管来了,不法分子就跑了,阙洲受伤算轻的,就是伤到骨头了,我看着不疼。”
景夙点点头。
“反正他们都联系家长了,家长估计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得打俩电话关注学校里的事情,受伤这三个孩子都在我们班,工作量蹭蹭蹭涨。”赵孟言说,“你先回去吧。”
“行。”景夙闻言,若有所思。
一阵冷风来,景夙拉上了长外套的拉链,“我去跟他们说点事。”
景夙大步进了急诊,没走几步就遇到黎月,正端着一堆棉签棉球药膏什么的往一个处理室里走。
景夙叫住她:“严重吗?”
黎月想了想:“都是看着流血多,实际上没有伤到要害,那两个两个孩子缝两针上点药就差不多了,手伤了的男孩子是骨裂,夹板绑着就行了就行了,他们三个一会就能走。”
“那……”景夙思考着措辞,“手伤那个男孩子,过个十几分钟把他拉走去输两瓶葡萄糖。”
“啊?”黎月没懂他的意思。
“谢谢。”景夙说。
景夙的父母在这家医院身故,所以老一辈的医生都对他尤其关照,再加上他确实有真才实学,所以在医院里的地位确实很特殊。
景夙都说了谢谢,提出的输葡萄糖也并不过分,黎月没有多问,答应了。
景夙没交代别的,跟赵孟言打了个招呼回家睡觉去了。
赵孟言还在疯狂打电话,忙得很。
直到十几分钟后,黎月才大彻大悟。
十几分钟后,小腿受伤的和肩膀受伤的那两个父母都来了,父母都很疼爱孩子,拉着医生问东问西,药要怎么涂、补血应该吃什么诸如此类等等。
韩阳阳出马一一解答,在此时已经不那么繁忙的急诊,场面一度非常温馨。
黎月这才发现,那个恐龙睡袍、手掌骨裂的男孩子身边没有人。
阙洲这时候还在身残志坚的单手摆弄手机。
因为赵孟言在之前的百忙之中交代他,去哪里都要报告一声,听从安排。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阙洲也没懂到底什么意思,估计意思就是叫他不要乱跑。
所以他没满天满地展示自己不安分的本性,静静的坐在急诊比较角落的一个长条椅上——因为他不想看到那种家庭其乐融融的场面。
这时候,他看见一位年轻女医生走到他面前,朝他笑了笑:“景医生说了,这个时候带你去其他地方输两袋葡萄糖。”
阙洲愣了愣,忽然懂了话中的意思。他一笑,耳中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淡去:“……好。”
黎月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单独输液室,帮他在没“残废”的那只手上扎好针,叮嘱他快输完的时候要按铃叫医生,之后就走了。
她走之前,还被阙洲拉着要了景夙的微信。
与此同时,敬业的赵老师依然忙成狗。
警察那边就给他打了不少电话,有的是问他一些细节的、也有催他处理好就赶紧去警局录个口供。
他还要在班级群里安抚家长,反复解释学校的各种安排。
不仅如此,还要应付学校那边各种领导。
本来赵孟言只是一个副班,但是正班是老郑,年纪大了,统治已经名存实亡,大事小事都交给赵孟言来处理,所以就相当于赵孟言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量。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一边想着,赵孟言一边接了一个家长打来的电话,问孩子现在安不安全。
赵孟言耐着性子解释。
此时,景夙刚回到家,洗完澡从水汽氤氲的洗手间穿着睡衣出来,进行着睡前给手机充电这个流程。
给手机接上数据线,他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黑色,朋友圈背景是酒红色,热烈、张扬、成熟。
微信昵称是“Q”。
发来了好友申请,备注是阙洲。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两点了。
景夙通过了申请,还没想好应该发些什么作为打招呼,阙洲一条信息就已经过来了。
“谢谢。”
景夙嘴角勾起一个简单的弧度,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好像沉浸进了一种温和安心。
干净修长的手指打字飞快:“不谢。”
阙洲在互联网那头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抬起视线——第一袋葡萄糖还剩半袋,估计没那么快。
随即,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赵孟言已经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然后进来找人。
又一次打开手机,赵孟言这才看到那两对家长发来的微信,大致意思是,谢谢老师,麻烦了,我们先带孩子回家了。
赵老师这才意识到其他两个孩子已经跟着家长走了。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阙洲,刚刚可能目击了一些母慈子孝的画面。
他很关照班级里每一个孩子,无论是身心还是心理,就比如听见同学受伤他直接急成狗,听到阙洲要看见别人家的父母和孩子关系良好的时候,又感觉有些心慌。
赵孟言快步往急诊里走。
很巧合,他遇到了听见阙洲按铃、进去拔针的黎月。
黎月见过他几次,虽然没到叫得出名字的地步,但也知道他和景夙的关系。
“赵老师,”黎月看出来了赵孟言的焦急,“你的学生在里面,正在输葡萄糖,你可以跟我来。”
阙洲果然在那里,从输液的沙发上站起来,之前坐的腿都有些麻。
人自然已经是困得不成样子。
赵孟言悄悄的去问了黎月,这事情是不是景夙吩咐的。
黎月笑笑:“你还真的了解你哥。”
赵孟言用租车软件租了一辆车,带阙洲回学校。
“现在是这样,”赵孟言开始跟半伤残人士说起了学校的安排,“因为大半夜要求家长来学校接孩子太不方便了,所以今天晚上保安连夜值班,学生可以先在学校住一晚。”
赵孟言兀自解释,也没管阙洲有没有睡着:“学校的安排是,今天晚上学校每一个学生都在没睡好,所以明天放一天假,也方便后勤人员加强安全保障和警方调查。之后一直到期末,学生宿舍就不住人了,下学期的时候宿舍才能继续住人。那所以,你明天之后住哪里?”
后座没有回答,平稳的呼吸声响起——阙洲已经在后面睡着了。
赵孟言叹了一口气,没吵醒他。
随即就到了一个红绿灯,赵孟言突然响起想起什么,飞快的拿出手机,给景夙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哥,输液的事情真是谢谢你!我爱死你了!”
这条消息,是景夙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起床的时候才回的。
很明显,景夙并不想被赵孟言荼毒。
他回:
“你个心术不正的家伙爱祸害谁祸害谁去,千万别爱我。”
阙洲真正回到寝室睡下的时候已经三点左右了。
六点开始,整个学校就开始复苏,只不过相比于原来的书声琅琅,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
六七点之后,才有同学陆陆续续的开始收拾东西离校。
因为之后学校寝室就都不住人了,所以学生们纷纷把寝室里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搬回家,一堆行李箱和大包小包在校园里穿梭。
校领导眉头紧锁,显然都很不满。
期末区统考前一个星期出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有一部分学生的心态就此被影响,成绩指无法达标,水平不及往年。
七点多起,整座城市开始慢慢充满活力。
校门口难得的车水马龙,都是接学生走的家长。很多学生要“拖家带口”把被子、被褥、生活用品往外搬。
校长为了表示校方对此的歉意,亲自出马,发动好几个身体强壮的男老师一起帮学生搬东西,成功在一众师生家长面前博取好感,一早上大汗淋漓。
后勤人员勤勤恳恳,也是被校领导下了“态度要好”的通牒,认认真真开着几辆小型电动三轮车帮学生运东西
夜班巡逻的保安终于下班,疲惫得离岗。
八点半,校门口还有一小部分家长。
九点,家长学生们基本走完,警方介入准备介入调查。
有了前一晚的了解,警队的人们进校之后就直奔主题——各尽其职,分工明确。
——此时此刻,阙洲还睡得安稳,没起床。
如果鉴证科和痕检科的警员们没来取证检测,阙洲估计还可以睡到地老天荒。
本来就受伤受惊,还折腾到三点,起不来很正常。
警方进来之前拿了整栋楼的钥匙,唐茂和周竞的房间早就被打开了,正在他们被破坏的阳台上进行取证工作。
阙洲这边,两个警员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随手从床边提起棒球棍、睡眼惺忪但满脸警惕的少年穿着睡衣差点要从床上跳起来。
“同学,你还没走啊,那你继续睡,醒了叫我们也可以。”那是一个女警,刚转正,深知这个学校都是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得罪不起,于是赶紧告诉阙洲可以继续睡,并贴心的关上门。
阙洲放下棒球棒,再次躺会床上。
被这么一折腾,阙洲躺了半天,发现实在是睡不着了。
他起床,开始在衣柜里找衣服——没几件能穿的。
他理了理思绪,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状况确实是像景夙猜测的那样,有自己的住所。
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一些很阴暗的隐情。
他平时确实不住在学校,昨天难得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住进学校,就被“袭击”了。
想都不用想,神秘的外来天客是冲着谁来的。
他其实都知道。
是哪些人,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