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万秒》尝看

87、Chapter 87 警告

　　景夙在机场里刚过完安检，一身黑衬衫黑西裤黑口罩又套了一件很复古的深驼色双面毛呢大衣，打着个的领带，背着个包，连行李箱都没带，走起路来生风。
　　他的左手手腕上还有一块……阙洲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画的表。景夙早上起来的时候盯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块什么表，但还是决定留着，然后把自己的表戴到了右手。
　　今天早上他换衣服的时候背对着床，等他一阵繁琐地把所有衣服换完的时候，一转头，看见阙洲一头乱毛的靠在床头，拿着个手机对着他。
　　天知道这小兔崽子已经拍了多久了。

　　候机，还有半个多小时上飞机，他坐在候机室里拿着个手机看何兴刚给他发的论文。这本来是国外的一篇论文，他最近在学一些外文的专业名词，为了小试牛刀就把这两篇论文翻译过来发给了景夙。
　　结果三行一个语法错，五行一个翻译错，景夙看的有些怀疑人生。
　　偏偏何兴自己还非常自信：“景哥！你觉得我翻得怎么样！”
　　景夙倒是不怎么想打击他：“翻译的很好，以后不要再翻了。”
　　“你什么意思？”何兴打字飞快。
　　“狗屁不通。”景夙慢悠悠的给何兴发消息，“拿本字典直接看外文版的都比现在心情舒畅，以后这种翻译的活就交给翻译部吧。”
　　何兴被这句话气的不行，拿了手机就想打电话来给景夙，结果好巧不巧奶奶刚好在这时候给景夙打来电话，巧妙的把线占了。
　　何兴捶胸顿足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成功在办公室的座位上把自己气成了个猴子。那个姓李的研究员刚好就在旁边，问了他一句怎么。
　　“你亲家说我翻译的东西是狗屁。”何兴郁闷。
　　“什么我亲家？”李研究员莫名其妙，“我哪来的亲家？我女儿连幼儿园都没上呢！”
　　“景夙啊。”何兴兴致缺缺。
　　“这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过年你别回来了，你跟小赵在你们那过了吧，我过年想去一趟三亚！”奶奶兴致勃勃，完全不像一个老年人的样子。
　　“嗯行，那个……去三亚干什么？”景夙不是很能理解。
　　“隔壁家那个姓吴的奶奶你记不记得，他孙子前两个月出生了。”奶奶说。
　　“好的好的，这跟……去三亚有什么关系？”景夙继续问。
　　“吴奶奶在家受气啊，大家都顾着小孩了，她一个人空锅冷灶的，她老伴在老家呢，我又寻思着她过年的时候不能再这么样了……”奶奶继续解释。
　　“行行行那是得出去玩。”景夙也不敢反对什么，“票要我定吗？来回的票我都订吗？酒店要我定吗？要不要帮你们约点什么景区……”
　　“不用！我又不是老年痴呆，这点事不需要你，”奶奶计划着出去玩的事情快乐的很，“你和小赵在你们那儿把年好好过了啊，哎对还有你那个小男孩，赵孟言是不是还谈了个女朋友来着……过年都一块过！”
　　“赵孟言他女朋友得回老家。”景夙说，“我们几个凑一起就行了。”
　　“也行，反正你们好好过。”奶奶说，“我大概初七初八能回来，过年之后你什么时候闲着了我过去看看你。”
　　“嗯。”

　　这边的电话挂了，景夙看了一眼候机的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赵孟言。
　　“我跟你说个事儿。”景夙的语气里没什么感情。
　　“说说说，”赵孟言问，“好事还是坏事？”
　　“我也不知道。”景夙叹了一口气说，“又是好事又是坏事。”
　　“这不等于没说吗……”赵孟言有些怀疑。
　　“奶奶她过年出去玩，叫我们两个在菏州过年。”景夙说，“既是好消息是好消息。”
　　“啊那确实……”赵孟言思考了一下，“往好的方向想不就行了，还能陪阙洲过个年呢，之前估计都没人陪他过年，这小家伙估计都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滋味。”
　　“也是。”景夙说，“过年来我家过吧，锅碗瓢盆菜啊肉啊我给你准备好，你带个手带个脑子就行了。”
　　“别高估我做饭的能力求求你了。”赵孟言有点生无可恋，“我也不是那么牛逼，万一做的不好吃怎么办，我也只是跟你这种人比的时候厉害了一点而已……”
　　景夙什么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景夙用手机点开邮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邮件，一到年底心协那群人就跟不知道有微信这个东西一样，稍微重要一点的事儿就要邮箱交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领口，突然背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景哥你怎么也在这！”
　　景夙一转头——这个人果然很熟悉，是郭竹。
　　一开始他有些惊讶，不过想来完之后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毕竟现在已经到年底了，各种要收拾整理的东西很多，那些散落全国各处甚至全球各处的研究员估计都要被召回来了。
　　但是在同一个候机室里遇到郭竹是他没想到的，他也没想到能巧到定同一个航班。
　　不过这样其实也好，这样一来就不用太担心阙洲一个人在菏州会出什么问题了，毕竟危险的人又少了一个。
　　郭竹拖了个行李箱，很自然的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也没说什么话。景夙本来觉得不说话没什么，但是又想了一下，自己跟郭竹表面上一套关系背地里又一套关系的这种关系，这会儿不说点什么东西有点尴尬。
　　“我俩都走了咱们科室现在是不是有点混乱？”景夙问。
　　“哎，好问题。”郭竹接住了他的话茬，“我也觉得，我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怪不得黄主任给我批假的时候表情那么恐怖。”
　　“是吗。”景夙配合的继续接话。
　　然后一边感叹自己真是虚伪的成年人。
　　“嗯 ，我那个请假邮件过他手的时候，他那种表情就是又不想同意又必须得同意的那种憋屈，看到老人家挺生气的，当时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原因。”郭竹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
　　“你拖那么大个行李箱是准备回去多久？”景夙继续问。
　　能打听点情报也是好的。
　　“我得回去过个年。”郭竹说，“我老婆孩子都在北京呢，房子在北京，在这边都是租房住，都过年了必须得回去啊……这趟回去估计能挺久的。”
　　“孩子多大了？”景夙问，“没怎么听你说过。”
　　“嗯嗯嗯，女儿，明年上幼儿园小班，长得特别可爱，我给你找照片……”郭竹打开手机在相册里一通找，找到了一张他们家的合照，“你看，这是半年前拍的合照，这个是我女儿，旁边那三个是我哥一家人，当时我们是去烧烤的。”
　　景夙看了看照片上的小女孩，长得确实很可爱。但是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旁边那个站在郭竹旁边的男人——郭竹说这个是他的哥哥，这个人长得很胖，手里拿了好几个烧烤串，挡住了半边脸，只有上半边脸被拍到。
　　景夙总觉得这双眼睛他曾经在哪里见过。

　　登机，手机开飞行模式。景夙从包里拿出眼罩，开始睡觉。
　　郭竹在座位跟他隔着大半个飞机，这会儿固然也不可能继续聊天了。

　　到了首度之后确确实实忙了几天。首都下雪了，又下雪了——每一片雪花都舒展着，那些细小但是巧夺天工的精致冰花，是零下三度的空气在书写着一首浪漫的情诗。
　　早上的时候阙洲给他发了条微信，拍了一张小区里梅花的照片，说，梅花已经开了，听说那东西泡水很好喝，但是它太高了我摘不到气死了。
　　这个冬天塞满了霜雪，但是心里的那一坛最早融化。

　　忙了几天之后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历。
　　南方小年。
　　虽然他生在南方长在南方，但他从来不知道还有南方小年这个东西，也没想到要去过这个小年，这次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名词。
　　东西都弄得差不多了，他估摸着明后两天就能回去。
　　到时候回去再准备一些年货，转悠两天差不多就要过年了。
　　“景哥！人力资源部找您！”那估计是个人力资源部刚来的实习小跑腿，是个挺活泼的小姑娘，景夙没什么印象。
　　“找我干什么？”景夙有点疑惑。
　　“Corenitn要约谈你，资源部部长安排的。”小跑腿把事情交代清楚。
　　“谁？”
　　“我们这儿的一个德国顾问。”
　　德国是一个心理学大国之一，为了这个就是还专门去学过德语。
　　尽管景夙还是没弄懂因为所以，为什么突然找个顾问来约谈他，但是既然是部长安排的，还搞了个那么大的阵仗，自己拒绝属实是不合适。
　　“说德语还是说中文？”景夙跟着小跑腿往人力资源部走。
　　“应该可以说中文吧。”小跑腿想了一下，“他会说中文，但可能说有点蹩脚……”
　　Corenitn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想要努力工作的野兽派。对方的肌肉练得非常发达，他达到了狰狞的地步，衬衫穿在他身上的时候景夙都觉得实在是委屈这衬衫了。
　　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安静的小会议室，小跑腿离开了。
　　“坐！这里！” Corenitn很友好的帮他拉了椅子。
　　景夙听完这一句话之后不得不在心里赞赏了一把小跑腿的概括能力：确实会说中文，也确实很蹩脚。
　　景夙慢慢坐下来：“你要不还是说德语吧我听得懂？”
　　“不用，心理学方面很专业！” Corenitn继续回答他。
　　“谁很专业？”景夙不太能理解。
　　“什么？”对方也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一会，景夙先发制人开始问：“你经常别的研究员这么交流吗？”
　　“负责约谈的人请假，我代替他，第一次。” Corenitn解释道。
　　“……哦。”景夙点点头，“那你开始吧。”
　　“你的感情问题？” Corenitn开始问。
　　“我还没有感情问题啊，我感情挺顺的……”景夙茫然。
　　“嗯我的意思是……讲一讲关于感情的事情。” Corenitn换了种表达方式。
　　“我的感情状况……挺好的，没出什么问题。”景夙说。
　　“是一个小男孩吗？” Corenitn问。
　　景夙愣了一下：“……不允许同性恋吗？”
　　“没有不允许同性恋，是不允许跟患者谈恋爱。” Corenitn说，“我们了解道，他是你曾经的一个病人。”
　　Corenitn中文还是不错的，能在这种时候把意思表达清楚，这是语音语调上让他有点出戏。但是这个时候景夙倒也不怎么能管得上语音语调的事情了，Corenitn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他要思考一会。
　　“心理学界有许多这样的规定，尤其是欧洲国家，明确规定，是有纸……有成文规定。在你们的国家，这大概也是个规定……”

　　Corenitn跟他交谈的过程一共也才十几分钟，景夙觉得人力资源部估计也没想着让科伦丹真正出马，肯定是让他先试试水，或者说是试试自己的态度。
　　毕竟他们协会的国外顾问请过来不可能负责这些家里长短的东西。
　　景夙的猜测果然没错，下午的时候，他又被另一个人力资源部的人约谈了。
　　“我们的行业里有这样的明确规定，你考过心理咨询师的证，相信你也不是不知道。虽然我们没有查到任何病例……但是你对你现在的男朋友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开药的医生，更多是一个心理疏导的医生，就是我们定义的心理咨询师。业内有这样的规定，心理咨询师跟患者接受咨询的两年内不可有任何联系。”
　　“然后呢。”景夙感受到了这一场约谈的锋利程度远远大于上午跟Corenitn的交谈。
　　“心理咨询师跟患者本身就是一个不平等的关系。”对面的人说，“在这种身份背景下谈恋爱，这是行业所不齿的。”
　　“所以呢。”景夙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你干这样的事，倒是不会有什么惩罚。但是流传出去之后对你以后的研究和从业都有影响，我们也不是一定要非常执着的影响你们的感情，我只是说，你可以斟酌一下。我们有义务对每个研究员的前途负责，我建议你衡量一下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