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Chapter 86 装药 ...
-
因为后天就要走了,再加上阙洲今天还有考试,所以景夙早上很早就醒了,开车去医院拿了一点药,回来的时候还顺便带了好几大包糖。
他家里已经快二十几年没有出现那么多糖了。
小时候爸爸妈妈都追求健康饮食,不可能在家里放那么多糖,父母去世了之后,他开拼命学习,上大学了之后他一直在保持身材,不会给自己摄入这么多糖分的机会。
他今天是想把阙洲未来几天要吃的药一次性装好,顺便装点糖进去。
各种各样的糖,毕竟甜口的东西永远可以让人开心。
景夙本来以为阙洲今天能去考试,自己顺便把阙洲要吃的药装起来,但是早晨回家之后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窗帘还没有拉开,阙洲在两床被子下面,抱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在哭。
景夙稍微走近一点就可以看清,阙洲紧紧抓住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个木质雕花相框,而这个相框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床头柜里的那一幅相框,里面是他爸爸妈妈的合照。
景夙一时间成功成为状况外的人。
如果说谁拿着自己爸妈的照片,他肯定二话不说的抢回来。如果阙洲突然情绪失控了在哭,他也肯定会立即安抚阙洲。
但是阙洲情绪失控的时候拿着自己爸妈的照片在哭……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站在原地两秒没有任何动作,两秒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慢慢的俯下身去摸着他的后脑勺,一边试图从他手里把照片拿回来。
“不要抢我东西!”阙洲猝然开始暴躁的护住相框,把照片里爸爸的那一边靠近自己的心脏,“不要动,不能动,千万不要拿……”
“阙洲,”景夙语气很温和地开口了,“你再看看我是谁。”
阙洲过了几十秒钟就冷静下来了。
“对不起。”阙洲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相框。
“没事儿,多大事儿啊。”景夙顺理成章的抱住他,“怎么这么多汗。”
“我想洗个澡。”阙洲说。
“嗯,好,我给你放热水,你去拿浴巾。”景夙说,“你找找你浴巾上次被你自己扔哪里了。”
阙洲拿着自己父母的照片哭。这事很蹊跷。
景夙踱步进洗手间,打开了淋喷头。水哗哗的往下流,景夙就盯着这水陷入了沉思。
刚才没有直接问阙洲,是怕阙洲在一起紧张起来,但是他自己确实很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好听是好奇,说难听点就是怀疑了。
结合昨天到今天的一系列现象——其实阙洲昨天晚上给他买西装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奇怪了,为什么阙洲会突然产生这样剧烈的消费欲望,昨天晚上又表达了好好治疗的心愿——这跟之前,阙洲因为害怕那些莫名其妙的副作用而抗拒吃药的心理完完全全背道而驰了。
他的猜想逐渐偏离正轨:阙洲有没有可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能认识吗?……好像也不是很可能,他们去世的时候阙洲才刚刚小学一二年级,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认识这样生活没有任何交集点的人。
还可能是……孩子?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景夙没法相信他的爸爸妈妈曾经背着自己生过一个别的孩子这样的事情,再说,按照年龄倒推,自己那时候都十来岁了,该懂的东西都懂了,妈妈怀个孕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难道还难不成是爸爸的孩子?在外面偷偷生了个孩子?……当时政策不完备,私生子也上不了户口,阙洲幼儿园之前的日子也确实是没这个记录,直到上小学之后才有关于他的生活轨迹。而且景夙观察过了,照片上,阙洲明显对他的爸爸更加……
但是知道他的爸爸不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这样一来,又很难说清了……
景夙想了一会,觉得自己的这些揣测都在做无用功,这样的事情开口直接问阙洲并不合适,他觉得应该再观察一会。
就是这样一个荒谬的猜想——理论上来说坚决不可能,但实际上他又担心真的是这样以后该怎么办 。
阙洲最终还是又缺了一场早上的考试,去了之后直接考第二场。
赵孟言你很明显是对他的总分不抱什么希望了,就是一个劲儿的祈祷他别再出什么问题。
很奇妙的,阙洲这一天的考试也确实没有出什么问题。
景夙这一天过得极其充实。早上安顿好阙洲,在家里沉思了半天,决定把自己这脱缰野马一样的想法验证一下。
他爸爸死的时候留了那么多血,本来就是一个刑事案子,公安系统一定会有他的DNA资料。
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阙洲的DNA。
这怎么找。
一般亲子鉴定需要□□,头发牙齿什么也可以,最方便的就是头发,但是他上哪儿找阙洲带着毛囊的头发?
那只能从另一方面入手。
□□。
更难了。
景夙觉得有些绝望,在床上躺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骨碌爬起来。
昨天晚上的垃圾应该还没倒——昨天他为了让阙洲肾上腺素飙升一回,于是两个人用手来了一会。
景夙站在垃圾桶前,看着一堆纸团,刚想在心里夸自己聪明,但是又遇到了新的问题——在所有的纸团里,那些是阙洲的东西?那些是自己的?
这必须得分清楚,要是自己拿了个自己的去亲子鉴定中心,那不就没什么意义了。
但是办法很快就有了——他只要随便拿几张送去化验,只要有一张发现跟他的爸爸没有父子关系,就可以确定阙洲确实和他的爸爸没关系了。
他打电话给沈成禾,要到了他父亲的DNA资料。然后拎着好几张纸团去了二院的亲子鉴定中心。
那儿的人不认识他,但是多多少少互相听说过,所以一开始还挺互相尊重的,景夙写完了一堆单子。
“样本是什么类型的?”一个医生问他。
“……碱性乳白体,”景夙找了一个专业的说法,“我也不是故意找这个的,拿不到别的了。”
“那你……这么一大袋是什么意思?”医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并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过问。
“因为里面可能有我的……”景夙根本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们多抽查几张把,我已经分不清了。”
医生若有所思。但是帮患者保密隐私也是他们干这一行的义务,所以就算是想出了个花也没有什么卵用:“那你……其实你如果可以和样本见面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去尝试取头发什么的,有毛囊的就可以,毕竟你现在这个样本太罕见了,可能需要五到七个工作日。”
“我知道,”景夙捏了捏鼻梁,“明天早上就不在菏州了,我想在过年之前拿到结果。”
“化学最后一道题是什么啊?”唐茂在食堂跟他拼了个桌,“问了一堆人了,连做出来的都少。”
“忘了。”阙洲确实是不记得了,“最后一道题讲的是什么来着?”
“你这个人。”唐茂气不打一处来。
“我跟周竞在一个考场,这个胖子,我看看考试的时候快睡着了,结果吃饭前的那考试铃一打,直接就精神抖擞冲出考场了,”阙洲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跟多了条腿一样。”
考试当天的中午往往是赵孟言唯一能看见阙洲一丝不苟的学习的机会。他每次考试有时间就翻纠错,看的挺认真,赵孟言每次到这个时候都感动至极。
景夙给阙洲装药这个事儿挺复杂的,他扛着个电脑拿了好几个便携小药盒,大张旗鼓的在肯定在茶几上开始折腾。很多药的服用周期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得计算好每一种药吃药的时间,然后按天装好。
阙洲那时候已经回家了,坐在他旁边打游戏。
他接下来还要放两天的假,然后还要上一个星期的课,才能放寒假,寒假估计放的也不久,撑死两个星期,之后还要上网课什么的。
高三嘛。
“干发帽我给你送进来?”景夙听着洗手间里的水声,在外面敲了敲门。
水声停了,阙洲踩着拖鞋走了两步,然后门开了:“敲什么门啊直接进来不就得了,你cos什么柳下惠。”
“什么柳下惠……”景夙笑了,“我一直都那么正人君子。”
“上周的今天你生闯我洗手间告诉我这是情趣。”阙洲拿了干发帽,连门都懒得关了,继续进去冲洗头上的泡沫,“你说是吧柳下惠。”
“啧。”景夙盯着他,过了两秒之后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门框,走进洗手间,然后动作熟练地一边解衬衫纽扣一遍锁门,“来了。”
“你锁什么门啊?”阙洲头上挂着三条黑线,“家里就我们两个人。”
“嗯?说了是情趣啊!”景夙脱衣服脱的奇慢无比。
景夙捏了捏眉心,阙洲一起在床上睡着了,睡着之前还拿他的身份证号打了会游戏。他自己现在正拿着平板,打开了一个空白页,笔在他手里被转的飞快。
阙洲还没十八,景夙也没有什么挑衅规矩的野心。但是通过去森林里采蘑菇可以发现,阙洲多多少少还有一些那方面的欲望,所以情况不能算太差。
明天就要飞首都了,院长说过年之前可以回来,他也希望可以回来,毕竟回来了就可以跟阙洲一起过年,奶奶也可以一起来,不管这个时间合不合适,总归是要聚一聚的。
飞来飞去。景夙觉得这是自己的常态了,前几个月更频繁,现在要好一些了,但还是无法避免不断的辗转。
他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他的事业发展的一直很顺利,没什么严重的坷绊,理应变得越来越稳定,但是现在到处乱飞的次数并没有比三年五年前少多少。
景夙很奇怪。
但是仔细想想之后也可以释然。他经常首都菏州两头跑是有原因的,就是因为他一顾着协会一边顾着医院。
趁着年轻多做点事,多写一点论文,多做一点研究。他当然也想过去大学里混个老师当当,过两天就能成教授,也能研究东西……但是犹豫了很久,景夙最终还是觉得自己这样的日子挺好。
阙洲已经睡着很久了。阙洲能比平时早半个小时睡着景夙是欣慰的,毕竟心理障碍严重的人想好好睡个觉都是个奢求。
阙洲睡觉的时候还挺安分的,没有平时那种“全天下我最牛逼我所有人的爷爷”的气质,一手拽着长腿青蛙的一只腿,另一只手拽着被子。
也肯能是太累了吧。
阙洲睡着了听不见,于是他关了灯,躺进被子,开始大胆地很低的声音自言自语。
“阙洲,过完年之后我缓缓想再去心协做个课题。”
“我想去研发新药了。你知道吧,研发新药这事情挺麻烦的,不说临床实验,整个研发过程少则一两年,多的话可能要耗个八年十年的。”
“我上个药做了一年多,三四年前研发的药了,但是投入临床还不到一年。那药我给你吃过,在你身上副作用有点大,就吃了两次,后来我给你断了,你可能没印象了。”
“我想着……”
“我总得研发出一种你能吃的。”
“我不能让你吃的那么机械,得多给你制造点快乐。嗯,得专门设计一个药片的形状……你拉着我一起看柯南很久了,说了那么多明线暗线,但是我印象最深的人其实还是小黑……”
“我跟你说啊……”
那天晚上他以为阙洲睡着了,语调暖洋洋地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但是阙洲其实背对着他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