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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Chapter 85 消费 ...


  •   阙洲一整天的心理是在不断变化的。
      先是迷茫和恐惧,数学考试的时候他才想明白,谈恋爱不应该这样,但是这样的理性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新一轮的无助淹没了——他不希望景夙离开,不能接受自己身边少了这个人。景夙跟他过去的是几年里遇到的所有人几乎都不一样。
      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一点真相,他会不会真的一走了之……阙洲说不准,他觉得这件事情发生的几率似乎很大。
      他的焦虑症是因严重的恐坠和许翊这群人的计划而起的,由焦虑引起的各种并发症也不少,阙洲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态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脚下混混沌沌的一片,眼前也明明暗暗的看不明晰,他总觉得有什么侵蚀着他的神经,啃咬着他的骨血。

      景夙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了。
      他拿着一条围巾进来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时间已经接近六点半,阙洲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下午考完试之后他被赵孟言带回办公室,往桌上一趴之后就开始放空,像是踩在这个空间上,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再次清醒是他抬头的时候,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后脖颈上暖融融的触感。

      阙洲其实不记得那天晚上景夙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景夙说一大堆他回应两句,有时候牛头不对马嘴的,景夙也没说什么,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问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一直抱着我?”阙洲问。
      “刺激分泌催产素,”景夙摸着他的后背,“跟你讲啊,这个激素他……”
      “生不出来。”阙洲无精打采。
      “什么生不出来?”景夙一愣。
      “孩子。”阙洲回答他。
      “谁生孩子?为什么要生孩子?”景夙还是没怎么能理解。
      “……为什么要分泌催产素。”阙洲回答他。
      景夙一怔,终于恍然大悟,果然催产素又被望文生义了:“不是生孩子……你生得出来吗?”
      “你生得出来?”阙洲反问。
      “啧。”景夙捏了他一下,“它是一个神经递质,人人都有,算个快乐按钮,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呃,其实也有点关系……”
      “怎么按快乐按钮?”
      “我抱着你就已经在按了。”景夙回答他,“就是吧,像赵孟言那种天生不带脑子活的,肯定很快乐,我猜他一天分泌一吨。”
      “那不是就溢出来了?”阙洲又问。
      “他要是真溢出来了,”景夙语气里带着笑,“那你就赶紧找个桶接着,然后喝掉。”
      在这半个小时里,阙洲第一次笑了。
      景夙趁热打铁:“他要是能分你半吨就好了。”
      “那我再分你四分之一吨。”阙洲的手抓住了景夙的衣服。
      “好的谢谢男朋友。”景夙轻轻点头。
      “好喝吗?”
      “不知道啊,没喝过。”景夙说,“这个小东西是在脑垂体后叶被分泌的,它出生之后得跑去去神经垂体才能释放……这家伙跑的可慢了,一天就跑三毫米。”
      “好慢。”
      “我专门算过了,你要是让它跑个体测一千米,它要跑两年。”景夙讲话的速度很慢,像是讲故事。
      “那我经常摇头可以让它跑得更快吗?”
      “你当它是滚珠迷宫呢?”景夙反问。

      “我……想吃点什么。”阙洲晚上没吃饭,考完试就一直在办公室,景夙来了之后又磨叽了半个多小时,饿了也是合情合理。
      阙洲现在有食欲了,对进食有欲望了,这是好事,简单来说,人的一切欲望被满足就会产生多巴胺,而多巴胺又是脑内最丰富的神经递质,又是一个快乐按钮……

      “想吃什么?”景夙问。
      “星巴克的芋泥独角兽。”阙洲把脑袋搁在景夙的肩上,“粉粉的那个。”
      景夙长年健康饮食,跟甜品几乎是两条平行线。所以他对“粉粉的独角兽”一点概念都没,但嘴上还是说知道了。
      半个多小时的拥抱终于停止,景夙放开他,“外卖还是到店?”
      “去店里。”阙洲说。

      “你在点什么?”阙洲凑过来问。
      “主食,”景夙说,“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点的这些都是你吃的?”阙洲问。
      “不不不,都能吃啊分的这么清楚干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景夙问他。
      “那你别吃了你吃多了那腹肌就没了。”阙洲说。这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扬起来了,状态肉眼可见的好的很多。
      “哪能呢。”景夙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我就是健身又不是自虐,好好的一顿晚饭,没有碳水我怎么活……”

      但是几分钟之后 ,让景夙觉得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阙洲居然要抢着付钱,在没抢到之后情绪又低落了下去,像是回到了学校的状态。
      怎么回事。
      但是人在咖啡厅,周围人多眼杂属于公共场所,也不方便做出什么亲昵的动作来安慰对方。
      然后突然,阙洲站起来了,走向了星巴克隔壁的一家店。隔壁是一家Suitsupply,是一个欧洲的西装品牌,不算小众也不算大众,景夙之前有几件他们的衬衫。
      景夙跟了出去。
      可以看出来,阙洲现在有很强烈的消费欲望,还是为自己消费的欲望。这其实是一种焦虑的折射。摄食和消费是两种典型的解决焦虑的办法,因为它们可以让人在短时间之内获得极大的归属感和满足感。
      吃和买。
      就比如他大学那会儿潜心搞研究的时候,对任何事物没有任何欲望,有时候一个月连两千块钱都花不出去。
      所以,阙洲此时此刻的焦虑是从哪里来的呢?

      阙洲外面是一件校服,里面是一件厚帽衫,帽子是扣在头上的。一看就有学生气。但是阙洲此刻阴郁的气息那么重,走进去之后有好几个导购注意力就转移过来了。
      景夙进来的时候也吸引了好几个导购的注意,这个时间段顾客不多,有两三个导购都跟着他们,景夙就安安静静的在后面看着他。
      他发现阙洲买单欲望特别强烈。他还没有挑好款式,支付宝的付款码就已经开着了。仅仅是吃了一两百的饭没让他付钱 ,他为什么要用一套四五千的西装还给他——景夙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仅他一点头绪都没有,周围的几个导购也开始看不明白了 。
      就连最开始跟着阙洲的那个导购,见此状况,叭叭叭的说话速度也变慢了,甚至还回头看了自己的同事几眼。
      景夙开始明里暗里地给导购递自己的银行卡。
      但后来一想,阙洲现在就是想要消费,就是想要把钱花出去,他不能剥夺对方为情绪买单的权利。
      “你们什么关系?”一个导购来问他,“看那个男孩子心情挺不好的,他买西装干什么?”
      “送给我的。”景夙说、
      “你们什么关系,怎么能那么别扭……”导购很执着的把之前的问题问了一遍。
      “挺复杂的。”景夙叹了一口气。
      导购小姑娘听着这个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没再问了。

      付款之后,店员们看他们俩之间的气氛过于安静,于是不约而同的走远了一些而且把更衣室的门给他们带上了。
      “我不想再这样了,”阙洲还是想刚走进来的时候那样,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扣着帽子,语气里有一些控制自己大哭一场的压抑,“我想当个情绪稳定的人……你救救我。”
      景夙的这次拥抱并没有揽住他的整个肩膀,而是轻轻地从腰侧抱了过去,把这一次拥抱的主动权给了阙洲。
      阙洲愣了两秒,然后疯狂的抓住景夙的肩膀,贴过去,凑紧他,最好能这样融合在一起,重合……只有这样肌肤上踏实的触感才能让他更安心一些。

      等阙洲彻底清醒理性的时候,景夙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来之前在星巴克点的东西这会儿估计已经不会在了。
      “你这套西装我一定会穿,我不仅会穿,我还要买一个展示柜,摆在客厅中间。”景夙态度坚决。
      “那你拿出去穿的时候怎么办?”阙洲问。
      “那能展示的东西不多了去了。”景夙根本不担心这个问题,“你那幅画,还在床头柜里呢。”
      “什么画?”阙洲显然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你见到我第一天画的那幅。”景夙一个人策划的津津有味,“那么大一个展示柜只挂一幅画,一看就知道这画很值钱。”
      “今天以后我要好好吃药。”阙洲的话题突然就变了,跟这个人聊天就容易牛头不对马嘴,景夙已经习以为常了,阙洲又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第二个晚高峰匆匆忙忙的人影和车灯。
      “好啊。”景夙点点头,“在你这怎样才算好好吃?吃百分之三吗……”
      “一。”阙洲猝不及防的开始惜字如金。
      “什么一?”景夙没能明白。
      “百分之三,一。”阙洲多给了几块金子。
      景夙思维转了两圈,终于明白了阙洲是打算按正常量吃药了,一下子猛然觉得这是一个治疗要走上正道的象征。有点兴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不是怕影响性功能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阙洲又没印象了。
      “我第一次让你吃药的时候。”景夙回答。
      “忘了。”阙洲看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想在歌单上找到一首适合这个氛围听的歌。
      “当时怎么那么担心呢?”景夙真心是想找点乐子。
      “我都忘了你还问我。”阙洲生动演绎了逻辑的重要性。

      景夙回到家之后拿面包机叮了几块全麦。
      他又煮了两个几个水煮蛋——这种把鸡蛋放进锅里再拿出来的简单事情他还是会的。
      不至于连水煮蛋也煮不好。

      半夜的时候,景夙的手机响了。
      阙洲差点被吵醒了,景夙飞快的按掉电话,然后拿着手机下了床。
      “后天是你们这一整组研究结果交接的日子,你最好来一下。”打电话来的是院长,“你上次签过几期的那家公司最近又要开始搞新东西了,他们好像还想找你。”
      “后天应该能来……我真不想去他们公司当顾问了,谁爱去谁去……”景夙一提这个就痛苦的不行,“一个公司哪来的那么多非人类规定。”
      “上回不是挺好的吗?”院长非常不能理解,“他们公司给的钱多,要不是因为事情多我都去了。”
      “趋之若鹜……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地方真没那么轻松,千万别给我答应了。”景夙语速飞快。
      “可以,再说吧。”院长没多说什么,“你到时候有一些文件要带来,具体要带什么我发你邮箱,还有你自己的签章印泥什么的估计也要带来,你不去那家公司,其他公司可能还会请你。”
      “过年前我能回来吗?”景夙问。
      “那肯定能。”

      路过厨房的时候,他透过厨房里那个巨大的窗户有一次看见了外面。
      天空黑的不像话,被路灯暖黄色光线照射的石板像是抹了蜂蜜的面包片.
      阙洲最近的状态和心理让他感到奇怪,不仅仅是今天,好像是什么人告诉了他一些什么事情,让他又一次慌张起来。
      但是这样的病就是一个不断循环着的交替,没人能说的准明天会怎样,明年会怎样。景夙深知不能迫切的要求阙洲一些什么,他只是希望阙洲能尽力保持好状态,不行也没关系。
      从业的八九年里,他把脑子里的只是当成理论,把所有的病人当做按照规律运作的机器人,对症下药,偶尔也会有一些事情可以触动他,但是属实不算常见。
      直到阙洲跟自己的关系和感情不断深厚,他才意识到,这些书本上的墨字其实是一种武器,有温度,有力量,可以用这些东西安抚一个躁动的灵魂。所有人的运作模式不是一样的,成长环境不是一样的。
      他点了点头,随手揪下了一片薄荷叶子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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