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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 79 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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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没有谈过,就是关系好了一阵子。”景夙说,“这个你可以去问老郑,我上学那会的事情他都知道。”
“我不怎么记得她名字了,这张照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我放的,可能是别人放进来的。”景夙说。
“嗯。”阙洲的声音都点低,“然后呢。”
阙洲俨然一个准备要听故事的语气让景夙有点茫然。
“什么然后?”景夙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阵子我爸他死了之后我干别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心情了,然后就是一直学习,然后高考。”
阙洲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周围很安静,还能听见楼下草丛里隐隐约约的虫鸣。
“那个,我跟你说,我前女友长的很好看。”阙洲突然发话。
景夙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要用最原始的以牙还牙来气人了。
不过自己这么多年了,笔记本里还留着一张别的女生的照片,这听着确实不太好。
阙洲可能是有点赌气,那就气一会吧,自己顺着就行了。
景夙之前有个病人现在要去外科做一个半麻的手术,外科的医生建议景夙跟着。
这个病人又生理上的病变,还有心理上的疾病,情绪经常不稳定,外科医生怕做手术的过程中出意外,于是建议景夙跟手术。
这次的半麻不保证手术过程中病人会不会醒,因此外科手术医生跟他来来回回沟通了两天,景夙勉强算是答应了。
他其实很想下班。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向往,但是病人又不得不跟。
让阙洲自己一个人回家景夙还是不放心,于是让赵孟言在把阙洲送回去一天。
景夙是一个心理医生,这辈子除了出生之外没进过手术室,之前也没有跟手术的先例,只在首都研究院做实验的时候动过刀子。
所以他还挺好奇。
手术从下午四点做到八点半,景夙一开始还是好奇,后来就有点无聊了。
“你们手术室能不能把手机带进来?”景夙问。
“不能带,”一个护士助理回答他,“哥,我们这边没法带手机,任何电子产品都不允许带进来,这是规定,就是院长做手术也不允许带的。”
德观最近因为响应教育局的减负计划,把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提早了二十分钟,八点四十就能从学校里出来了。
临近期末考,赵孟言情绪一直很激动,一找到时间就跟阙洲交代这交代那。
“下周期末考试,我跟你说,按照我对教育局出卷的预测,既然说了减负,卷子就不会太难,难题没有几道,你肯定是ok的,”赵孟言让他上了车,“这两周别找我要题了啊。”
“哦。”阙洲把手机蓝牙打开结上了耳机。
“你跟我哥最近怎么样了?”赵孟言没说两句话题就岔了出去。
“挺好的。”阙洲说,“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我哥他昨天……”赵孟言想了想,“他说有点拿不准过年应该怎么过。”
“啊?”阙洲对这个问题感奇怪,“什么怎么过,就那么过呗,还能怎么过?”
“他是不知道能把你怎么样。”赵孟言说,“往年我都跟他一块会忆江的,他不知道今年应该不应该把你带回去,你知道吧,他奶奶在忆江,他觉得把你带回去有点像见家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而且这确实有点太早了。”
阙洲一想:“确实啊。”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赵孟言的车没有登记成业主车,进不了景夙的小区,他下车把阙洲送进小区里。
他之前送了阙洲一个月,一直没有出什么事,所以一直也是放松警惕没怎么在意。
晚上下着雨,两个人都不愿意撑伞,于是走了地下停车场。
九点多的地下停车场没什么人,但是灯很亮。
走了一段之后,周围好像出现了一阵空旷的脚步声。
阙洲比赵孟言先察觉,背后紧了一下,跟上赵孟言跟他并排,没有转头,目视前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到有走路?”
脚步声音不是很大,像是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走的很慢,走走停停。
赵孟言瞬间也紧张起来。
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阙洲一开始还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走了几十米之后看见了两个拐角处拉链的摩擦声。
“走快点。”阙洲压低声音。
十几分钟后阙洲用密码打开了家门,彻底松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他放心的太早了。
阙洲到家之后热了两杯牛奶,抱着一条毯子和不知道哪里找到的一本小说在沙发上等,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来,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赵孟言离开的时候没走地下停车场,走的是地面上的路,这一次倒是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物,还看见了一个跟他有一些熟悉的安保人员在小区里巡逻。
他回到车里的时候,发现后座有一只阙洲的耳机。
赵孟言本来打算第二天再带给他,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阙洲刚好跟他打电话,问是不是有一只耳机落在车上了。
“我下楼,帮我送到楼下行吗?”阙洲说,“求求你了赵老师!没有耳机我没有生命!”
赵孟言这两年多下来也没听阙洲喊自己几次赵老师,一听见这个称呼就妥协了。
阙洲下楼的时候本来想要坐电梯,但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住在这里这么久了,这一幢的人他几乎都眼熟,冷不丁看见这么一个带着口罩的陌生的人,他觉得有点奇怪。
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穿着一件米色的卫衣,头上带着一个贝雷帽。
下一秒,他猛然想到了十几分钟前他跟赵孟言听见的那一串脚步声。
阙洲不受控制的往下一看。
皮鞋。
对方穿着卫衣,很休闲的风格,与这双正式的皮鞋格格不入。
也正是这样的违和,让阙洲联想到了那一串地下停车场的脚步声。
但是电梯门已经开了,如果说电梯里的是当时跟着他们的那个人,那么不进电梯会显得自己非常奇怪。
阙洲此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已经彻底慌乱了起来——现在是自己一个人,没有赵孟言,也没有景夙,就是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求救,也没办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恐惧。
其实这种心跳猛烈加速、如鲠在喉的恐惧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去一楼吗?”阙洲走进电梯,朝电梯里那个人开口。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抬了抬手扶正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嗯。”
阙洲伸手去按电梯的楼层键,这时在注意到这个人在此之前没有按任何的楼层键——可能是一直在电梯里的。
他自己的心脏仿佛在他的鼓膜边震动。
阙洲按了一楼,又随手按了一个不是一楼的楼层:“我去找朋友。”
电梯门上方的显示屏上的数字滚动,没过多久就到了阙洲随便按的那个楼层,十几秒是时间度日如年,阙洲飞速的出了电梯门。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阙洲才如梦初醒的往楼梯那边去。
没迈出两步,他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更加危险的事情——他和赵孟言走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其实听到了两串脚步声。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有两个人。
两个人。
楼梯间是声控灯,拐角多,看样子比电梯更加不安全一些。
阙洲呼吸已经开始紊乱,又一次按了电梯。
其实他本来不应该害怕,但是九点之后,小区里的所有公共区域的灯全部变成声控灯,一个地方安静了超过了两分钟灯就不亮了。
都是黑的。
玩鬼屋都没有这么刺激。
这次是另一部电梯从楼上下来,电梯门再一次打开。
蒸汽朋克的风格,破洞牛仔衣,一身歪歪斜斜乱七八糟的拉链,阙洲默默地低了一下头——皮鞋。
为什么又是皮鞋。
脚步。皮鞋。
阙洲又点绝望。
他现在要去一楼找赵孟言拿耳机。现在赵孟言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阙洲打开手机飞快的跟赵孟言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慢慢的走进电梯。
赵孟言拿着阙洲的一只耳机,撑着伞往小区里走,突然收到了阙洲一条短信。
消息很简短。
“救。”
救。
但就这么一个字,足够让赵孟言突然紧张起来,原地一怔,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又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地远去,大脑不受控制的想象一些残忍的场面。
然后他不顾大雨,顶着风向前飞速的跑去。
阙洲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身边的这个人。
那人也戴着口罩,扣着一顶鸭舌帽,长得挺高,头发短且直。他的一只手塞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外面是一件牛仔的破洞外套,里面是一件衬衫套着一件黑色涂鸦毛线衣,左手手腕带着一块瑞士表,看样子很旧,表盘上有许多划痕。
旧手表的品牌初步判断是swatch,这个牌子表外观很有辨识性,但不算很贵,官方旗舰店里价格最高的都没有超过两千。而这个小区里三步一块IWC五步一块chopard……这样的经济状况不算合理。
这个人应该不是业主。
但是他觉得他貌似见过这个人。
阙洲眼神难以聚焦,沉浸在巨大的不安里。他已经没法注意身边的人了,感觉自己主动脉被人掐住然后松开然后再次掐住,无节律的一松一合。
这特么的是心脏病吧。
电梯到达一楼。
阙洲坐的这部电梯打开,紧接着,另一部电梯随即打开。
对方两人呈夹击姿态,不动声色的往楼梯间里移动。
“借过。”阙洲舔了舔后槽牙,脊背的肌肉紧绷,飞速的从两人中间挤过去,那两人明显有阻拦之意,在阙洲快要挤出去的时候凑紧肩缝,夹住了阙洲的衣角,被阙洲快一步挣脱出去了。
阙洲没走两步,突然加速开始往外跑。
后面两个人不是善意的,他得逃。
就在这时,声控灯突然熄灭,周围一片漆黑,阙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本能的减慢速度,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右肩突然受到猛烈的一击。
这一拳上来力气并不大,但是足以让慌张到极致的阙洲失去平衡。
他因为惯性重重的向前倒去,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他双手护头,地是瓷砖的,他带着速度跌倒的时候手肘和后颈结结实实的的撞在墙上。
也是因为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摔,声控灯又亮了。
那两个男人的袖子已经卷了起来,其中一个男人已经扔掉了贝雷帽。
景夙这个小区的安保一流,对每一个业主的安全非常重视,十几分钟之前,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两个男人一直待在电梯里,早就派了两个人过来看情况,这时候差不多刚好到楼下。
赵孟言来的很快,到现场的时候刚好看见阙洲抱头倒地的这一幕,身边站着一个准备要动手的男人。
他只看见了一个男人。
但是没有业主卡,他只能这么看着玻璃门里面的这一幕。
赵孟言犹豫了半秒钟,拿起旁边的灭火器准备开始砸门。
这时候两个安保刚好到达,看见赵孟言抄起灭火器,又同时看见玻璃门里的那个场面,成功的误会友军,两个安保冲过来,一个刷卡开门去里面救阙洲,另一个迅速的反剪押住赵孟言。
米色卫衣男已经开始了攻击,靠墙的一把精致的陶瓷瓶已经被他当成了工具,冲进一楼的那个安保想要控制住对方的双手,结果一抓抓了个空。
那是一只细颈的珐琅彩,阙洲在意识不清的看着那只花瓶砸过来的时候,甚至还为这一只瓷器即将香消玉损而惋惜。
但是这沉重的瓷器并没有砸在自己身上。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阙洲回过神来睁眼的时候,发现赵孟言正挡在自己的正上方,敦煌飞天一般华丽的瓷片散落各处,已经失去了几秒钟之前的风采。
锋利的碎瓷片划破了赵孟言的手,阙洲抬头的时候,一滴鲜血正好滴进他的眼睛。
事已至此,两个安保飞速地齐心协力把那个米色卫衣按在墙上,他的双手被死死握在身后,膝盖被顶着,动弹不得。
那人在被抵在墙上负隅顽抗的挣扎,一些瓷片划破他的脸颊。
赵孟言忍受着双臂的疼痛,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彻底控制住的那个人。
“阙洲?”赵孟言轻声叫他,“没事了……我靠你眼睛怎么了!”
“你的血。”阙洲目光呆滞的回答他的问题。
“哦好吧。”赵孟言点头,抬头看了看两个安保,已经开始动作迅速的报警叫救护车了,他彻底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阙洲,最后非常小的声音开口,“……其实,我保护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学生,而是因为你是我哥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