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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apter 77 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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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洲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景夙问。
这种原则性问题上的沟通,景夙不想掺杂什么温情,毕竟这种事必须得挑明了说。
“你不说我就没法判断你的状态 ,自然也没法走常规诊疗的程序,治疗也没法展开,我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自然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景夙说,“老郑和赵孟言他们都说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这个事我作为一个男朋友其实不应该过问,你是找了个男朋友不是找了个爹……但是我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该问,我也该了解,你懂吗?”
阙洲这次终于被彻底激了出来。
一个多月以来,但心里几乎没有什么安全感和踏实的感觉,还像是一个心脏浮浮沉沉,浸没在水里,谈了恋爱,本来一个人走的路就会有人作伴了,可是貌似那些丝丝缕缕的牵扯又复杂了一些。
担心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些事,只要景夙不跟阙洲这么说,这么质疑对方谈恋爱的目的,阙洲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说的。
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他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找到了一个可以勉强照到自己的一束光,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就像是一个在海面上漂浮着的小岛,以前不论昼夜身边都暗着,现在好不容易能看到点光,自然就定在原地不动了。
一个小岛,一旦乱漂,就容易失去坐标和光线。
可是小岛的本性就是漂,克服那些暗流涌动的海浪并非易事。
阙洲猛的撑起身子,然后甩掉了景夙抱在自己腰上的手。
“你在说什么!”阙洲情绪开始不稳定,语无伦次没有逻辑,“你在说什么?我特么为什么事情都要跟你说?你很牛逼吗?是,你学历高能力强在专业领域开疆拓土……所以你就因为你自己心态永远很稳了是吗?你一天天,病人的负能量工作的压力,那么多事儿同时往你身上压我回来在再捅你一刀……”
阙洲情绪激动,已经快要说不下去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景夙听出来自己快要哽咽的腔调,于是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那么多负面情绪从你来的时候你根本受不了,你特么根本就扛不住,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啊?景夙你他妈要是真有这能耐你就别一天天去吃那破药!”
情绪激动,直呼其名,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时候他还有点头晕。
阙洲说的是心里话。
对方说话说的太快,在加上穿插着各种脏字反问句以及自己的大名,景夙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一动不动躺了十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
景夙不知道这个时候在说什么。
“你……”景夙定定的看着刚疯骂完的那个小少年,隐约可以看见对方头发凌乱,萌生了一次很久都没有过的想哭的冲动。
不是阙洲不肯告诉他自己不开心的事。
而是他根本不敢说。
景夙不知道阙洲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吃药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不过这一切不重要了,阙洲表达出来的这种不顾自己为全世界着想的心态,已经彻底击垮了他心里的那一道理性的防线。
大水决堤,各种各样的情绪因子漫天散落。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阙洲挺关心的,但是没想到,对方对他的那种细致入微的观察让他的心脏瓣膜都开始发热。
阙洲不敢跟自己说,是怕他的负面情绪让自己受不了,如果自己走了,那阙洲就又是一个人了。
“……给我抱抱。”景夙看着阙洲的眼睛,好像看见了亘古亘今的一道火花,它沿着某些特定的轨道弯曲灼烧,已经把热量传递进神经中枢。
“那药是你吃的吧?”阙洲被抱了好久,然后小心翼翼的提问。
景夙没打算骗他:“是……不过这不是什么奇怪的现象,我们科室很多人都自己嗑药,心照不宣的事。”
菏州的晚上并不暖和,即使是他已经开了暖空调开了地暖,但是整个房子温度还没有上来,景夙怕到时候阙洲着凉,于是把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了。
阙洲被抱着,手指好动的缠着景夙的几根头发:“……所以我怎么敢跟你说,你本来就已经那样了,我要是还天天把我的负面情绪灌输给你,你哪天承受不住了,受不了了,累了,然后就走了,那我怎么办?”
景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攥了一下,一刹那全身的供血都有些困难,思维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了一口气。
干这一行以来,导师和教授只会赞赏他的学习能力,同行们也少有这种看似煽情的惺惺相惜,奶奶和赵孟言等等都是外行,能关心的他累不累,也没想着要关心自己工作之后的情绪如何。
阙洲是第一个。
“怎么会,不会走的。”景夙轻轻道,“那么多病人跟我什么都讲,我怎么还没辞职呢?”
阙洲笑了一下:“那能一样吗,医院给你发工资呢,我又给不了你什么,还……”
“你能给。”景夙环着他,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你能给我最想要的东西。”
“说吧。”景夙轻声,“好不好?”
“那你怎么办?”阙洲问。
“你不说,我提心吊胆的,反而更难受。”景夙说,“你看是不是?”
阙洲显然是没有了要睡觉的意思,于是景夙你也干脆不睡了,他给阙洲套了一件加绒的睡袍,然后把被子盖紧。
“哥,”阙洲说,“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没想到能跟你走的这么近,我觉得我简直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会。”景夙把肩窝给他靠着。
他挺喜欢听阙洲这种漫无目的的乱讲,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种慵懒和悠闲的感觉非常吸引他。
“我一直觉得我离你挺远的,各种时候,各种意义上的。”阙洲说。
“都被我抱怀里了还远呢?”景夙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以前住在我学校旁边的那套房子里,夏天老是把空调开得特别低,冬天都不开暖空调……就是为了让自己永远清醒着,别遇到什么危险还察觉不了,我那时候也经常睡不着,就你懂吧那种感觉……”
“嗯。”景夙点点头,“没有着落。”
“对,我应该没跟你讲过,我晚上经常睡不着,有时候困得不行了也睡不着,我住到你这儿的第一天,就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就睡着了,跟你睡第一张床的那天晚上,就躺了几分钟……”
“那么神奇啊?”
“嗯是啊,但是我其实……你其实……”阙洲语塞,“我觉得你很厉害,你身边比我好的人太多了,能给你带来价值的、能帮上你忙的、有共同话题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景夙叹了口气,紧了紧手臂,“你特别吸引人。”
“哎我跟你说。”景夙不知道突然自己想到了什么,一拍被子非常兴奋。
“嗯?”阙洲奇怪。
“我给你钥匙。”
“什么钥匙?”阙洲一脸懵逼,“你家门的钥匙我有啊。”
“我是说家里各种抽屉的钥匙。”景夙也不管冷不冷,踩着拖鞋就下了床,“我家里柜子基本上都有锁,因为当时听说男性家庭地位特低,装修的时候一点都不甘心,能买有锁的坚决不买没锁的。”
“啊。”阙洲乐了,“你家庭地位哪儿低了?”
“对啊,所以我甘心了,我把钥匙找出来给你,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然后阙洲就看着景夙在很多他根本想不到的地方拿出来一个个钥匙……
“这有什么好锁的?”阙洲被示意着拿了洗手间肥皂盒底下的一把合金钥匙,开了洗手间里的一个木柜子,“肥皂,牙刷,牙膏……”
阙洲彻底给看开心了:“这有什么好藏的?当时你是怎么想的?怕你未来老婆偷你这些东西?”
阙洲一连着去开了好几个带锁的抽屉和柜子,看到的无非就是各种没什么特殊意义也不值钱的生活用品,其他没有锁的柜子里放的东西没什么需要避着人。
看来每个人小时候都有那么一段思想很奇怪的时候。
“哎对我告诉你我电脑密码。”景夙继续说。
“别了吧,你电脑里就没有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阙洲问。
“没啊,研究院的工作机密都不允许放在个人电脑里,都给我拷U盘里去了,没什么你不能看的。”景夙毫不犹豫。
“你电脑里的……片儿……都随便让人看吗?”阙洲问。
“你是说这个啊?看呗,没事儿,一般人就算打开电脑也找不到我片儿,”深夜特别适合干点什么,景夙不同于平常彬彬有礼的那种气质已经彻底被释放了出来,“我存片儿的那个文件夹名字叫“动物体生命传承心理学实验操作要点及数据图像记录汇总”。”
听起来一身正气,仔细一琢磨好像话中有话。
果然高端大气上档次。
“看吗?”景夙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笑了笑。
阙洲呼吸一滞,觉得后背突然窜起火苗。
他笑着坐在了景夙的大腿上:“检阅检阅。”
夜晚很长,虫鸣整晚整晚的响着。
阙洲十八岁生日还有几个月,在这一个死线之前干不了实质性的什么,但是好在其他的方式也有很多,一点也不局限。
夜很长。
夜,很长。
夜晚真的很长。
菏州的冬天已经很久没有下雪了,但是今年的天气预报说下周可能会下雪。
元旦是明天,气温已经很低了。
德观的操场边上有很多小的器材室,一般只有两米高,冬天下雪的时候甚至可以爬上去,然后滑下来,但是德观下雪还是三年前,因此很多同学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快乐。
阙洲的初中就是在德观上的,因此他在三年前曾经这么试过,很有意思,但是没下雪的冬天不能这样玩。
期待了两年,终于有要下雪了。
景夙早就把秋裤给阙洲买来了,但是阙洲死活都不肯穿,让他穿就翻脸。
景夙自己是不穿秋裤的,他都是穿很薄但是很保暖的内搭,已经被阙洲默默的抢去了好几件。
“你以前是怎么过冬的?”景夙头疼,“不穿秋裤是你的底线吗?”
“是啊。”阙洲点头,一遍躺在地板上跟地暖亲密接触。
傍晚的菏州很美。
车流长长的蔓延至城市各处,红色的车灯亮着,一盏一盏拼凑成一条没头没尾的长线,市区各种声音混杂。
简约大气的咖啡厅亮着暖黄色的灯,奢侈品店总有人进进出出,打着领带或者是脚踩高跟鞋的城市高领们爱去不远处的章鱼小丸子的路边摊买份吃的。
圣诞节刚过,繁华闹市里各种花样的装饰还没有拆,一家购物城广场上的巨大圣诞树已经快要成为地标性建筑物。
街边还留着七八十年代的邮筒,这个城市很善于维持时间的温度,每年都来刷新的油漆。
彩妆店贴着巨大的海报,各种各样的图案层出不穷。
一条街连着开了七家不同的奶茶店,每一家都排着长队,一个买了两份奶茶的漂亮女孩子挽住了男朋友的手。
漫天飞舞的各种情绪,白日里的各种条框被打碎,行人的笑闹,汽车尾灯的闪烁不停,信号灯从红灯变成绿灯。
“我几个月没吃章鱼小丸子了。”阙洲暗示。
“这条街转过去往里走有个路边摊是买炸年糕的。”景夙说,“去不去。”
“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