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万秒》尝看

7、Chapter 7 巧合

　　景夙感叹了一句世间无常，又感叹了一句自己也有今天。
　　但实不隐瞒，撇开阙洲对他的屡次挑衅不看，这幅画，确实反映出了多元的尘世生活，让景夙很喜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慢慢的对那些“行医者拯救苍生”的宏伟愿望麻木了，更多的是享受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
　　地球可以不管不顾转它自己的，但人要顺应世界。

　　有自己的房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和花花草草经历春秋，有时候遇到一些有趣的人，足够让他热爱生活。
　　这些杂碎的快乐正渐渐淹没这他高二那年铺天盖地的痛苦。
　　恰好，这幅画里包含了很多城市喧嚣，让他看的很享受。
　　尽管如此，他也能感受的到阙洲和他不一样，阙洲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愿望和热血。

　　景大夫，在周一，起了个大早。
　　莫名其妙的心情舒畅，让他跟闹钟记仇的想法都没有了。
　　泡了点麦片，还加了一小勺巧克力碎。
　　这大概就是他永远不想学做饭的原因。

　　心理科的门啊窗啊都修好了，看起来跟之前的没什么不一样，一切恢复原来的样子。

　　心理科到急诊的电话，说那边有一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病人拿着刀不仅砍别人还砍自己，绷带刚刚缠好病人差点又疯起来了，还说胡话，已经被两个急诊的男医生给按轮床上了，叫他们心理的赶紧过来。
　　黄主任正赶着男士更年期，正被一堆报告烦着，见到景夙忙里偷闲吃饼干，一气之下叫景夙赶紧去急诊。
　　景夙黑着脸接受了旨意。
　　他把芒果夹心饼干往桌面上一搁，起身下楼了。

　　一进急诊的大门，就看见黎月小跑端着镇定剂的针管往里跑。
　　那位电话里的“情绪激动的病人”在急诊大厅的一架轮床上，果然手臂血淋淋的，是一个女人，在反抗着乱喊，不过一看就知道没有划破重要的血管。
　　旁边有一个护士被划伤，正在处理。
　　景夙深入心理学七八年，自然是有病人绝望的看着他在他面前划破血管，鲜血四溅，一片狼藉。
　　这种样子他是见过的，病人绝对没有打算真的去赴死，割伤自己的原因估计也只是被激怒了而已。
　　正当上午，急诊人多，急诊大厅里的其他病人都面露惊恐，很多带孩子的家长已经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景夙一来就没直奔病人，忍无可忍的走进围观人群里，动作熟练的砸了就近几个开着录像的手机。

　　遇到这种情况，不是说好好说话没用非得砸了手机，而是好好说话对大部分人没用，现在人都处于文明社会，这种普通人和鲜血正面交锋的机会很少，大家都新奇。
　　简单来说就是猎奇。
　　再说，对别人隐私的不尊重，景夙认为没必要好声好气，这样起码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平息事态，并且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虽然连黄主任都认为他略有偏激。
　　急诊大厅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出了几句骂声，很难听，夹杂着对天地万物和爹娘的侮辱。
　　景夙淡然。
　　砸多了当然被骂习惯了。

　　急诊和心理科的规矩不一样，急诊主要顾着救病人的命，但心理科还要顾着保护病人的隐私，这种录像的缺德事当然要第一时间制止。
　　景夙算了一下，人群里大概有二三十个人，拿手机的有十几二十个，刚刚砸了三台手机，其他肯定有录到全程的，发网上的，不出三天事情就会闹到黄主任耳朵里。
　　如果网上节奏闹的不好，没有向“医生保护病人隐私”的方向发展，那么医院心理科官方还要发文解释，这个解释稿肯定还要黄主任去写。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这种举动不仅引起波澜，还起不到他断绝舆论源头的初衷，但是他看着这些动作，偏偏就想砸。

　　景夙顶着一片唏嘘声、感叹声、骂声和少数为景夙辩解的声音，走回了轮床边。
　　划手臂的女人刚刚被强行注射了见效极快的镇定剂，现在已经睡过去了。
　　黎月站在旁边，以一种看奥特曼潇洒拯救世界的眼神看着景夙。
　　后面还有一个韩阳阳，用同步的表情看着景夙一波操作猛如虎。
　　这只“虎”风情云淡：“心理科的规矩。”
　　韩阳阳似懂非懂，他也知道心理科重视隐私，前两天被砸场子还特意请了警察来调查。其实医院内部出这种事情不让外人知道最好，因为总会有人逮着空子来冷嘲热讽医院的治安管理。他是知道的。
　　可见心理科有多么重视病人的隐私。
　　韩阳阳用力点头：“原来心理科有这样的传统！”

　　人群看着没什么看头了，很快散了。
　　韩阳阳叫了几个急诊的护士，帮着景夙把轮床推到心理科。

　　人进了心理科的留观室。
　　这种镇定剂药效过去的没有那么快，这个制药商的镇定剂景夙用的算是频繁，大概要一两个小时人才可以醒。
　　景夙不是专治这种妄想症、人格分裂之类的病症，他把人送进留观室，叫了另一个主治这类问题的医生就全身而退了。
　　那个医生叫李冬，正经的紧，这种人办事效率很高，但是聊起天来属实没什么意思。
　　景夙脱身之前，还没忘去找到黄主任给他打预防针。

　　他敲了敲门，进了诊室，诊室暂时没病人。
　　“黄主任，”景夙卖乖，“去急诊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录像，砸了三个。”
　　黄主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上了这个孽障。
　　黄主任很崩溃。

　　此时此刻，在菏州机场，一位老人正在笑眯眯的办理宠物托运的相关手续，跟金毛挥了挥手。
　　场面非常温馨。

　　下班之前，看在自己被黄主任骂了半天的份上，景夙又去掺和一脚之前自己全身而退的事情。
　　李冬把过程完完全全解释了一遍。
　　那个女人本来就有一些较轻的妄想症，医院的档案里还有她的确诊记录，之后她家人给他安排了一份学校门口卖早饭的差事，算是给她散心，还能顺便有点收入。
　　毕竟，卖早饭这种工作本来就清闲，早上的几个小时就是一天的工作时间，卖早饭也不会遇到什么很刺激人的事，对她来说算是安全。

　　“其实她这样的情况在家休养最好，只不过听他孩子说经济条件不太好，就没待在家。”李冬如实说。
　　没想到的是今天早上开摊子开早了，她说他遇到了一个正在破坏学校的栏杆的人，说要抢劫学校，还来威胁她不能说出去。
　　“这都是她说的，反正也没说的太清楚，后来又说没威胁什么的，我觉得有点玄幻。”李冬评价道。

　　赵孟言昨天和他离开酒吧之前说自己一定会把阙洲这孩子的所有情况如实汇报给景夙，嘱托他好好治，说别看他表面一天天乐呵呵的，实际上很可怜，好好对他。
　　并且还表示感同身受，说他自己失去双亲那会真的可黯然神伤了。
　　景夙嘲讽他，你这样个子，不是帮学生找医生，你这是把学生给嫁出去了，还要我好好对他。

　　今天，“把学生嫁了”的赵孟言，果然出现在了景夙家楼下。
　　赵孟言就像一只讨人喜欢的宠物，经常来景夙家，主要是来蹭他哥点的外卖，或者来找一个比教师公寓环境更好的地方蜗居一会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哥有钱，点的外卖比较好吃。
　　以上都是赵孟言经常来景夙家的原因，景夙倒也不介意。

　　“你怎么来的那么晚，堵车吗，我都等了那么久了……”赵孟言哀嚎。
　　景夙绕过他，上了楼，在昏暗的走廊里开始输密码，门被景夙拉开。
　　赵孟言这次准备充分，拎着个帆布袋子。
　　他很理所应当的进了景夙的家门，并且换好了鞋。
　　景夙：“……”

　　景夙去了趟客厅，把平板从沙发的一堆毯子和靠枕里捞出来，打开了某外卖平台的App，递给赵孟言。
　　赵孟言双手合十，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毫不客气的接过平板。
　　他往装修成吧台样子的餐桌前一坐，紧盯平板。
　　“带什么来了？”景夙回卧室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
　　“一些他的档案、入学资料之类的。”赵孟言说。
　　景夙走过去打开帆布袋子一看，果然是一些资料袋，整整齐齐。
　　“你没窃取你们学校资料吧？”景夙看他弄得那么正式，有些感叹。
　　“没，这种资料所有学校内部的老师都可以看见，没什么私密性。”赵孟言说，“你放心看，我要有那技术我早就去当黑客了，哪还会在那一天天被老郑教育。”

　　“……老郑人挺好的，那会当过我班主任，那时候帮了我不少忙。”景夙沉默了半天。
　　景夙是老郑曾经的学生，严格来说，他还可以算是阙洲的学长。
　　毕竟一个学校出来的。
　　赵孟言点头：“好是好，但是太严格了，对学生严格，对老师更严格，还是我这种佛系副班更受欢迎。”
　　景夙不可置否。

　　景夙抽出那些“一看就很正式”的文件。
　　他随便摊开了一份。
　　那是一份报考这个学校之前投的简历。
　　获奖经历那一栏，主要是各种艺术类的比赛，有绘画有音乐，还有一些其他学科类的竞赛奖项。除此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其他方面的内容。
　　还挺偏的。
　　景夙小时候被全方面培养，音体美都有特长，而且还很拔尖，只不过现在除了钢琴还留着，其他技能基本都被他扔了。
　　现在就是一个专攻学术的怪物。

　　第二份是一个入学体检报告。
　　体重没怎么长，个子其实也长得不多，高二上学期就停在179不动了，长个估计都在初中。

　　再往下拿出一份文件夹，是一打扫描的手写产物。
　　“什么东西？”景夙抬头问他。
　　赵孟言已经点完了外卖，神清气爽的看着埋头的景夙。
　　赵孟言闻声往景夙手里一看，然后解释道：“这是我们班纪律班长的记录表，我就拍了近两周的，阙洲这家伙的行迹可见一斑。”
　　景夙没听懂这个表达。
　　“他是我们班，违纪先锋。”赵孟言的语气很头疼。
　　景夙靠在吧台上，捏了一颗玻璃碗里的小蓝莓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散开。
　　他继续低头看纸上的内容。
　　他先看了前几行：
　　“周一，阙洲在英语课上写数学作业，阙洲在物理课上写数学作业，阙洲在物理课上做语文平板作业，阙洲在化学课上写语文作业未遂……
　　周二，阙洲在数学课上强迫同桌和他交流化学作业的答案……”
　　景夙：“……”突然就觉得老师很可怜，同桌也很可怜。

　　赵孟言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翻出来了一包薯片：“他不是不听课，他是真的有一心两用的本事。”
　　景夙点了点头，赵孟言继续说：“他上课做的作业，跟平时正确率都差不多，但你要是上课的时候点名问他刚刚讲了什么，他也能放下作业给叙述出来。”
　　“那还挺厉害。”景夙评价道。
　　赵孟言：“确实。”
　　赞同完了又补充：“就是老是影响别人听课，还影响老师的讲课情绪。”

　　赵孟言沉默了一会，然后继续说：“他还沾花惹草。”
　　景夙抬起头，眉一挑。
　　“不是传统的那种沾花惹草，是很……风度翩翩的那种，适可而止，然后把人家逐渐要培养起来的好感掐死。对女生还照顾的挺周到，很绅士的那种周到。”
　　赵孟言说。
　　“估计跟他以前的家庭教育有关吧，我们这种学校把异性拒之千里之外的人确实少，不过也有。”赵孟言继续说。
　　“如果遇到别人示好呢？”景夙问。
　　“他坚决捍卫自己单身贵族的身份，不谈恋爱，拒绝的很正式。”赵孟言回答。
　　景夙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蓝莓，把手里的违纪记录翻过去：“一挺有意思的家伙。”

　　赵孟言一晚上都在捧着他自己带来的一摞数学周测试卷，批的累死累活，还不折不挠的要跟景夙哔哔。
　　讲了乱七八糟的各种故事。
　　景夙最后打开笔记本里阙洲治疗方案的那个文档，往里面敲了十几行字。

　　十一点，人民教师还赖着不走。
　　不光不走，红笔划过纸卷的声音还刷刷响。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赵孟言的手机铃声响了。
　　迪迦奥特曼主题曲《奇迹再现》，非常时尚，非常fashion。
　　景夙对此表示汗颜。

　　赵孟言扔下试卷和红笔，从书房冲进客厅拿手机。

　　景夙在屋里对着何兴昨天寄来的画奋笔疾书。
　　没过几分钟，赵孟言又进来了，一改以前没有正形的常态，极其严肃。
　　“哥，”赵孟言冲他挥挥手，“学校出事了，我现在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