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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果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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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夙答应的赵孟言去喝酒,也的确没有食言。
景夙出来的时候穿的很讲究。其实他也一直穿的很讲究。
工装风衣配一件衬衫,在这个城市的这个夜晚刚好合适。
衬衫是他极其钟爱的穿衣元素之一,他衣柜里有各种各样的风格衬衫,各种各样布料的衬衫,适合不同季节穿的衬衫,每套穿搭行头必有衬衣,千年不变,万年不变。
在景夙的衬托下,赵孟言的深蓝色套头T恤就显得很随意。
赵孟言觉得他被坑了。
什么是反衬,这就是。
他们往酒吧里一坐,就像是某企业白领带着应届毕业生出来见世面。
赵孟言挖掘到的这家酒吧,不是什么灯红酒绿、极易滋生非法勾当的场所,反而安静的不像是酒吧,更像是书吧。
同时,名义上的酒吧,也不买烈酒。
赵孟言后来说,这酒吧是阙推荐给他的。
这家幽静的酒吧开的确实非常正规。
景夙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这家酒吧的名字,叫“唱弦音”。
酒吧里人不多,景夙和赵孟言很默契的坐到了一处角落。
这里不卖烈酒,度数最高的酒也不过十来度。两人都要了山楂果酒,酒送来之后赵孟言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忆江?”赵孟言问。
景夙端起果酒抿了一口,偏酸的甜,更像是一种玫瑰花的清甜,配的薄皮青柠冰块刚好中和了这种甜,酒精的刺激隐隐约约,不腻。
倒是尝不出什么山楂的味道。
“当天回。”景夙云淡风轻。
“真的……不用早点吗?”赵孟言不依不饶。
景夙摇摇头:“她也伤感,我也气压低,一个丧子,一个失去双亲,这样的两个人这样凑在一块惺惺相惜,只有悲伤,还不如分开各自冷静。”
赵孟言用力点点头表示有道理,然后又欲言又止想说的什么。
“过年的时候回去久一些。”景夙补充道。
空气又陷入长久的安静,这次是景夙先开口。
“你上次带来的小朋友,平常会不会特别避讳什么话题,比如说人啊事啊,或者有什么特点?”
赵孟言眼睛放出光芒:“你答应帮他了?!”
不过也没等景夙回答他的问题,赵孟言先一步开始滔滔不绝。
“你说特点,最大的特点就是难以捉摸,各个方面。”赵孟言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下去,“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就好比,我完全不知道他的年纪第一是怎么考出来的。”
景夙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个小孩那么拔尖。
“他确实是脑子聪明点,但是高中数学他也不能不学而能,他还是学了的,不是天生一看就会。”赵孟言说,“其实他的父母早就看出来了这一点,本来他们规划的路线是高中走竞赛去保送个好的大学,学理科相关的专业,然后发展到研究生博士了再出国,但是后来计划只进行了一半。”
“只是学完了高中数学,还没来得及继续学之后的竞赛内容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是的。”赵孟言点点头,“他是在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高中数学的学习,但是家庭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也没有办法专心学业了,靠着之前学的那些东西吃老本,所以高一那会他并不是年级第一,因为就是数学好有什么用,还是没有办法把他全科的分数拉上去,后来他习惯了这种异于常人的生活之后,就能适应这些节奏了。”
景夙顺着他的话往下猜:“高二选科之后,摆脱了他不擅长的文科,成绩就上去了?“
“是的。”赵孟言喝了一口水,“之后他也适应了,整体成绩也就上去了。”
“他不听我数学课,基本上不听,偶尔听一听还会整出点幺蛾子。”赵孟言一脸郁闷,“这小子上学期理直气壮的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平时作业的十道选择题,前五道不用脑子,前八道不用打草稿,所以我做作业只挑后两道做,不过分吧?”
景夙笑了两声。
赵孟言:“哥你高中那会不是也稳守年级前几的宝座吗,你做作业也是这个风格?”
“我一般都写,”景夙说,看着赵孟言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于是赶紧补刀,“只不过前八道不屑于做,都是抄的。”
赵孟言完败。
“他就是理科好,理科太甩别人分数了,他文科只能算是优秀,文科没法单科年级第一。”赵孟言说着,然后又不禁感叹,“理科真的很传奇,能次次那么稳的很少。”
景夙点点头。
“他好到什么程度,数学考试两个小时,他先跟没事人似的趴桌上睡十分钟,再开始考,考到最后剩下二十几分钟,把某几道题翻两遍之后趴下来继续睡。”赵孟言说。
“别的班学霸都是考完了剩很多时间开始睡觉,他不一样,从头拽到尾,关键是没下过140,下145的次数都很少,伤了很多人的自尊。”
赵孟言轻轻地按着着酒杯上的复古玻璃纹路:“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学而能的人。”
“其他的呢?就只有学习?”景夙问。
“这小子业余生活太精彩了,说不完。”赵孟言停了停,大概是在寻找着一个好的切入点,“除了在学习上惨无人道之外,他在其他方面没有那么欠。”
景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听说他在学校里一直喂一只松鼠,伺候的可好了,咱们班有些人见过,但我没看到过,也不知道他金屋藏娇藏哪里了,他给松鼠去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外文名,除了他之外没人记得住。”
景夙听着他继续扯天扯地扯南扯北,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会大提琴,反正挺厉害,以前在一个什么国内很有名的管弦乐队,上高中之前那个暑假退了,人乐队还特别挽留他。”
有才。景夙想。
“为什么退了?”景夙问,“怕影响学习吗?”
“我不知道,”赵孟言很诚实,“我知道这件事也是听得学生的民间传闻,版本可多了,高中的孩子都闲不住。”
赵孟言继续说:“有的说他得罪了什么名人,有的说他不屑于待在那个乐队了……反正肯定不是影响学习,他平时也没多少时间用在学习上。”
“你问过他本人吗?”景夙又问。
“他不喜欢别人关心他,”赵孟言很头疼,“我旁敲侧击过,他就说他是随心,突然想走了就走了。”
那……还挺潇洒。
赵孟言一脸“哥你看啊我给你的情报有没有什么帮助”的表情,景夙不忍心看他的眼睛。
这么乱七八糟穿在一起还毫无逻辑的东西,能有什么直接帮助。
“他跟你说了什么?就那几十分钟你们进心理咨询室那会?”赵孟言问。
“无可奉告,”景夙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慵懒的语气,“保密义务,义务你懂吗?”
窗外的车灯人影霓虹灯在宽大的马路上汇聚成没有尽头的洪流,泼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十字路口繁华拥挤,形形色色。
极其壮观。
赵孟言有些失落。
“但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景夙说,“逮重点说,别讲阿猫阿狗什么的。”
“我说他焦虑,”赵孟言说,“那时候周五放学,全校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往校外走,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就是突然低头,转头就往反方向走,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教学楼走廊里了,他大喘气,有点难以忍受的感觉,感觉眼神都有点恍惚。”
赵孟言如实叙述。
“我试图联系过他爸妈,结果他留在档案里的父母联系方式压根就是假的。”赵孟言说,“他很抗拒跟别人说起他爸妈和家庭什么的,我让他选,是通过强硬手段联系上他爸妈来学校还是跟我去找一个很靠谱的心理医生,没有C选项了。”
“他选择了后者?”景夙问。
“对,他选择跟我来找你。”
“他自己有钱?能不依靠父母支付你们学校的学费?”
赵孟言如实回答:“还真有。”
说完了又补充:“根本看不出来他脱离了父母,生活质量一点没差。平时也没看他兼职自己赚钱什么的,但很奇怪,他就是自己有钱。”
这就是一个很神奇是事情了。
一个十七岁的青少年,几近于跟父母断绝关系,没有收入来源。却可以活的逍遥自在不差钱。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景夙扶额。
景夙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很难出口的词语,很玄乎,很戏剧化,几乎是当代社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似乎都解释的明白。
“……他会不会勾搭了什么人?”景夙问。
他自认为自己问的很含蓄、很礼貌,但赵孟言不知天高地厚,脱口而出。
“包养啊?”赵孟言问。
景夙的表情开始变幻莫测。
赵孟言开始一挥手,“绝对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
景夙点点头,算是放心。
但同时,他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解释了。
赵孟言看着他哥陷入冥想,不想打扰,于是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半晌,赵孟言猛地一拍桌面,浅瓷碟里的冰块一震,互相碰撞,差点溅出来壮烈牺牲。
“他又没有可能是是什么豪门显贵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他的家族掌握着帝国命脉,我们根本招惹不起,他有的是钱……再不然……”
景夙很淡定的把赵孟言的脑袋按回去。
“你去找个平台签约写小说去吧,凭借你的想象力,绝对不会比你教书挣的少。”
“拜托你之前的包养论也没有比我这个好多少行吗?”赵孟言炸了。
“都喝高了,不必互相伤害。”景夙说,然后在赵孟言准备开口反驳之前打断,“结束这个钱不钱的话题。”
赵孟言:“……”果酒你喝高个屁!
景夙决定放弃跟赵孟言谈论阙洲的话题。
一杯果酒,喝了两个小时,期间穿插着各种各样的故事以及吐槽和景夙的提问。
景夙到家之后已经是八点多了,很罕见的发现门口快积灰的信箱里有信件。
奇迹啊奇迹。
景夙打开信箱一看,是寄给他的。
是心协里他上一个项目带过的组员,叫何兴,这次给他寄来了一堆画。
十几分钟后,他的微信收到了信息。
“景哥,我刚收到物流信息,他们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前送到的,都是研究对象的画,麻烦您了,我们这次的研究时间紧,人手少,研究对象多,麻烦您帮忙看看!”
“到时候PDF扫描给我就行!主要分析受测试者的饮食偏好哈景哥。”
景夙看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初带心协的大学生做研究的时候,就不应该说那一句“以后遇到问题都可以来我这里寻求帮助”。
景夙数了数,有几十张。
打开画的一瞬间,景夙又想到了阙洲。
这个绘画的信息量真的是天上地下,大相径庭。
何兴发过来的每一幅画的主题内容都很少,根本不像阙洲那样洋洋洒洒。
这种简单的画的分析并没有花费他多少时间,一晚上可以搞定了十多张,内心舒畅的转格式。
每一张铅笔画上都是他对于各种细节的圈圈画画和旁批,黑笔字潇洒但是认真,对他们新人的研究应该很有帮助,在画的最后还有总结。
本来内容空荡荡的画经他手一加工,变得内容丰富,看的很舒服,密密麻麻。
这种直接在绘画原件上的分析是最方便、最直观的。
原件没有留底的必要,毕竟所有心理医生要的不过是一个测试的结果,保留病人绘画原件没什么用处,病人们不是毕加索梵高达芬奇,没有收藏的必要。
这是心理学界的普遍习惯。
等等……
等等。
景夙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鼠标也在电脑里停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题。
——他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保存阙洲的绘画原件?
或许是阙洲画的太有艺术感了,画面太有烟火气息了,所以他才会下意识的把所有分析结果写在一卷小便签上,没有对他的原画动任何手脚。
人潜意识里都会保护美好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