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Chapter 65 心跳 ...
-
“把你们放下去还是把你们拉上来?”沈成禾的声音从景夙领口的小对讲机里传出来,“收到请回答。”
“拉上去。”景夙语气很冷静,“慢慢拉,速度不要太快,让底下给送两支安定上来。”
“行。”沈成禾在这种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景夙说什么就执行什么,性命攸关的时刻绝不多问为什么。
要问也是之后再问。
几十秒钟后,景夙和阙洲两个人回到十八楼。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景夙现在也是处于一种“谁都不相信必须要自己上手”的状态。
再说了,安定就是地|西|泮,一种让他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的药物。
阙洲这个反应,要比前几次发病反应剧烈的多,对心血管功能的伤害也不小,为了不让这个高度紧张的状态持续太久,景夙决定借助一些药物,比如说安定。
到了天台中间的空地的时候,阙洲还是死死的抓着景夙的衣服不肯松开,景夙也不推开他,拿过医生送来的安定开始给阙洲进行静脉注射。
阙洲确确实实处于一种非常恐惧的状态,也可以说是一种濒死的绝望感。
有东西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心脏,不可动弹不可挣扎。他的每一次恐惧都是这个感觉,非常痛苦,轰轰烈烈铺天盖地,再来这种发作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没法呼吸,想是沉入深海,氧气告急,没法和平时一样说话和交流,脑子里也听不进去东西……
但其实这次他听到了一句。
他听见景夙说:“我一直在这,我一直不松手。”
一两分钟之后药物起效,五分钟左右的时候,阙洲真正冷静了下来。
阙洲一抬头,一群人都围着他。
沈成禾、其他的警员、楼下上来的医生、没抓住他的消防员……还有景夙。
背景是泼墨的天幕和月亮。
“小朋友,躺担架上去吧,我们还得给你做一套全面的检查。”一个医生开口。
一行人到医院的时候是七点多,乱七八糟的一堆项目检查完了是八点多。
沈成禾本来还没有走,说是要给阙洲做笔录,但是给景夙拒绝了,直接给推到了明天,可惜沈成禾并不死心,查了一两个月的案子都没什么突破点,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当然不会放手,就算不能做系统的笔录,能问几个问题也是好的。
“阙洲怎么样?”沈成禾问景夙。
“我怎么知道,”景夙看了一眼检查室的门,“其他的应该没毛病,心血管可能会有点问题,心脏功能可能……嗯。”
“唉,”沈成禾搓了搓脸擦叹了口气,“可怜孩子。”
阙洲从检查室出来了,沈成禾问了他几个问题,告诉他明天来警局,景夙拿着报告看了两眼,没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松了口气。
“你说你……往那个地方坐干什么。”景夙给阙洲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阙枂就是在那个地方跳下去的,我都看见她在水泥地上划的字了。”阙洲如实说道,没有什么隐瞒。
“那为什么要今天去啊?”景夙又问。
“明天是她走的两个月。”阙洲说。
“今天是我生日。”景夙展颜笑道,“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莫名其妙的一个生日……”
“不好意思……”阙洲没听完他说的话就小声抱歉,顺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11月16号。阙洲暗自记住了。
“你告诉我,你亲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景夙面不改色。
副驾驶半天没有回应,景夙转头看了看那边,阙洲正在装死。
他们从医院开车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这个城市的第二个晚高峰,街道上的汽车流淌不止,酒吧里无止息的小摇滚,文档里甲方的策划案,路边醉酒姑娘手里的玫瑰花——这个世界上,他们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太多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的事太多,所以在突然知道什么的时候会突然变得亢奋。
这算是知道了一个人间的秘密。
景夙生日。
阙洲着实没想到被自己撞上了,不过景夙本人看上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能是这个人一个人很久了,有些事也不是那么讲究了。
这时候景夙的电话响了。
赵孟言的电话。
景夙接通了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哥啊,”赵孟言在电话那头说,“生日快乐,我帮你订了个蛋糕送你家里了,啊对还有别的事儿……”
“啊?”景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刚刚我跟沈队打电话,他已经跟我骂了半个小时的你了,他还把出警记录仪的录像发给我看了,”赵孟言说,“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诱拐未成年……”
景夙的车里安静的不行,只有赵孟言的声音。
景夙有点想笑:“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诱拐未成年了?”
“你……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我求求您放过他吧,才17……”
“我没诱拐未成年。”景夙云淡风轻,“是未成年诱拐我。”
坐在副驾驶的阙洲直接咳出声。
“你真要脸。”赵孟言放弃挣扎,“哎对,阙洲现在在哪啊?”
“我还在路上,他坐副驾驶呢,我开的免提。”景夙含笑。
“我靠!”赵孟言在电话那边猛锤桌子以表自己的尴尬和愤怒,然后又试探性的开口,“阙洲?”
“哎。”阙洲很配合的应着。
“草啊,”赵孟言开始了持续性的崩溃,“为什么我哥和我的学生会搞起来……”
景夙没急着挂电话,倒是挺乐意听着赵孟言在电话那头发疯。
“热不热?”景夙看阙洲有点出汗,压低嗓音问他,“我开个窗?”
“不用,”阙洲说,“我脱件衣服。”
“只脱一件啊,”景夙理所当然道,“太见外了。”
“我靠!草!”赵孟言闻言,在电话另一头暴跳如雷,咆哮不止,然后主动把电话挂了。
景夙实在是想笑,于是低着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景夙在等红灯的时候凑过来问道。
阙洲愣了一下。
“但是谁跟我走的近谁就……”阙洲咬着唇,“你懂吧?”
“我懂,我知道,所以呢?”景夙反问,“男朋友。”
阙洲听到这个词之猛地抬头。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像是自己心里装下了整个宇宙。广阔,平静,意识高高低低地浮沉,银铃般的笑声、清脆的欢呼、一切灿烂耀眼的事物塞满了他的心脏。
是一种没法形容的感觉。
充实,快乐,刺激,又难以自抑的担心着什么。
“男朋友……”阙洲已经完全呆在副驾驶,脑子不怎么清晰的喃喃道。
“男朋友。”景夙点头,“记住了吗?”
“……哎呦我靠真的啊?”十几秒过去,阙洲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兴奋,语速最快的问他,但是刚醒了几秒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心情又沉了下去。
“真的,”景夙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不要乱想。”
“哦。”阙洲猛点头。
“去吃药,吃完之后来我房间睡。”景夙吸收完之后从洗手间走出来,对着沙发上的阙洲命令道。
“吃什么药?”阙洲一脸茫然的抬头问。
“精神类的药。”景夙看着他一脸茫然也很莫名其妙,“我给你寄的那些药……你没吃吗?”
“……没有。”阙洲终于反应过来,慢吞吞的开口,“有些药我不想吃……”
“……你这个,没有药物干预不行啊。”景夙不想跟阙洲说重话,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吃?”
“我去网上查,这些药有一堆莫名其妙的副作用。”阙洲忍不住低声说道,“哪个药能有那么多副作用啊,各种反应……”
阙洲说的这句话倒是对的。
精神上的药物确实有很多副作用和伴随症状。
神经性的,躯体性的,焦虑,恶心,失眠,嗜睡,食欲骤增,食欲骤减,浑身酸痛……怎么样的都有。
“各种反应也是因人而异,不要那么担心这种事。”景夙还是准备要半哄半骗的让阙洲把这个药吃下去,“啊?”
“我现在到底有什么病啊?”阙洲抬头问他。
“你……”景夙听完这句话之后心里突然有了一些一抽一抽的疼痛。
“恐惧症跟肯定是有的,焦虑症上次也确诊了,中度,不吃药不行,焦虑跟抑郁是难兄难弟,很容易并发,如果是抑郁的话狂躁也容易成为并发症……”景夙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忍心,“这不确定,还是要看明天他们把今天晚上的检查发给我。”
“你啊……”阙洲目光有些空空的,盯着景夙的领带,“你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神经病?是你每天都跟神经病打交道的原因吗?”
“……不是神经病,是精神病,”景夙想了一会之后说道,“可以理解成一种病变,是血液里的各种神经递质含量发生了变化,所以才流经大脑并发生各种各样的化学反应的时候才会有各种各样的跟别人不一样情绪,一切情绪都来源于化学反应……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跟感冒发烧是一样。”
“你喜欢我也是因为化学反应?”阙洲此时此刻已经抓住了别的重点。
景夙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像没发反驳。
“是我的主观选择,也是整个内分泌系统的选择,”景夙含笑,“是性激素的分泌在见到你的时候达到峰值,并且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维持这种状态。”
“为什么是很长一段时间?”阙洲又抓住了别的重点。
“不然我说一辈子吗?”景夙无奈笑道,“谁有事没事总说一辈子啊?何况现在才哪儿跟哪儿啊,再过个两三年我也不敢说一辈子啊,我现在就算是这么说了你能信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确定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阙洲犹犹豫豫的问。
景夙懂了。
阙洲这是对他感情的不确定。
景夙很能理解这种不确定,毕竟赵孟言也说了,他是学心理学的,还比阙洲大十岁,从阙洲自己的角度来说,他不相信自己那是理所应当,反而还应该表扬阙洲的自我保护意识。
但是能理解也并不代表他心里舒服。
“不好意思,我就是……”阙洲看景夙半天没说话,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些锋利,忙着解释和道歉。
“嗯。”景夙点点头,“我知道。”
这会轮到阙洲惴惴不安了。
在一起的第一天,刚在一起的几个小时,自己就开始质疑对方了。
这算是什么事?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何况是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
阙洲想吊打几分钟之前的自己。
虽然景夙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很平静的样子……但是众所周知,男人是一种很能装的生物。
各方面的。
尤其是景夙这种,不想被他察觉到的情绪肯定藏的连尾巴都看不见。
怎么办啊。
去找他。
阙洲第一反应是这个。
阙洲换上睡衣,推开了景夙房间的门。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房间。第一次来这个房间的经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开始景夙是命令禁止阙洲不能去书房和他的房间的,只不过到后来这条命令也慢慢模糊了,只不过出于尊重,阙洲还是一直没进过他房间,书房也没去过。
再到后来……自己就搬走了。
之后也过来住过,但从小就培养出来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干。
因此他对这个房间非常陌生。
但床在那个方位他还是知道的。
阙洲现在突然莫名有些胆怯。
……怕什么啊!
阙洲在内心里狂吼。以前玩一会也去看高一学妹的演出,他路过后台见一个夸一个漂亮的时候也没见他怕过。
在二院跟小护士要微信的时候你也没怕过。
微信七八百个好友有三分之二都是女的,剩下的三分之一里还有二分之一是漂亮的小男生,就算是这样,他也敢把手机解锁了晾在赵孟言面前。
但是吧……要他把这样的手机放在景夙面前他就不是很敢。
推开房门的时候,阙洲看见景夙正坐在床上半躺半靠着非常专注的敲电脑。
因为灯已经关了,整个屋里只有这么一台电脑发着光,阙洲一推门乍一看看到这样一张发光的脸险些吓得直接把门板踹掉。
唉。
“你为什么不开灯啊哥?”阙洲问。
“……没为什么啊。”景夙看着阙洲突然推门进来然后质问了自己一句,前两秒还有疑惑,之后就迅速猜到了阙洲的来意,挑眉莞尔,“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