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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 54 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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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菏州不算是热也不算是冷,一个很温和的温度。
这样的天气还是挺讨人喜欢的,起码不用再经历夏天热到极致浑身冒汗的那种郁闷。
景夙是觉得,阙洲住在他家这件事还可以算是他医者仁心收留病人,但是他自己还呆在这一天天没什么事跟阙洲老夫老妻一样的生活状态……景夙觉得这事不好解释。
起码对外不是很好解释,对阙洲……倒是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阙洲现在的心理状态不算好也不算差,虽然没有到那种生活枯燥无趣寻死觅活没有任何追求的地步,但是跟健康的心理状态之间还是有段距离的。
只不过阙洲没什么值得担心的,阙洲是一个很成熟或者很理智的人,他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经历,自然也有独特的处事之道。
在这一点上他是不担心的,起码他可以确定阙洲不会突然想不开给自己拴根绳子吊死自己。
他真正担心的是阙洲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被绝望和无助淹没,如果那个时候他身边没有人,那么他也只能自己承受这份痛苦。
他希望阙洲不用感受这样的痛苦。
但他也知道,阙洲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
就是说,他就算一直在菏州这里待着,阙洲也未必会好受一些。
所以两天之后他还是选择飞回首都。
毕竟他现在对阙洲的判断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心理医生了,更多的是从追求者这个角度走,因此他觉得他这些判断和诊断不会太准确。
这个他自己也拿不准。
半年来,心协那边已经不知道请了多少次假了,景夙也想快点回去,把手头要做的东西都做完,要写的东西都写完,再奋斗个一两月的就回菏州,再过一过当医生的日子。
跟做研究比起来,当一个医生其实要安稳很多。毕竟搞研究是探索未知的东西,给人看病是运用已有的知识,这两个事比较起来,还是给人看病轻松一些,奔三的人了,节省一点脑细胞没什么不好。
大学到研究生到博士那段时间他拼地狠,不仅拿到毕业证书的过程比其他人少用了两年,做出来的成果也比其他人多。
毕业之后的两年他也挺工作狂的,甚至有一次年少轻狂不懂事还狂妄地想着把二院这边和心协那边的工作一起兼顾。
后来发现根本顾不上,忙的可以直接死过去,他才懂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回菏州当医生的日子可以让他体会到温暖而安稳的生活,但是在首都紧锣密鼓的搞实验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研发新药也好,发现一个新的心理学规律也好,设计一个新的疗法也好,这些也就做出来多多少少可以帮助一些人,帮助一些人摆脱困境。
景夙觉得这样才是有意义的。
但是待在首都的时候累是真的累。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现在都有点想念自己门诊的时候坐的那把椅子。
景夙权衡了一下两边的情况,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去首都,并且告诉阙洲现在是住在自己家不要走了。
景夙也确实这么做了,阙洲这次确实答应了,看起来也没有要拒绝住在这里的意思。
那就好。
于是他买了周日晚上的机票回了首都。
“好好的。”这是景夙在临走前跟阙洲说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很多,但是真到这个时候了好像也没办法出口成章长篇大论。
“你看看你,写个化学式,这反应物里都有沉淀符号了。”景夙随便往桌子上瞟了一眼阙洲的题,就发现了问题,有点想笑,“先在你这个状态……算了,没事的。”
他没数自己这几个月来已经在首都和菏州之前飞了多少次了。
因为来往了太多次,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心协那边已经没有以往忙了。
会长说他算在未来半年内做一个抑郁症的专题,既然是半年,那么时间就不是很紧,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多个研究员当场撂下实验和论文就打算去给自己放假。
毕竟这么高度用脑的两个月过去,无论是谁都有点吃不消。
现在一听说时间限度放宽了那么多,自然也不会一个劲往前冲了。
人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去不去看演奏会?”何兴端了杯茶走进了景夙的实验室。
此时景夙正看这两张动物脑CT,闻言转了一下头,很复杂地看了何兴两眼:“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高雅的兴趣了?……上回还带我路边摊吃卤菜来着。”
“那你当时不也一口没吃吗!”何兴反驳。
“……那东西一看就知道它亚硝酸钠已经多的要炸了啊。”景夙说。
“别那么讲究啊景哥。”何兴嘟囔了两句不知道什么, “去不去啊?”
“……去吧。”景夙说,“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去啊?”
“去就行了谢谢景哥。”何兴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说着就要走。
“到底为什么啊?”景夙问,“其实还是去吃卤菜比较符合你的气质。”
“没什么原因景哥。”何兴倒是想搪塞过去的,但大家都是学心理的人,明察秋毫,景夙完全看得出来。
“你不告诉我我可就不去了,你瞒着我然后坑死我的次数还少吗?”景夙问。
何兴愁眉苦脸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原因说了。
因为他喜欢了一个乐团里的一个女孩子,刚认识,刚成为朋友,何兴想去看但是没好意思直说,只是说他有一个朋友喜欢这种古典音乐,问小姑娘能不能送两张票他带朋友来。
何兴描述的没什么逻辑且语无伦次,但是景夙还是明白了。
自己又被别人当做是追求爱情的工具了。
之前赵孟言也是这样,还在追关瑶的时候就经常麻烦景夙。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何兴。
为什么别人爱情的小汽车总是撞在自己身上。
景夙一开始其实很不爽,也没有想要配何兴去的欲望,但是后来听何兴说那个姑娘是MG的人,仔细想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阙洲就是MG的,只不过两年前退出了这个管弦乐团。
景夙能感觉到,阙洲对大提琴、对MG这个组织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而之所以退出了这个问题的原因困扰了景夙很久。
因此走进阙洲的圈子去了解一下也是件好事。
再者,他们心协的人跟MG这个乐团的交情不算浅,很多时候颁奖典礼或者规格高的重大活动都会请MG来。
算是很熟的。
毕竟这是跟阙洲有一点关系的事情,所以他倒是很乐意去了解。
这是一场非常特殊且重要的演出,近一年来MG一直在国外接各种演出,自己也会办演出,所以大家都很忙,并且一直在国外,没有机会回国。
待的最多的就是澳洲那边,常年有演出常年有比赛,MG在这边花了很多时间,到后来经理逐渐意识到应该回国发展,不应该四海为家地去那么多地方,因此也就回来了。
这是他们这一年内在国内的第一场演出。
经理很重视,规格和排场都很大,再来观看演出的人有新粉有老粉,当然也有只看他们颜的或者就是来装装高雅的。
MG在国内的地位名副其实的高,除了几个比他们早十几年开始发展的管弦乐团,MG在青年才俊的圈子里绝对有不可撼动的一席之地。
很出圈,学术上的颁奖或者表彰都经常找他们。
景夙确实是抱着打听阙洲的目的来的,但是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他深知何兴这样的人不是什么情感高手,万一人家姑娘不理他……
其实也说不定。
景夙本来想着放松就放松吧,能问到最好,不能问他到就当是放假休息了。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收获出乎意料。
不愧是回国之后的第一场演出,舞台布置大方古典,燕尾服风流整齐,女孩们的白裙子端庄至极。
景夙恍惚之间在想。
这要是阙洲,那应该有多好看。
景夙不能说是不懂音乐,毕竟他也是弹钢琴的人,但他对管弦乐真的不了解。但是虽然是不了解,他也知道知道个大概。
他自己观察着台上两个大提琴手——不是很抢风头,甚至没有拉完一整首曲子,只是在某些片段中和了一下音而已。
景夙仔细的回想一下几年前他参加的一场亚洲范围内的大型颁奖上,MG也来了,但是那时候的大提琴手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主力存在——那时候就是阙洲。
但是为什么两年过去,大提琴手不再是主力了、不在高调了,原因可想而知。
要么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比阙洲更加优秀的大提琴手了,要么就是借用这种方式表达对阙洲的挽留和不舍。
景夙心里有些堵。
如此正式的演出,演奏的时候当然不允许观众出声,所以何兴很安静的盯着舞台看。
他们离舞台很近,于是景夙看了两眼何兴目光的方向,定位了几个何兴可能会喜欢的女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景夙现在确实是对小姑娘不感兴趣,所以琢磨完何兴现在到底喜欢谁之后,又开始琢磨阙洲的事情。
演出大概有三四十分钟,看完了之后景夙就跟着何兴去了后台,何兴跟一个刚下场的姑娘聊得挺好,旁边准备要去卸妆的其他女孩子甚至还小小的起哄了一下。
景夙对他俩聊天不感兴趣,只是想找个人打听打听阙洲。
后台很大,也挺乱挺吵的,刚进门的地方有一个正在护理提琴的师傅。
这时候刚好有一个穿着演出服背着小提琴走进后台的男孩子,把他自己的小提琴放在护理师傅那儿,然后很熟络的地跟师傅聊了两句,之后就往后台里面走了。
景夙认定这应该是MG内部的护理师,不是外面随便请的。
景夙跟他问了问阙洲,老师傅表示自己认识,但不了解,也快忘了,真的想要问可以去找这次演出的带队。
师傅人很好,甚至把演出带队都给他叫来了。
但是带队听了“阙洲”这个名字之后,一皱眉没说话,然后往周围环视了一圈,又盯着景夙看了两眼。
“你是他什么人?”带队问。
“……朋友。”景夙说,“他最近跟你们联系吗?当初他是发生什么事才要退队的啊?”
演出经历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了,脸上闪过了一些拿不准的神色,但回答的很快。
“没联系过,”带队说,“当初他说走就走了,没提别的。”
景夙闻言皱了皱眉。
这个皱眉倒不是因为带队跟他说的话语焉不详,也不是因为带队没有给他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领队是知道点什么的,但就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跟他说。
景夙在这方面的判断能力一点都不差,堪称完全精准。
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但是毕竟对方不想说,他继续旁敲侧击逼着别人说也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于是谢了带队之后就去找何兴。
跟何兴聊天的那个姑娘大概也急着去卸妆换衣服,这会儿两人的聊天接近尾声。
“聊出什么成果没啊?”景夙问他。
“哪能那么快有成果!”何兴压着声音冲着景夙喊,“又不是蒸米饭!”
景夙听完了何兴的煮饭论,跟何兴在路边找了一家看起来不是那么三无的店吃饭。
何兴也是知道阙洲的一点事情的,毕竟当时赵孟言输液输错的那一回景夙还麻烦了他帮忙照应一下阙洲。
顺便把跟阙洲有关的事情也跟他说了一下。
因此何兴大概也能知道,景夙这次之所以愿意跟他一块来,也不完全是为了当工具人,景夙在后台消失的十几分钟里估计就是去找人打听阙洲的事了。
“你那个小男孩我帮你问了,”何兴吃了一口饭,然后才慢慢开口,“她跟我说,两年她们也不是很熟,但可以帮我去问问其他的人。”
景夙猝然抬头。
他真的觉得很感慨。
何兴这么一个平常经常麻烦他的人,在追姑娘的时候,竟然还想着帮他问一句这样的事。
“怎么说?”景夙问,“她还说别的了吗?”
“还有一点不知是真是假的事儿。”何兴问,“你要听吗?”
景夙点了点头。
“她跟我说,回国之前,她跟几个人一起去给琴调音,调音的时候听见那几个男孩子跟调音师聊天,猜测你那个小男孩这次可能会来看演出。”何兴说,“她说这个不确定,毕竟他听见的东西也是那些男孩子的猜测。”
景夙知道这只是一个猜测,但也总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阙洲对MG的情感很深,这一点在阙洲住在他家的那段时间他就知道了。
那么现如今,MG准备要回国发展的第一场、这么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场演出,这么盛大的一场演出,阙洲现在刚好又请着假休着学,有大把空闲时间,大概率会用各种办法来现场。
而事实是,阙洲确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