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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绘画 ...

  •   转头走了之后,景夙先去通知阙洲叫他自己可以走了。

      他没立刻走,把刚刚跟赵孟言甩脸拿出来的包放在了前台,然后自己去住院楼又逛了一圈,没什么大问题。
      他回心理科的时候,估计赵孟言还在等人,阙洲已经走了。

      披上风衣,显得景夙整个人都高挑了一些,他那件内搭的黑色衬衫依然有型,很像大城市白领,在一天的繁忙工作后归巢。
      其实他除了处理的事情比“大城市白领”更加杂碎,令人心力交瘁之外,跟白领的各种状况也差不了多少。
      他熟门熟路的坐电梯到负一楼,进了地下车库,把越野启动了。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管这个孩子,毕竟是刚认识没几个小时的高中生。况且在以前,送病人回家这件事他还真没干过。
      他不是孤僻没善心,但就是只愿意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需要自己多劳的事很少做,突然善心大发也只是小概率事件,面对认识的人倒是会热情的多。
      把车开出地下车库,上了路面。
      没有了底下车库里的灯照明,周围一下子暗了很多,仅有的也不过是几盏风烛残年的老路灯。
      那路灯看着就糟心,跟吊着一口气彻底救不过来了似的。

      没过半分钟,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倏然就亮了很多,晚上的城市车水马龙。估计是附近又出了什么小型的车祸,此时医院门口特别热闹。急诊楼是离医院正门最近的楼,现在异常繁忙。
      晚上八点多这个点,这种城市的接近市中心地段出现车祸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上周刚就发生一起公交车撞豪车的交通事故,搭上了二十几个人,整个晚上急诊的吵闹喧嚣声就没停过。
      景夙坐在车里排着出医院的队的时候,就看见几个护士慌慌张张的往急诊里抬人,血肉模糊,生死未卜,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身在医院,尽管自己呆的不是什么经常出人命的科室,但跟生死打交道也的多了去了,遇到这种场景自然就也没什么值得唏嘘的。
      景夙把医院统一医护停车卡在保安亭外的刷卡机上刷了一下,门口的挡车器打开。保安认识他,挥了挥手说了句再见。

      景夙还没开出去十来米,就在医院门口的路边,看到了之前一张纸画的那么洋洋洒洒的阙洲。
      阙洲就蹲在马路牙子上,气定神闲的抿着可乐,顺便旁观这场医生跟死神抢命的盛大赛跑。
      对生命的怜悯呢?
      人性呢?
      那是心理素质得有多么强大才能不露一丝惊慌的看着这种生死一刹间的画面。

      阙洲看起来还没看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几个医生护士匆匆忙忙把轮床从救护车上拉下来,然后边对着电话怒吼边吩咐着身旁的小护士准备好什么药、什么机械、跟那个科室的那个医生打电话等等等等。
      这次推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远远地性别也分辨不清楚,但能看见随着轮床被推下来,救护车里跟下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哭的歇斯底里。
      随后,阙洲眨眨眼,仰起头把最后一口可乐灌进嘴里,捏了捏瓶子,投三分耍帅似的把易拉罐单手扔进两三米之外的垃圾桶里。
      直到现在,他才看见旁边这辆车已经停了很久。车里的人,正是二十分钟之前告诉他可以回家去了的医生。

      阙洲一点也没有自娱自乐投易拉罐被人目睹后该有的尴尬和自觉。
      “你怎么还不回去?等美女医生吗?”
      ……甚至还很自然且无辜的跟景夙问了声好。
      景夙:“……” 我挺想等等你祖宗十八代。

      不过这么一看来,这个小朋友可能确实就像赵孟言说的那样放学没地方可去,这回蹲在医院旁边观看他们抢救病人,估计也是出于这个心理,能过一秒是一秒的类型。
      只是,刚才看他最后那个心情并不是怎么好的表情,景夙还以为他会不说话或者感叹一下人世间无常。
      没想到竟然还有工夫调侃他。
      这心理确实不脆弱。
      “我送你一程?”景夙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开口。
      开口的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说错话了,万一阙洲说他没地方可去什么的那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阙洲倒是很给他面子。
      “行啊,”他应着,“把我送回学校行吗?”
      景夙点点头,算是答应。
      阙洲刚站起来,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步子一顿。
      “能坐副驾驶吗?”
      景夙一时间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国交规,12岁就能坐了啊?”
      “我知道……”阙洲努力的在脑海里寻找着一个委婉的表达方式,“就,你的副驾驶,是不是什么人的专属座驾之类的?”
      “……不是,”景夙懂了,“怎么想的这么多……”

      阙洲坐上副驾驶,扣上安全带,“总是有人追求这点没意思的仪式感,就好比赵老师,他的副驾驶就不给坐。”
      “那你就不能换一个直白一点的方式问?”景夙发动汽车,目视前方。
      他觉得这个小朋友其实挺好相处的。
      “我怕伤了你们这群单身人士的心。”阙洲说的一身正气。
      景夙啧了一声。
      “什么叫‘你们’?你自己没单着吗?”
      “单着,”阙洲严肃道,“只是觉得这样说比较有嘲讽色彩。”
      景夙:“……”

      “住学校吗?”景夙主动挑起话茬,以便让车里的气氛不会过于安静,安静的可怕。
      “对。”阙洲的答言简意赅,回答完了之后看了一眼景夙欲言又止的神情,补充了一句,“学校有单人间,住的很舒服,环境没你想象的那么不行,别跟不上时代。”
      “闭嘴、拉开车门自己体面的下车,”景夙顿了顿,“二选一,安静点。”
      阙洲很自然的选择了前者。
      并且没有丝毫歉意和尴尬。

      对一个家庭关系极差的小孩,尤其还是自己非严格意义上的病人,他确实没继续进一步的重拳出击。
      景夙也没打算真的摧残他——他要是真的想摧残他的心理,那阙洲上了这辆越野就跟上灵车没什么区别了。
      况且,他也能看出来,大家都是开玩笑,毕竟是一个成年人和近似成年人的……魔幻交流。

      把阙洲在校门口放下来,鉴于之前车里的微妙气氛,景夙什么也没说,人下车了就直接开走。
      说是顺路,但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顺路,要回景夙家,还要再往回折一公里多。不过他也没跟阙洲说。

      景夙眼睛的度数本来就浅,还没达到要戴眼镜的度数,不过工作需要,眼神太差的也没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加上他的审美就刚好长在了金边眼镜上,就去医院眼科配了一副。
      他用指节推了推眼镜。
      这时候,闹腾的小孩刚走,周遭的疲惫才完全袭上神经。

      整座城市浸在夜色和灯火中,这条路现在车不算多,但再往前开两个路口到自己小区旁边车就不少了。
      夏夜穹顶高远,晴朗无瑕,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在闪,最后在光影泯灭中藏身进漫漫无边、错综复杂的云层。
      景夙眯了眯眼,模模糊糊的从后视镜里,看见远处学校大门口走出来一个很像阙洲的身影,那个身影扣着帽子,只能通过步伐来分辨。
      他过了马路,走到路对面,一拐弯,就消失了。
      可能他不住学校吧。
      倒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把他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治好就行了。参与病人的生活并不是多多益善,还极其费神。
      景夙这么想着,打了一个哈欠。

      疲劳驾驶不是好习惯,所以他加快车速,没几分钟就到家了。
      他家里环境确实很好。
      乍一看家具都是实木的,他很喜欢这个风格。还有一大特点,就是花卉横生、有随处可见的郁郁葱葱。
      虽然工作是忙,伺候花花草草的时间还是有的。
      再说了,当个浪漫点的人也没什么坏处。
      他很喜欢各种各样的花。

      没过久浴室里就是一片水汽氤氲。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是时候,才想起来文件夹里还有一幅画。
      睡衣一起一落,他拿了画又躺回床上。

      那确实是一张画面内容格外丰富的画。
      阙洲很有绘画天赋,或者说,他应该学过什么画种。
      线条随意,事物挤在一块区域里密密麻麻,而周围是一片空白,那应该是一块他的创作还没有蔓延到的地方。只要再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毫无疑问可以表现出那一片所有的建筑。
      整体看来,很有艺术感。

      景夙盯了半天,才分辨出来那三个主体建筑物。
      一座很大的房子在最边缘,这个建筑反应的是他的原生家庭。这座类似城堡的房子显得富丽堂皇,极其奢华。
      不奇怪,毕竟是民办学校,出身在那里的孩子,家庭经济水平都不会差。

      房子线条不平稳,房顶的屋檐很窄小,和房身不成正比,有很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家庭关系应该不尽人意,让他在家庭里感受不到其他家庭成员的温暖,不是一个庇护所,也不是港湾,说是一出普通的处所更贴切。成员之间的甚至面临闹掰、瓦解的危险。

      房子上的窗户很小,线条潦草很不走心,反倒是屋子旁边的栅栏画的更加细致。
      家庭中有许多规矩,没办法舒展自己,也没有办法获得相对的自由,很受束缚,家庭成员有不少成见,思想偏向传统、墨守成规。

      建筑的门很大,没有锁。
      ——这个孩子很想冲破家庭的控制欲望很强烈,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想脱离这个家庭。
      景夙刚想拿着铅笔在纸面上勾勾画画几笔,手又停住了,他去床头柜上拿了一卷小便签,垫在手底下开始写。

      公寓这个元素,其实是景夙临时起意加上去的,因为他在听到赵孟言说这个孩子说自己没有爸妈开始,就怀疑他可能是独居。
      毕竟这种还没成年的孩子,跟父母基本“断绝关系”,虽然没有法律认可,但在双方心里都清楚这已经是大势不可扭转的关系。
      能接受这样关系的人,固然不可能乖乖住学校,学校的控制因素太多了。他应该会找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去享受清净才对。
      这在几小时之前只是一个猜想,现在基本可以证实了。
      这座公寓有六层,每层的窗户、阳台等等基本一样,但是仔细一看,五楼经过精心的刻画,勾勒外形的线条在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变得缓慢、细致。这点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住在一栋六层的公寓里,他住五层,应该是独居。他认为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而不是之前那个“家”,在这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干扰,能放心做自己,是他自己的天地。
      六层楼,在第一、四、五、六层的阳台上都画了很随意的很形似灯的物体。阙洲是随心一画,景夙此时此刻着实是理解无能。不过问题不大,基本可以证实只有这四层住了人。
      他继续低头在小便签上字迹潦草的记着关键点。

      景夙写完,看见便签上记着的“独居”“六层公寓”“住五层”之类的字眼,突然有一种自己在偷窥什么高中单纯小男生的罪恶感。
      想到这,他没忍住低头一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真是,草了。
      是要幸亏以前的来访者画的都少,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能看出来什么异世界。
      这么一想,景夙突然拿来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毫不犹豫的跟赵孟言发了一条微信。
      “你跟你那个学生说一声,叫他注意保护好个人隐私。”

      十几公里外,赵孟言正在和女神吃饭,突然收到景夙的微信,一口水直接呛死在饭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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