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Chapter 13 提琴 ...
-
景夙说“各自安好”,还真的是互相不干扰,因为主卧和客房都有独卫的原因,所以一整个晚上景夙只不过是从书房走去了卧室,然后就再也没移动。
阙洲只想感叹景大夫真是一个大忙人。
他一个即将期末考的高二学生还没那么忙。
其实,全班估计也就他一个人不忙而已。
然后,阙洲摊在床上,自己把高三下学期数学的课本草草看了一遍,就睡着了。
说景夙忙,景夙也确实是忙。
心理医生一般是手上要同时兼顾好几多病人,他还要顾着心协那边。
何兴上次发来的绘画测绘只剩下收尾了,景夙赶着一晚上弄完,收获了何兴满屏的谢谢。
周三景夙刚好休息,特意早起送走了嫉恶如仇的阙洲,走之前,阙洲还对自己为什么要上学你却不用上班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阙洲:“凭什么!”
景夙:“世界上没那么多道理,是命。”
阙洲被气走了。
赵孟言跟景夙说的放学时间是下午五点,也就是下午最后一节小自习下课的时间。
大概在五点四十分左右,景夙坐在阳台上看书,看到了阙洲骑着单车很艰难的把琴盒背回来了。
确实,骑着单车还要背个大提琴盒确实很不容易。
小区里有统一的停非机动车的地方,早些时候还可以停在楼道,后来为了响应政府“清理重要消防通道”的号召,楼道里就不让停了。
这事情景夙昨晚跟阙洲说过,阙洲知道。
他坐在阳台上,手里有一本随便拿的泰戈尔诗选,旁边的玻璃小桌上放着一杯薄荷水,薄荷叶子是他刚摘的,很新鲜。
他家里确实养了不少薄荷,味道好闻。
夏日里傍晚火烧似的云霞给他镀上了一层很温柔的金光,手里拿着书,翘着腿,穿的很居家。
高档小区的室外墙面是象牙色,晚霞之下,是淡淡的黄色。
岁月都很安静,景夙这时候真的很养眼。
起码,阙洲望向楼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景夙看到阙洲停车的时候一边要顾着扶着车一遍又要避免自己的琴盒被磕到,七手八脚,手忙脚乱。
——还有一只手是残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景夙也并没有打算下去帮他。
阙洲平常不带书包,就习惯拎着几张卷子乱跑,因为在作业本上的作业、携带麻烦的作业都被他在上课的时候写完了。
景夙这才大彻大悟,为什么违纪的总是他。
阙洲停好车,把体积不小的琴盒挎在右肩,右手扶着挎带,让琴盒始终处于竖直的状态。
另外一只手还绑着绷带和夹板,只能用两根手指捏着卷子。
即使如此,阙洲走路还是特别有风度。
景夙看了看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阙洲。
景夙这种人,本来每天接触的就是各行各业的人,如果说曾经看到过跟阙洲长得很像的人,那也不足为奇。
看着阙洲进了单元楼的大门,影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景夙把诗选往旁边的玻璃小桌上一方,摇摇晃晃的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准备去给阙洲开门。
没走两步,还没到门边,他就收到了阙洲的微信。
“景大夫。”
“您行行好来楼下接我一下呗。”
“电梯要刷业主的卡啊景大夫。”
“楼梯间锁了。”
“景大夫你真好谢谢谢谢谢谢。”
“谢谢您就下来一下吧,我不会爬墙。”
对面显示的还是正在输入中,估计是阙洲还在用语音输入吧啦吧啦的说话试图说服景夙。
景夙没忍住笑了两声,虽然真的很不想下楼,但迫于道德的趋势还是拿了卡下去把这个大麻烦接上来。
景夙有一大毛病,就是如果别人强迫他干那种他不想干的事情,就会很不爽的把所有表情写在脸上。
本来岁月静好的,他自己看看书心情愉悦,被下楼这件事情一搅和,景夙满脸都写着我很不爽。
阙洲苦哈哈的背着琴盒拿着卷子,捏着手机和卷子,在一楼的电梯门口等了半天,楼下宣传栏里辞藻华丽的广告都看了两遍,终于等到了景夙面无表情的从电梯里走出来。
反正这表情跟他刚刚看到的阳台上的景夙完全不一样。
阙洲瞬间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
气氛不对是一回事,但阙洲还是跟着景夙上了楼。
景夙给他提的第二条规矩就是“各自安好”,于是阙洲还是没说话。
景夙脑子里现在则在下意识的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曾经见过阙洲,或者见到过跟阙洲和很像的人。
其实这种事情就算是想出来了也对他也有什么好处,就是人类的好奇心罢了,毕竟想不起来一件事情其实很折磨。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让失忆的病人强行回想以前的事情,会疯。
“你之前是不是在一个特别有名的管弦乐队?”景夙突然问。
阙洲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景夙耐着性子:“哪个?”
“MG,”阙洲说,“现在已经不是了。”
从景夙上大学到现在,曾经做过的科研项目很多很多,一旦得到了一个对学术界影响比较大的结、果或者贡献特别大,就会有颁奖和表彰。
这种仪式很正式,是学术界公认的不成文规定。
毕竟,无论是哪个领域,推动了世界的进步、拓宽了人类的眼界,为全人类做贡献这样的事情,必然配得上最好的褒奖。
景夙一共去首都领奖过四次,出国领过一次,算是青年科学家里的精英,颇有建树。
本来他真的不应该还在一线科室给病人看病,但是,当他具备了用奖金和补助养活自己的能力之后,他发现二院心理科这个群体是在是太融洽了,太有意思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不想走了。
领奖仪式很正式,每次都会请钢琴家或者古典音乐的乐队来为他们加冕。
这么一想,他可能还真的见过阙洲。
景夙从天马行空的走神中清醒过来,想着自己就算是再有成就,现在还不是得亲自下去把阙洲接上来。
这么一想他又开始不爽。
不爽的时候本来就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景夙:“你为什么那时候才十几岁就能进MG?”
“因为我棒啊。”阙洲很诚恳。
看着景夙狐疑的眼神,阙洲道:“真的没走后门,虽然我以前的爸妈有给我走后门的能力,但是真的是因为我厉害。”
“厉害到什么程度?”景夙开始往门里输密码。
阙洲很自然的往旁边偏了偏头,让景夙放心自己绝对不会看到密码。
“厉害到……如果我是小提琴手,我大几率会成为首席。”阙洲说。
确实,现在的管弦乐队首席演奏家一般都是小提琴手,大提琴或者中提琴很少。
景夙挑眉。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当年的总指挥说的。”阙洲补充。
景夙听完之后,开始在心里感叹阙洲还是很有才华的,不过并不惊奇。
MG他知道,是一个青年古典乐演奏团,平均年龄在二十岁上下,按照赵孟言说的,那时候虽然阙洲还没有十五岁,不过在这个社会,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景夙身边都是精英,阙洲只能算是其中之一而已。
或者说,在他家客房住过的人也都是精英。
MG的水平,其实和国内几个知名的乐队、古典音乐演奏团水平持平,并没有很出类拔萃,之所以MG比他们要有名的多,主要原因是MG的演奏家们的平均颜值很高。
这其实是一个大无语事件。
MG的负责人多次发文表示不希望粉丝们太过于注重演奏家们的脸,不希望MG太娱乐圈化,但都犹如石沉大海,基本没有效果。
后来干脆就不反抗了,在阙洲退出之后的几个月里,MG直接成为一个有粉丝冲流量但同时古典音乐的演奏水平也很高的演奏团。
阙洲遵守着景夙给他立的规矩,各自安好,互不干涉,进屋之后目不斜视的进了客房写作业。
之后一直到七点,阙洲是在饿得不行,才出来“打扰”了一下景夙。
景夙在不上班的日子总是很闲,这回连书房都没进,还是坐在阳台上吹着夜风,有一搭没一搭的翻书。
阙洲:“……你这里管饭吗?”
问完之后觉得这是废话,毕竟,就在昨天,他刚嘲讽完景夙不会做饭这件事情。
果然,景夙冲他摇了摇头。
“你可以点外卖或者选择不吃饭。”景夙说,“比如说我,我今天晚上就没吃饭。”
“外卖送不上来啊。”阙洲有点头疼。
“这个你自己解决。”景夙说。
阙洲强烈怀疑,景夙有饿死自己的念头。
没过一会,他坚定了自己想法:能不能上楼是次要的,吃饭是主要的。
他本来打算忽略景夙直接出门,就不信他一会在楼下叫魂景夙能不下来。
后来他发现景夙果然还是心软的。
景夙在阙洲准备放养自己之前,把业主卡给了他:“你拿去吧,我不想下去接你。”
阙洲并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除了喂先生的面馆之外。
他的一大优点,就是脑子特别好用,昨天晚上只不过是跟景夙坐着车回来了一趟,他就已经记住了路。
阙洲方向感特好。
他跨上单车,乘着夜色,把自己融进风里。
喂先生开的面馆生意并不是很多,所以当阙洲到的时候,面馆里只有一位快吃完的客人,而喂先生还在专心致志的玩着他那台便携的古早游戏机。
见到阙洲来,喂先生的眼神像是伯牙子期再相会。
“哎?景大夫没来?”喂先生往他身后张望了两秒,问。
“啊,是。”阙洲朝他笑笑,“你要找他吗?我帮你带个话?”
“哦……”喂先生摇了摇头,“没事,是协会里事情,挺麻烦的,得保密,我到时候单独跟他说吧。”
“你把东西找个资料袋给我,我帮你带给他。”阙洲很热心的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你跟他住的很近?”喂先生问。
何止是近。
就只隔了几米。
阙洲想。
那问题就在于自己该怎样解释这个事?
昨天喂先生看到他们来吃饭竟然没想到要问这个事?
“我借宿在他家。”阙洲说。
“哦……”喂先生没问别的,“行,我去找个资料袋。”
之后就是阙洲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刷着手机,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喂先生写着字条。
喂先生写完之后,把那张手写的字条和一大叠资料塞进了一个资料袋,走过来递给阙洲:“谢谢了。”
阙洲冲他点点头。
今天喂先生的话没有昨天那么多,估计是跟资料袋里的东西有很大的关系,毕竟,在自己工作上遇到问题的时候,肯定不会很放松、很高兴的跟别人聊天。
阙洲这样想着。
阙洲骑着单车,带着一个厚厚的资料袋会景夙家的时候,进了小区,准备要停车的时候,看见了景夙。
景夙站在楼下,衣服还是那一套居家服,只不过外面披了一件长风衣,站在单元门的玻璃框旁边,靠着墙,面无表情。
这种月光皎洁的大晚上,这个场面真的很吓人。
景夙手里还拿了一个大信封。
阙洲大概懂了。
可能是景夙接到快递小哥的电话,说有信件到了,叫他下楼来拿,拿完了信件才发现,业主卡根本就不在他身上,于是只能等。
不得不说,这种安保程度确实可以防止很多不安全的事情发生,但也确实是很麻烦。
阙洲赶紧把卡递给景夙,进了电梯,他才想起来自己手里的、帮喂先生转交的资料。
“喂先生给你的。”阙洲如实转述,“他说是关于你们协会里的事情。”
“谢谢,”景夙点点头接过了信封,“你去他那里吃饭了?”
电梯还在上升,景夙这么问道。
“是啊,”阙洲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我是想去他那里找他抒发一下自己对未来一段时间生活的恐惧,说说话也好。”
电梯门应声打开,景夙和阙洲一前一后走出去,阙洲听见景夙的声音在他前面响了起来:“……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不应该来找我吗?”
阙洲看见景夙开始输密码,习惯性的把目光移开。
“可是我的恐惧就是在这里产生的。”阙洲笑了笑。
景夙听完,点了点头,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来,景大夫没打算再理他了。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阙洲锁着门在屋里,还没睡。
他听见景夙的脚步停在了客房门口,也就是自己的门口。
“我周六晚上出去一趟,大概周一周二回来。”
阙洲听不出这句话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说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景夙要通知他,反正很奇怪。
“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