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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贫嘴 ...


  •   得出结论之后的景夙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他没有世俗者对这类群体的偏见,只是感叹阙洲这人身上肯定还有太多东西他不知道了。

      “我今天没什么重点了。”景夙说,“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阙洲点点头:“我希望,我未来这几周,可以体面的在你家活着。”
      “可以,‘活着’这个我可以保证,‘体面’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打包票。”景夙回敬。

      阙洲从咨询室里出来的时候,离六点还有十分钟。
      他跟在景夙身后,全然看不出他十几分钟前,回忆自己抵触内容时候的情绪不平稳。

      临近下班的时间,心理科里恢复了一些活力。
      高近天和关瑶此刻神同步,在办公室里补病例,键盘敲的刷刷响。
      赵孟言在一旁,看着这种打工人的奋斗场面——主要是看关瑶。
      景夙进了办公室,看到每天这个点办公室里准时会出现的认真办公场面,早已习惯,拍了拍赵孟言的肩,“废物,我先走了。”
      “景哥你病例写完了?”关瑶在百忙之中抬起头,不可置信。
      “我知道他要来麻烦我,一个小时前补完的。”景夙回答。

      语毕,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了一件长风医,想了想,又往臂弯下夹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双手揣兜。
      一出办公室,就看见阙洲靠在墙上,懒散地思考人生,思考的时候还嚼着泡泡糖,一股可乐的味道扑面而来。
      阙洲见景夙瞥了两眼他的泡泡糖,顿时会意,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供奉似的递给景夙。
      “我不要。”景夙拜拜手,“你慢慢吃,小心别呛死自己。”
      阙洲听不出来景夙话里到底是善意还是嘲讽,没深究,很省心拖着一个贴满柯南动漫贴纸的行李箱的跟在景夙后面。
      景夙走路带风。

      赵孟言跟他哥说的是现住一个暑假,这两个月过去,阙洲肯定可以自己找到住的地方,然后搬出去。
      再说了,赵孟言的意思,这两个月可以让他哥多多关照一下阙洲,顺便把那点小问题解决了。之后就可以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维持曾经的医护和病患的简单关系。
      景夙家的主卧和客房根本就不对门,有单独的洗手间,也就是说,只要是景夙愿意,就算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他可以做到不和阙洲见一面,不听阙洲扯天扯地。

      停车库里。
      景夙朝着自己车的副驾驶门挑了挑下巴,示意阙洲自己过去开门上车。
      “吃晚饭了吗?”景夙问。
      “没有。”阙洲没有一点未来住户的应该有的谦和,实事求是。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吃饭吗?”景夙前言不搭后语,问的一脸深沉。
      阙洲很疑惑的看着他,满脸都是“这问题我都不知道答案你怎么知道”。
      “你们赵老师说了,”景夙发动汽车,“他怕你再次把剩汤倒进人家花盆里,连一盒方便面都没敢给你。”
      阙洲:“……”
      阙洲捂了捂半边脸,闭上眼睛,额前微卷的发丝晃了晃。
      短暂的无语之后,阙洲抢着问:“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景夙没回答他的问题兀自的继续说:“赵老师还说,让我帮忙诊断一下,残忍杀害绿萝你这是不是有反社会型人格。”
      阙洲再次深吸一口气,看向车窗外:“他饿着他学生,他才有反社会型人格。”

      两位男士在车里并没有对“人格诊断”这件事情下最终定论,因为其中的一位饿了。
      阙洲指了指两人作为中间的抽纸:“我拿一张?”
      景夙点点头。
      阙洲抽了一张餐巾纸,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包在纸中,攥进手心。

      “你家有饭吃吗?”阙洲问。
      景夙长呼一口气,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小孩饿了就饿了,为什么戳人痛处还那么精准。
      “有外卖。”景夙言简意赅,并且希望阙洲不要探寻其中的深意。
      阙洲按了按因为下午试卷写太久、此刻酸的要命的脖子,揣测着看了景夙半秒钟。
      “你不会做饭对吧?”阙洲表情无辜的很,却直中要害。

      景夙这个人,知道自己在烹饪方面一窍不通,也会偶尔自我讽刺一下,但仅限于“自我讽刺”,别人坚决不能讽刺他不会做饭。
      闻言,景夙再次露出了几天前让阙洲“体面下车”的表情。
      果然,阙洲察言观色的本领炉火纯青。
      “好的我知道了,”阙洲偏了偏头,“……但是不会做饭的男人以后不方便骗老婆。”
      “我有没有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景夙刻薄的反问。
      阙洲没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想了半天,自言自语:“看来赵老师说的是真的……”
      “什么?”景夙问。
      车辆还在宽阔的街道上平缓的行驶,周围是一片车水马龙,红色的车灯彼此相连,延伸向了无限道路的尽头。繁华都市亮如白昼,一片片的各色灯光几乎是要照彻穹顶,市井且壮美。
      阙洲缓缓开口:“赵老师悄悄跟我说,你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住在这特别安全。”
      景夙:“……”
      阙洲:“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你家裸奔了?”
      景夙目视前方,张口就来:“我立刻给你拍下来放非法网站上去牟利。”
      阙洲放弃了他裸奔想想法:“裸睡呢?”
      景夙不知道坐在副驾驶上的这人为什么这么变态,这么不要脸,对□□这种事情为什么那么执着。
      “你这种症状放在东北叫贫嘴。”景夙语毕,按了一下喇叭,车流又开始缓缓流淌。
      “人类的进步,离不开不断地尝试,只有实验才能推翻或者印证某些假说或者理论,我是为了证明赵老师的话……”阙洲无所畏惧,张口就来。
      眼看着阙洲又要继续说话,景夙:“要不你继续说,实验一下我会怎么让你‘体面活着’这个梦想破灭?”
      阙洲立马表示自己暂时对这种实验没有兴趣。

      车子又开过了两个路口,万家灯火如星如海,正片天空看似沉静死寂,实则波涛汹涌。
      在景夙看来,阙洲是一个很神奇的生命个体,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没有什么能让他不开心。
      而且,有一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东西,他自己真的很有原则,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对一些奇奇怪怪、捉摸不定的人,总要认真点的。
      为了防止这个人心血来潮把方便面剩汤浇进自己宝贝的很的花花草草里去。
      景夙放缓了一些自己的态度:“我带你去外面吃饭?吃面?”
      “好。”阙洲严肃的挺直后背,“谢谢。”
      漫长的晚高峰时间总是很难捱,景夙挑起一个话头,语气很散漫。
      “面馆的店主是我的一个曾经的病人……”景夙开始叙述。
      “等一下,”阙洲打断他,“你们不是要为病人的信息保密吗?”
      景夙难得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大概是说你竟然还会注意这个:“他闲的写了一本自传,把自己全交代了,都不算什么秘密。”
      “哦。”阙洲靠回了副驾驶的靠背,示意他可以继续讲故事了。
      “你为了找到理由去投诉我真的费劲心思。”景夙毫不留情的讽刺。
      阙洲竟然没有立刻反驳,停顿了好久没说话,而后犹豫的开口:“你前几天不是刚被投诉吗?人事处主任找你了没?”
      景夙:“……”还真给忙忘了。

      昨天晚上,更确切的说是今天凌晨,睡得很晚,早上起来本来就困,上着班又突然接到赵孟言的电话,说要往他这里塞一个大麻烦,又烦又困又抑郁。
      甚至景夙都怀疑,快到他爸妈忌日的这两周,赵孟言是不是为了缓解他的低气压特意给他找事情干……

      景夙想的有点远,等到他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忘了阙洲之前戳他痛处的事情,于是继续开始讲故事,顺带嘲讽阙洲。
      “他本科是学哲学的,后来学着学着疯了,研究人类、社会、道德的时候很容易出现这种两难,找不到一个平衡点,一迷茫就闹自杀。”景夙缓缓的说着。
      阙洲在旁边很安静的听他说话。
      “那时候给他做咨询,他逮到医生就开始讲哲学,他有个毛病,讲话的时候完全不顾别人能不能理解,就光顾着自己讲。”
      阙洲还在聚精会神的听,顺便找到了一个车里的长腿青蛙玩偶,经过景夙“可以碰”的授权之后,开始对长腿青蛙动手动脚。
      “久而久之,医生都受不了,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之后我听明白了,他就是反对当代社会对教育机制、社会体系对人的压迫和摧残,人没办法完全自由的追求自己的爱和生活,没法快乐的活着……”
      “然后呢?”阙洲很感兴趣的问了一句。
      “后来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他自己颓废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一个很不知名杂志社来找他写稿子,还有稿费。赚完了第一笔钱之后他瞬间就觉悟了,觉得世俗就世俗吧,还是赚钱重要,然后开开心心的去开了面馆……后来去学心理学了。”
      阙洲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惋惜,反正景夙是猜不出来他惋惜什么。
      “我说那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你有很多脑回路跟他差不多,常人无法理解,你可以跟他交流交流。”景夙把话题拉回了嘲讽阙洲的正题。
      阙洲气的一把抓过长腿青蛙,用没残废的右手把它的两条长腿绑在了脖子上,样子非常狰狞滑稽。

      本来阙洲生气起来就是要弄出点动静,没想到这次景夙理都不理他,于是自己觉得没意思,后来就放弃了。
      晚高峰汽车前进的很艰难,汽车停停走走。等到景夙想起来阙洲还在副驾驶生着气是时候,转头看他,发现阙洲已经睡着了。
      颠簸的车身本来就容易让人犯困,在加上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觉,现在睡着是意料之中。
      景夙没说什么,也没有故意吵醒他,任由他自己继续睡了。

      景夙愿意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代表闹市区晚高峰的其他车也这么想。
      一个绿灯亮了,车流缓缓前进,这时候,一个左转车道的车按了一下喇叭,那声音如雷贯耳响彻云霄……
      然后阙洲就被惊醒了。
      真的是惊醒,是阙洲突然睁开眼睛满脸警惕,然后发现没事了之后又靠了回去。
      景夙堪忧的看了看阙洲怀里那个、被阙洲折腾的不成样子的长腿青蛙,然后很不耐烦的向刚刚按喇叭的司机瞥了一眼。
      ——你让这个“没事找事的机器”多睡一会不行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之前阙洲折磨长腿青蛙的时候,根本没有激发景夙对长腿青蛙的保护欲,所以他认为,景夙心里,这个长腿青蛙可能也不是这么重要。
      于是,阙洲就把长腿青蛙列为了友军。
      又过了半天,景夙余光里阙洲对长腿青蛙端详良久,比比划划,神情认真,直觉认为一会可能阙洲要语出惊人。
      阙洲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景大夫,这只青蛙能跟我姓吗?”
      景夙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复这个问题,于是问:“名字叫什么?”
      “阙短腿。”阙洲回答他。
      可是,这青蛙,明明腿很长啊……
      这大概是这只长腿青蛙这辈子收到的最大的屈辱。
      景夙顺着他的话茬问下去:“为什么?”
      阙洲把长腿青蛙的腿拉直,放在自己的腿上比划了一下给景夙看:“你看,连我一半的腿长都没有,还不短?”
      景夙揉了揉额角,寻思着这位先生大概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身材比例。
      但他也没反驳阙洲,只是觉得交流无能,只能敷衍敷衍他:“你开心就好,什么时候你去给他上个户口?”

      提到了户口,车里又突然安静了。
      景夙才反应过来,阙洲的户口本,现在应该还在他之前“父母”家里,从法律认可的角度来说,阙洲还是他们的孩子。
      他的这句话可能会让阙洲不开心。
      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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