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恹伶

6、源陵

　　兮语起了个早，原想着一个人去什市市集逛逛。就看到了已经等在楼下的夙黎。

　　兮语有一瞬的愣神。

　　夙黎向她招手，接着从容不迫地拿出了一副棋盘，没给她拒绝的权利：“宸袆还没起，我们先过两局。”

　　兮语有些心累，还是走过去与他下了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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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陵距什市不远，三人商量后决定步行。

　　兮语在心里默默祈祷她的爹娘不要派什么人来试那两人。实际上，龙骨扇，已经能证明那人实力不俗了。

　　宸袆跟在兮语身后，时不时看看她发间的铃铛。终于忍不住开口：“兮语姐，你这铃铛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兮语回头，轻抚铃铛：“不错啊，你竟能看出来。对，里面是我养的灵兽，名唤镜屺。”

　　宸袆点点头。他知道百药谷中人善豢养灵兽，一直十分好奇。便缠着兮语问了许久。

　　行至中途，一伙人从旁边的草堆里跳了出来。

　　兮语不禁扶额。

　　这伙人不由分说包围了三人，都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

　　夙黎气定神闲，轻晃着折扇。宸袆些许紧张，一时手足无措。

　　“兮少谷主，这就是百药谷的见面礼吗？”夙黎不喜弯弯绕绕，直接回头对兮语说道。

　　宸袆不可置信的看着兮语。

　　兮语十分尴尬：“啊，这个……”

　　那伙人见被识破，十分知趣也十分迅速地溜了。

　　“罢了，想来是兮谷主不放心我们衡玄观弟子的能力。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请兮少谷主不要介怀。”夙黎说完就继续前行，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宸袆和兮语赶忙跟了上去。

　　林间深处，一位青衣女子斜倚在树上，正百无聊赖地玩一片树叶。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无一例外，都被扒了衣服。

　　那伙人匆匆赶到，一齐跪在了她面前。

　　为首的人开始汇报：“大小姐。有三人一兽，已确定身份……”

　　祟如捏着树叶，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只吩咐道：“把这些尸体处理好。动身去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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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来到源陵，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

　　路中间是一块石碑，上书“源陵”两个大字。而往里望时，却空空荡荡。

　　兮语不禁脱口而出：“不对啊，这源陵本是个村子。有前人护法，尽管荒废千年，也不至于一砖一瓦都没留下。没道理这么空。”

　　宸袆拿出地图，确定地方没有错。

　　夙黎缓步走到石碑前，端详片刻，轻轻发力按着石碑。很快，整个结界便显露出来，源陵村也暴露在三人面前。

　　结界里的源陵村与外界完全不同。外界仍是白天，源陵村却是黄昏。且里面残壁颓垣，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杀戮。

　　夙黎抽回手，强行压着手心即将渗出的血珠。心里疑惑：这个结界已存在上千年，不会那么简单被破。这施法之人到底是谁，只是一个村子，何至于此。

　　宸袆与兮语走过来，准备靠近些了解情况。夙黎拦住了他们。

　　一声“妄山”，长剑破空而来。夙黎握住剑柄，手心里的伤迅速恢复。再一挥剑，结界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宸袆和兮语来不及震惊，便被夙黎推着入了结界。

　　兮语又不禁多看了几眼这把神剑。心道：怎么这个人一出手，就是神兵利器，他总不会简单是衡玄观弟子。

　　宸袆紧紧跟着他的小师叔。兮语拿出碎玉鞭，随时准备迎击。

　　这里的环境实是诡异，天空是暗黄色，土地是纯黑色。寂静无声，也没有风刮过。就像是时间被静止，停在了千年前的一刻。空中不时窜出一团黑气，但很快消失了，根本无法捕捉。

　　只是那黑气很喜欢往妄山身上撞，但往往不到剑身便被冲散了。

　　见了神剑，兮语又想见见龙骨扇的威力，奈何夙黎出了客栈就把扇子收了起来。

　　“《世经》中记载，源陵村山清水秀，几乎与世隔绝，是多少人心中的世外桃源。”宸袆不禁感叹，“怎的到最后会成为一片废墟，破败至此？”

　　夙黎看着空中不断浮现又消散的黑气：“非人力所为。这里在千年前曾招惹了异族，但不能确定是哪一族。源陵村被有心人封印，彻底与世隔绝。死去的百姓魂魄飞不出去，黄泉的阴阳使进不来。”

　　兮语也道：“连黄泉的阴阳使都能拦住，这位有心人实力不可小觑啊。”

　　夙黎能感受到妄山的退意，似乎不想在这儿多待。他收了剑，拿出折扇轻轻晃着。

　　妄山被收回后，黑气陡然多了起来，不再消散。却是不断汇聚，越聚越多。

　　夙黎转身朝两人道：“宸袆，兮语。打散那团黑气，不能让它再聚了。”

　　兮语听了，立刻一甩鞭子，朝黑气打去。

　　宸袆后退几步，为难道：“小师叔，师父未教我武功，也不曾传授法力。我……我打不来。”

　　“你一身仙骨，大石怎么可能不教！”夙黎还未问出口，黑气便迅速聚拢，直逼法力最弱的宸袆。

　　兮语拉下发间的铃铛，朝宸袆掷去。一阵白光过后，镜屺现身，以灵兽形态挡在宸袆面前。吼声震天，硬是冲散了泼面而来的黑气。

　　宸袆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又禁不住偷眼去看镜屺，莫名感到亲切。

　　兮语本想让镜屺救个急，没想到它一声就震散了黑气。也在暗自吃惊。

　　夙黎带着审视的眼光看向宸袆，最终决定不再开口。只是想大石这样隐瞒，自有他的道理，自己还是不多管闲事了。

　　黑气散尽，一条小路若隐若现。

　　三人顺小路向前，路的尽头是一座坟墓。

　　兮语已收了镜屺到铃铛里。看到这坟，有些好奇：“源陵村人从不土葬。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座坟墓？而且这坟过于简陋了，就像什么人用手刨出来的。”

　　宸袆浅浅看了一眼，觉得有些慎人：“那墓碑上有字，兮语姐，你快去看看。”

　　兮语回头看他萎缩不前的样子，有些好笑：“怎么，你怕这个？”

　　说是墓碑，也不过是一块木板。上面歪七扭八地写了一排字。兮语看不懂千年前的文字。指着让夙黎看。

　　夙黎一字一字念道：“吾、妹、温、流、之、墓。”旁边的两个小字他没有念出来，心已寒了半截。

　　“把这坟给我挖开！”夙黎回头对宸袆说。一阵晕眩感袭来，夙黎险些站不住，强撑出气定神闲的样子。手中的折扇却越摇越快。

　　宸袆不敢，但小师叔的话不能不听。便磨蹭着上前，眼一闭，准备动手。

　　还没等他动手，兮语的铃铛就响了起来。铃铛自动飞到了坟墓上方，白光笼罩，坟墓便开了。铃铛又飞回了原处。

　　宸袆感激地看了铃铛一眼。

　　坟里空空如也，没有棺材，没有草席，更没有尸骨。只有鲜血一般的红色土壤，戾气逼人。

　　坟墓后面几十步远的地方结界大开，可以出去了。

　　夙黎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好心情后，才对二人道：“你们先出去，我随后到。”

　　两人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夙黎话音刚落，两人就立刻向坟墓后结界处走去。

　　夙黎站在原地。一挥扇，坟墓便恢复原样：“无意叨扰，只是有些事，想弄明白。”

　　他闭上眼，过去的记忆涌了上来。

　　“夙黎，我给这把剑起名为‘妄山’好不好？”

　　“随你，别烦我了。”

　　“哎，你这么说可要伤师父的心了。”

　　“我可从未承认过你是我师父，莫要乱叫。”

　　“啧，真无情。听好了我的傻徒弟，师父起名是有寓意的。”流安突然陷入一种沉默，似是忆起旧事。

　　夙黎许久不见流安说话，便抬头去看流安。

　　流安侧卧在十方神树上。白色的衣摆在枝叶间若隐若现，青色的衣带坠着，随微风摇动。

　　半是叹息的声音传来，是在对着剑说话：“‘无妄之灵，衔山以归’，以后，便唤你妄山吧……”

　　直到今天，夙黎才明白了流安的那声叹息。

　　墓碑上未念出的两个字是“温泽”。而温泽，是大荒境的境主。

　　大荒境与十方境共同维系着方世的平衡，是天地之间的两大神域。

　　而大荒境主温泽未承神力时，受守护者鬼蚁族背叛，流落人界，又被鬼蚁族人追杀。直至一千年前才返回大荒境，灭了鬼蚁整族……

　　流安是在温泽回归神位不久后前往大荒的。一去月余，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任何人。

　　直到不知她从哪寻来一柄神剑，那个夙黎所熟悉的流安才真正回来了。

　　宸袆和兮语在结界外等候。

　　夙黎徐徐从结界处走出。转身，又加固了结界，直到源陵村彻底消失在眼前，又是一片空空荡荡。心道：源陵村的秘密，就这样埋着吧。

　　“好了，二位。我们该出发去青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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