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恹伶

5、什市

　　十方平躺在草地上，安静地望着夜空。

　　夏季的夜空总是很精彩，满天星斗，十方总也看不厌。

　　他脑海里想着方念既然已经完成了夜空幻境，施展开来定是比现世的夜空更美些的。他突然对方念所要创的世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

　　方念坐在距十方几步远的地方，拿着笔在纸上涂画，嘴里小声说着什么。

　　她忽而提高音量，像是故意让某个闲人听到：“平衡点设成集市好了，让新世界所有地域都能有一个连接点，还可以采购些别地的物产……”

　　她侧身看着十方。

　　十方在方念侧身之前闭上了双眼。

　　方念愣了一下，缓缓站起来，向十方走去。她尽量放缓眼步，不发出声响。

　　她在十方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心里蓦地柔软了一下。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九死一生。道是人间险恶，人心难测。

　　活着太苦。

　　可十方不一样，他是神明。是长空皓月，是万物主宰。

　　他身上没有人间的腐朽气息，没有戾气，没有……太多了，他很干净，很纯粹。

　　方念也猜得到他为什么会陪着她谛世，可不只是因为那个赌约。

　　她很危险，如果可以，她完全可以做个灭世之人。

　　神明预知了，神明来到人间，想扼杀她，凡世的预备罪人。

　　看啊，神明在意的只是人间，想要保护的也只有人间。

　　“我算什么呢？”方念无不自嘲地想。

　　两行清泪倏然落下，渗没在草地里……

　　什市，净心客栈

　　宸袆赶在日出前来到了净心客栈。问过掌柜后径直来了二楼。

　　他在夙黎门前犹豫了起来，要不要敲门，万一他的小师叔还在睡呢。他来回踱步。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敲门。

　　结果，手还没碰到门，门便开了。

　　夙黎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宸袆。

　　宸袆略显尴尬地退了两步：“小师叔，我是宸袆。是大石道长的徒弟。”

　　夙黎淡淡地问：“会下棋吗？”

　　宸袆没有料到夙黎这样问，足足愣了一分钟：“啊？……会，会一点。”

　　于是，夙黎便拉着宸袆在房里下了一天的棋。

　　直到近日落时，两人才先后下楼。

　　兮语刚踏入客栈，就看到夙黎缓步下楼。兮语突然就明白了色即毒药的道理，她是从未见过比眼前这人长得更好看的人了。

　　夙黎也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兮语，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流安最不喜欢红色。十方境，也从不开红花。可她神祭那天，是穿了一身近乎艳丽的红衣……

　　客栈里冷冷清清，没有其他客人。夙黎已经提前包了整个客栈。

　　宸袆热情地同兮语打招呼。三人坐了下来。

　　三杯清茶，稍显寒酸。自我介绍后，便开始了正式交谈。

　　夙黎先开口：“兮少谷主，你会下棋吗？”

　　宸袆半是震惊半是同情地看着兮少谷主。

　　兮语果不其然愣住了，道：“不是很会。”

　　“哦，那就是会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切磋切磋。”

　　宸袆谨记大石道长教诲，不能让小师叔多讲话。忙转移话题：“兮少谷主，不知你芳龄几何。我们三人同行，以后就是同伴了。应放下身份，各自也好换个便捷的称呼。”

　　“刚过一百一十二岁寿辰。你看起来比我小，我叫你小宸吧，你可以唤我一声兮语姐，至于……”她看着夙黎，脸不自觉红了些。

　　夙黎慢慢摇着折扇，道：“黎安。叫我黎安就好。实在不行，可以唤我一声哥哥。至于你，”他望着宸袆，“还是要叫我小师叔。”

　　宸袆点点头。没办法，跟夙黎下的一天棋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兮语却被震住了。夙黎手中的折扇，如果她没看错，不，她不可能看错。她下意识地摸上碎玉鞭……

　　龙骨！折扇的扇骨，绝对是龙骨所制！可放眼整个方世，龙族，只有忘川水神一脉。他怎么会有！

　　兮语不自觉绷直了身子。

　　宸袆拿出一张地图，道：“师父交代过，我们要按这条路线走遍九州，”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启程，第一站就是源陵。”

　　兮语是天命所召者，她能感应到印器所在。至于指挥什么的，她一点也不擅长。她安静地看着地图，时不时看一看夙黎。

　　与此同时，三楼雅间。有一站一坐两道身影。

　　“看够了吗？”隗暅沉着脸问。

　　“不急，九百年未见，多看两眼。”

　　“你的气息要藏不住了！”

　　夙明置若罔闻，依旧盯着楼下手摇折扇的男子：“他应该不知道我还活着。他折扇的扇骨，是龙骨所制。是母后常年携带在身上的那块，我记得……”

　　“走不走！”隗暅有些急切。夙神之力已为夙黎所有，夙明的气息不稳定，很快就会暴露。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夙明闻言终于回头看着隗暅。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隗暅了，神色急迫，眼中只有他一人。他心道：是因为哥哥在下面吗？

　　隗暅忍无可忍，也顾不得失礼。拉住夙明的手，施法回幽冥穴。

　　夙黎有一丝不安，往楼上望时什么也没有。

　　三楼雅间，只有一盏尚带着热气的茶静静地待在桌上。

　　三人很快安排好行程，各自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