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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狮门别过,又有故人来 暂别舅父, ...

  •   丛贞是当年叶疏酩之故交丛少英之子,丛贞的母亲柳机梅尚在,丛少英却早已死于江湖恩怨,丛少英死后,丛贞母子就由红狮门照顾,丛贞母亲一直希望丛贞能放下恩怨,不再涉足江湖之事,可丛贞骨子里的热血尚武却是十足十随了他的父亲,丛贞母子受叶疏酩重恩,一直以来丛贞都深耕于门,对叶疏酩更是敬重有加,只是他看不过叶疏酩为一人废一门,才渐渐有了私心。

      丛少英的忌日,叶疏酩与丛家母子一同前去祭拜,却见红狮门的墓地中,已经多了一处无名墓碑,正立于叶家亲眷之侧。

      祭拜过丛少英之后,不等丛贞发问,叶疏酩已经开口:“嫂子,贞儿,今日,也随我祭奠一番故人罢。”

      丛贞走近,才发现又是一座无字碑,算上这个新的,此处已经五座无字碑了。

      柳机梅却是看了一眼便掉下泪来,道:“最后一个,终究也没留住吗?只是不知道隔了这许多年,她在那边,还找不找的到家人。”

      柳机梅是叶缪音出阁前的好友,也是因为叶家才结识了丛少英,虽然叶缪音嫁入将军府后已着意隐去自己与叶家关系,但是柳机梅却是知道的,当年齐家受戮,她见这墓中多了四座墓碑,起初以为是叶缪音和三个孩子,伤心欲绝,大病一场,后来听丛贞说叶疏酩常常为某人输送功力,隐隐猜到一些,没想到今日,五碑并立,想来还是没能留住。

      丛贞忽而有些愧意,叶疏酩孑孓此身,再无亲眷,易地而处,想来他也愿为那人花费毕生心力,虽然并不知内情,依然默默祭奠了一番。

      叶疏酩望着五座墓碑,身影显得格外沉重,过了一会,还是开了口:“贞儿,在你之前叶家从没有过异姓掌门,乃因我红狮门的绝学只能由叶家血脉驱使,可如今,叶家血脉已然断了,也不知,你还愿不愿意为红狮诸众,担下这掌门重任。”

      丛贞一惊,但并未假意推脱,跪地道:“小侄所愿。”叶疏酩将他扶起,道:“好孩子,今年的红狮会你便继位,明日起你就搬到罗光殿内居住。”

      丛贞一惊,道:“叶叔,如今您身体尚健,小侄不可逾越。”

      叶疏酩却摇摇头:“贞儿,这些年你为红狮门所为所图已有掌门之风,我心甚慰,叶叔累了,心力不逮,只是不舍断送我一生武学、叶家基业,如今你愿意为我分忧,叶叔可以歇歇了,正是要趁我身体尚健,帮你坐稳这掌门之位。”

      其实这些年,叶疏酩早有意放权,丛贞虽然年轻,武功和门中威望都属上乘,中宫之变后,他早已打定主意将红狮门传给丛贞,所以丛贞的心思他也始终没有打压,更是渐渐将教务托付出去,丛贞发展自己的势力和支持者时他亦是顺水推舟,如今孚臻即将回归人世,丛贞的势力也已发展成熟,此时退位,新旧势力和缓交汇,对红狮门应是最好。

      况且,叶疏酩真的累了,父母去世,他成了红狮的主人,独担家业,日日溺于武学与教务,从没有过一日安闲,好在还有怜儿的陪伴,她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让自己觉得纵使身在江湖,也有闲云野鹤。

      可后来她两次怀孕,又两次小产,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再也不愿意要孩子,还好,妹妹出嫁了,那齐桓虽在官场,却是难得的忠正之人,虽是个将军,却对妹妹很是细心,他们有了孩子,自己不愁这家业无继了。

      妹妹出嫁后,他好似又有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可惜好景不长,怜儿彻底病倒了,大夫说她活不过三年了,翻遍医书,找了一个又一个大夫,却没有一点方法,大夫们众口一词说怜儿是胎里带的病根。

      妹妹虽然不是大夫,妙音功却能隔空问脉,她或许有法子,虽然她嫁入官家,为少生事端他们一直隐藏兄妹关系,自己却不能放过一点希望。妹妹很快就来了,肚子里怀着第三个孩子,妹妹的妙音功已是出神入化,琴声可以安神通络,她虽然没有医治的法子,却能缓解怜儿的痛苦,也好,也好。

      虽然是双身子,怜儿病痛力竭时,妹妹仍会为她彻夜抚琴,他心疼妹妹,也心疼怜儿。后来,妹妹生了个女儿,每个人都很欢喜,怜儿也很欢喜,没多久,妹妹告诉自己,她虽然没法子救怜儿,但是她修的是最为和煦的调息内力,她将内力渡给怜儿,压制病灶,至少,能多几年康健时光。

      妹妹一生所修,又是刚过了月子,他怎能受,可怜儿已经病得下不了床,看着她日日难捱求死,他怎能不受,他还是受了,而后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他们纵情山水,诗书棋画,怜儿走的时候,也很安详。

      只是,怜儿走了,没有多久,却收到妹妹的托孤信,他即刻去救,却只赶上齐家全家受戮,天子一怒,流血漂橹,齐家竟已尸骨全无,一子两女也只救回孚臻一个,有时他觉得,孚臻若是不在了,他恐怕也已不在了。

      他何尝不想报仇,可孚臻尚需庇护,如今孚臻长大,他却不想孚臻犯险,只是这孩子,倔强的很,他再也没有心力经营这红狮门,也再不愿肩负众多,他要做孚臻一人的后盾。

      如今那孩子既已化名林忆宁回归浮世,自己自然也要尽快将教务托付给可靠之人,随她重返人间。

      送孚臻下江南的日子,又是炎炎夏日,如她十年前来到红狮门时一般。地宫中常年阴凉,其实并不能感受到什么夏日,只有边缘一处隐于山腹被植被遮盖的缺处,偶尔能见到光影,这是叶疏酩也不知道的,这座地宫藏书百万,处处机关,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孚臻这样了解这里,十年时间,她去过了这地宫的每一处角落,触发过每一处机关,她曾无数次思忖出去时的情景,想过无数次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每一样谙熟于心的事物,此时,却都化为阵阵战栗,她很紧张,也很激动。

      孚臻夤夜从一处密门乘马车离开,车马不停的走了几个时辰,方才走到官道上,不过看大方向,是直奔淮州。护送孚臻的,只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舅父说,此人名叫何衣,是可不问缘由绝对信任之人,自己对如今世事知之甚少,可以信任的,也不过是舅父罢了,既然他说是绝对信任之人,信便是。

      官道上又赶了会路,开始有了人烟,经过路边驿站茶棚,听得人们闲话言语,孚臻却有些恍惚不真切的感觉。过了一会,马车停了,那何衣敲敲车壁,道:“小姐,已是正午,此处是官道驿站,我们歇歇脚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

      孚臻轻声应了,缓步下马。孚臻已有十年未曾离开地宫,因此皮肤有些病态的白皙,眼睛也有些畏光,初出地宫,竟觉得目视眩晕只得带一帷帽,她如今是未出阁商贾女的身份,这样打扮倒也不算奇怪。

      何衣打点了一番,和孚臻一起在角落处桌子坐下,孚臻将帷帽脱下,看着何衣,虽然不知那张易容的皮下是何模样,但眉眼间也能看出是个俊秀之人,身量在女子中算是很高的,扮成男人,毫不违和。

      她是孚臻十年来除了叶疏酩见到的第一个人,孚臻生出了一些亲切感,孚臻想要搭话却不知如何开口,按理说,两人初识,应当介绍自己,可自己又算是谁呢,齐孚臻这个名字,怕是已不能活在阳光之下,何衣对自己又知道多少呢,于是又是无话。

      何衣却先开了口:“再赶一天路,就能到苏州了,老爷在苏州等小姐,一起回淮州。”苏州、淮州,都是孚臻不曾来过的,此时却成了归途。

      何衣说的老爷指的想必是林家家主林德进,她的便宜爹爹,早几天见过了,那时他也提起,要先回苏州打点荒废了许久的叶家老宅,以备叶疏酩回老宅居住。想来这些天也打点好了,只等自己到苏州,便一道回去淮州。孚臻轻“嗯”一声后欲言又止,何衣却微微扯了半边嘴角,看着她道:“阿宁小姐,有什么事,尽可以和我说。”

      阿宁?是了,人间再无齐孚臻,后山的无字碑还是自己与舅父一起立的,忆宁也是个好名字,也不知舅父取名时,是不是希望自己就此别去仇怨一生向宁,然而她没有,所以她才成了林忆宁,于是她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没什么,只是出门久了,有些念家。”

      何衣眸色深了下去,又看向窗外天空道:“家里的人,也很想小姐。”

      孚臻看着她,假面有些掩盖了她的表情,可那神色却是难掩的伤情,她的心忽然跳的很快,盯了何衣一会儿终于试探性的问道:“你在家里多久了?”

      何衣叹了口气道:“小姐出生时候,府上搭粥棚施粥为小姐积福,我正饿的奄奄一息,大公子救了我又收了我去府中伺候,到如今,十九年了。”孚臻一瞬间就能确定,何衣是齐府的人!

      十九年前,北方久旱,流民众多,到了冬天,很多流民饿死街头,冻死街头,自己出生时家中搭棚施粥为新生儿积福,当时有个小女孩父母双亡,饿得奄奄一息被长兄救下,留在长兄院子里做了丫头,唤做阿暖,但因为阿暖已被教习了武艺,不能做侍婢,只能当个粗使丫头。

      因为是孚臻降生才有的际会,阿暖虽然在长兄院子里做工,却格外喜欢孚臻这个小小姐,不在班活的时候常常陪孚臻玩耍,甚至陪孚臻上家学,孚臻也喜欢这个高个子的姐姐,加上齐府礼数不算拘泥,也便随着她们玩了。齐府的武练师傅们陪小姐练武时,也会顺便指点指点阿暖的武艺。

      何衣是阿暖,何衣是阿暖,孚臻这样想着就要叫出声来,可是嘴巴才张开一半,何衣就轻轻摇头,对她道:“无衣何暖,无食何足,小姐想那么远事情做什么,还是吃饭罢。”

      无衣何暖,无家何己,如今,也只有林忆宁与何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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