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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女一人活 美强惨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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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只道,齐家已绝。可风雪飘摇,万物凋零时,本应无人涉足的介冶山,却有一路人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山而行,这群人是为了救齐家孤女的命而来。
开路的汉子穿着厚厚的靴子,雪狼载的冰车被人用明火驱着,近看没有什么特别,可远望去中间靠后的一辆冰车却仿佛被人用内力护着,形成一个球盾,冰天雪地之间,将内力这样大肆挥霍,可见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高手,高手怀里还紧搂着一个女孩,看着只有七八岁光景,伏在高手身上,柔若无骨,眉头紧皱,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是重伤。
“舅父,求你了,下山吧。”那小女孩开口,声音弱的只有高手一个人能听到,发声牵扯之力,似乎已经要了她的命,女孩是重伤的将军之女齐孚臻,抱着她的是她的舅父,红狮门的掌门叶疏酩。
虽然江湖中人以为叶疏酩孤家寡人,其实已故齐将军之妻叶缪音乃是其胞妹,一直以来庙堂江湖之间唯求不涉,是以他们兄妹关系成了一桩秘辛。
叶疏酩右手将小女孩又向大氅里裹了裹。此行正是为了救孚臻的命,介冶山有绝壁数十处,唯有东路山脊可供人通行,山脊而下,半山腰间却已是尸骨成堆,无数寻宝之人亡命于此。
介冶山有两大奇门,一是救命的燕栖花,二是绝毒的吴月草,燕栖花可解吴月草之毒,只是燕栖花冬生,落地即损,吴月草夏生,吴月之毒却是十日之内要人性命且腐蚀生者面目全非,数百年来只有几位武林中人采集到了可以入药的燕栖花,孚臻所中,正是吴月之毒,此来便是寻找燕栖花的。
叶疏酩已决意要不计代价救活孚臻,孚臻是红狮门最后一点血脉,虽是女子,可骨络之妙处更胜男子,他痴迷武学,无法放弃这样一身惊奇脉络。更何况发妻病重之时,妹妹将所修真气都渡给自己妻子,叫他夫妻二人多了三年时间,寄情山水,自己于情于义都应救她。
可怜孚臻已失父母兄姊,还要承受这般伤痛,自夏时惨案,到如今冬日,已有半年,日日蚀骨锥心,叶疏酩听她言语,心意更为决绝,一定要找到这燕栖花。
……
介冶山寻药,转眼已有十年,当年的燕栖花虽救活了孚臻的吴月之毒,却修补不了孚臻的破损经脉。所以十年来,叶疏酩将孚臻安置在红狮门的地宫中,一直秘密为她输送内力,叶疏酩年岁渐长,加之真气护体减弱,病痛日渐缠身,好在孚臻即将痊愈,他的愿望也已成了大半。
副掌门丛贞从这些年叶疏酩的表现中,大致猜到了他为人输送内力,开始时他对叶疏酩小儿女情态,不顾红狮门的发展深感愤慨,几次想要将那人除去,无奈叶疏酩一直将那人安于地宫,地宫法门玄妙,变幻不绝,非掌门不知关卡玄妙,丛贞几次想要试探都以失败告终。
可近几年他却有了另外的想法,如今叶疏酩为了那人内力渐微,疏于教务,必要时或可取而代之,只是红狮门始终是叶家的红狮门,他还需一个万全之策。
十年前的介冶山医好了孚臻的吴月之毒,却给孚臻留下了终生寒疾,每到冬日,全身如堕冰室,起初全靠叶疏酩输送内力帮她护住心脉,不至于夭折,而后孚臻渐渐修炼内功,能自护心脉,又修习冰火之功,以女身修炼纯阳内功,渐渐竟能驱使冰寒,夏日也可捻水成冰,冬日也可捻叶成火。
这些年她日日在地宫与机关法门为伴,与群狮为友,自家门巨变,十年来,所见的人只有叶疏酩一人,好在家变之前已有文化教识,叶疏酩也常常为她更换书籍,讲解文意,学识水平虽不是名家大儒,也算是博览群书。
长期的独处与大把的时间倒是让孚臻练就了很好的笔下功夫,有原来齐府中的大家指点的底子,又常年练字静心,甚至以功喂笔,书法造诣已深,但因与人交流很少,对外界之事,新的语言风尚却知之甚少,不过孚臻并不在意,叶疏酩时有忧虑,想为她则一可靠之人陪伴,孚臻却知道这地宫机密对红狮门的重要,未曾接受。
既然孚臻早晚都重回浮世,红狮门并不能为她所用,叶疏酩也做了其他打算,红狮门有七处绝密暗桩,是红狮门遭遇极险之时才会动用的,仅仅接受红狮掌门的单线指令,是对叶家绝对忠心之人。
叶疏酩几年前寻了和孚臻相像之人,已悄无声息的安置于其中一处,日后将暗桩与地宫密器传于孚臻,也算能保她安身立命。而红狮门,既已再无能驱动红狮的血脉,若是能有堪用之人,不姓叶了又如何。
孚臻十年间都在拼命习武,加之她原本骨脉惊奇,又有叶疏酩这一武痴指点,输送内力,孚臻在武学上的造诣早已远远超越同龄人,内功实力已是当世高手之列,只是无人对敌,少了一些实战经验和外功变幻。
叶疏酩所授功法多以调息、防御为主,他不想孚臻杀心过重,孚臻虽明白其良苦用心,却总是在独自修炼时演化杀机,不过她心中也明白,她的敌人是谁,她不可能杀掉挡在他前面的所有人,便是能亲手杀了他,也难报家门之仇,她想要的是沉冤昭雪。
虽然叶疏酩怕她走火入,常教导她放下仇恨,但她眼见家门受辱,齐家满门受戮,忠义之父一生驰骋沙场令敌胆寒,却被囚于铁笼乱箭攒心,温柔慈母明知命运,却为了他们兄妹三人受辱弹琴自刎殉门,长姐和护送亲信被截杀鞭尸,长兄重伤后下落不明,她这将门血脉始终是意难平。
叶疏酩见她如此执着,也只好将毕生所学,全部力量都予她,期望她无论何时都能全身而退。
孚臻当年经脉受损,并不能修习武功,最初叶疏酩为她输送内力只是为了帮她修补心脉使药石游走,没想到孚臻在运行内力的过程中渐渐悟出了独门的心法,她不再追求用内功修补身体,反而逐步修习让内力在全身各处游走,不限于经络,所以内力之盛更甚,二八年华内力已属大乘之境,不过如此一来,若是化去内力,对破损的经脉也再无驱使之力,那便是死期将近了。
江湖上不曾有人以此法修行,其功过也是孚臻自己体悟而得,修习之时亦多靠自己摸索。
孚臻并无意接任红狮门掌门,因为她知道自己将要踏上的很可能是一条死路,叶疏酩也无意让她接手红狮门,红狮门鼎盛时是数一数二的大派,可近些年,子嗣凋零,没有中兴之人,其实已经有了裂隙,副掌门丛贞又早有二心,且追随者不在少数,红狮门本身已是内忧外患,无论是孚臻于红狮门,还是红狮门于孚臻,都是一种负担。
孚臻的十八岁生辰刚过,如今她已不需要叶疏酩帮她输送功力疗伤,内力与功法都已达到了大乘之境,但却已经久无进益,这一日,叶疏酩来到地宫,发现孚臻正强行聚气,想要突破修行关隘,却被内力反噬,呕出一口黑血。
他快步上前,点了几个关键穴位,正要为孚臻运功疗伤,孚臻却按住他的胳膊,道:“舅父,我无大碍,你不必在为我劳神。”叶疏酩知道,孚臻如今已经知道他的内力虚实,多年来为她渡的真气已经有伤自身根本,近两年孚臻不到发病难以自控之时,都不再接受自己的真气。
叶疏酩叹气道:“我二十三岁功法大乘,二十六岁内力大乘,人都道我是天纵武英,叫他们知道你这般,不知作何该想。”孚臻黯然,知道叶疏酩是在宽慰她叫她不必操之过急,叶疏酩又道:“你悟性极高,突破修炼关隘是早晚的事,只是欲速不达,眼界若仅仅在提升武修之上,上限是极为有限的。更何况,武学修道,需见天地,你囿于地宫已久,纵然悟性极高,却无法得道。”
孚臻蓦的抬起头来,她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要送她出去了,却又垂头道:“舅父,臻儿得您传授内力,又在经脉上讨了巧,是以能早早突破大乘,可往上只能看个人造化,我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报仇二字被咽了下去,叶疏酩又岂会不知她的想法。
叶疏酩道:“你可知何人最易修武?”孚臻默然思忖,叶疏酩又自答道:“修武者最易修武。我年少武英,常有新得,接管教务后,仍日日修炼,虽然修为精进了些,于武道却再无突破。因为我已不再单纯修武,心思已经竭于琐事。你幼年为养伤续命习武,习得还算单纯,可近几年却将习武与报仇混为一谈,患得患失,久无进益也是意料之中。”
“即便手无寸铁,我也要将我的命断在仇人手里才甘心。舅父不必再劝,此生我心意绝不会变,若非如此,当年蚀骨钻心之时,我就去地下与家人团聚了。我修武本就是为了报仇,要是叫我舍了仇,便是叫我舍了命。”
叶疏酩神色黯然,道:“十年前,我痛失爱侣,又痛失胞妹,你我成了世上唯一血亲,我叶家儿女,岂有冷血之人,舅父也是为你,才苟活这十年,舅父只盼你日后行事,也念我一二,莫叫我独活在世上。”
孚臻闻言,朝着叶疏酩行了一个大礼,颤声道:“孚臻谨记。”叶疏酩又指着案上几打厚厚的文书,道“你要将这些,牢记于心。”孚臻闻言翻阅文书,是身份路引和一份详细生平,竟然是从几年前就已准备着的,像是日记却又显得过于细致了些,不厌其烦的介绍了此人的起居经历爱好,大到家族产业,小到哪个丫头听了墙角。
孚臻疑惑的看下去,忽的明白了叶疏酩的意思,“惠帝九年,偷学仆役烧盘,左臂内侧留下月牙烙印”“惠帝十一年被山匪绑票,幸逃脱,从此家中请了拳脚师傅”“惠帝十二年,与兄长练功时不小心磕中石桥,额发处有一隐隐疤痕”“惠帝十六年,验货时玉渣钻入指甲缝隙,从此右手无名指指甲与肉相连处有一处细微参差”……
纸上的人与自己的体貌相像之处细入分毫,事事有因,江南淮州玉器世家林家嫡女林忆宁就是自己!这世上有人为了自己有朝一日名正言顺的重归尘世一丝不苟的代替自己活了八年。
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开那个年份,这人比孚臻小了两岁。
“我叶家祖上乃西域那不多罗帝国皇室,血脉有驱策狮群之效,百余年前亡国后逐渐化入中原,驱狮驯兽得一方安宁,后来自立门户渐渐有了红狮门,叶家有七处绝密暗桩,都是当年的亡部,世代忠于叶家受叶家保护,江南林家是其中之一,如今……”叶疏酩叹口气继续道:“如今叶家血脉只你一个,你不肯就身江湖,我不怪你,只是这几处暗桩,只会忠你一人,若……若有一日,叶家无后,便叫他们各自营生,终不复见罢。”
“你先将这些熟记于心,过几日我叫各家的当家来见你,等事情就绪,便送你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