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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六 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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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小行盛一直以来都没有说太多。
此时安静的环境让她倍感安心,她知道不论自己说什么问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是一家人的事实。
于是她问道:“姐姐,小四哥哥和我们一起玩不对吗?”
“不是和你们一起玩不对。”
荣行简无奈的笑着摸了摸荣行盛毛茸茸的发顶,说道:“是他的目的不纯。”
“他不是因为喜欢、欣赏想要交朋友所以和你玩儿。他是想通过你们,用私人关系疏通向上的渠道。对其他人,对你们来说,都不公平。”
“你们想要朋友,他却将你们当做垫脚石。”
“而且他跟着他爹爹编谎话、说谎话、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以此谋求私利,这不好。”
荣行盛似懂非懂:“可是,姐姐。我看到好多人这么做呀。”
“从来如此,不代表就是对的。”
荣行简面对行盛时耐心总是很多,她轻柔的说道:“许多人,包括你我,我们做不到尽善尽美,这是存在的,甚至有些情况,我们也会因为私欲去做一些事。”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要为不对辩护。去合理化、美化我们正在做或正在遭受的事。”
小行盛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我好像想明白了。”
“比如过去我爹因为我是女娃,养不起就不要我了,村子里有许多人也是这样的,这些都是有的,但不代表就是对的,好的。”
“行盛真聪明!”荣行简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脑袋瓜。
行易原本在旁边瞧着点头,一看这场面,抢似的也亲了小行盛脑瓜一口。
小行盛笑的不得了。
荣行简看着她两,总觉得自己提供的保护还不够,总也不会够。
但她们总有一天会和自己并肩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姐姐刚才这么说,不是说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实际上,许多事情都是相对的,难以判别的。有时候世人高声赞颂的美德不一定好,可能只是一部分人绑架另一部分人的手段。世人唾弃的极端、不雅,可能是真正的生路。”
“我们唯一能确信的,便是去追寻践行自己的信念。”
荣行易眼中闪烁着如熊熊火焰一般的光芒,她说道:“我想和姐姐追寻一样的信念。”
荣行简心中感到快慰。
她追寻的信念,在她生前身后都不断的有人在追寻。
但这信念之火却总是不能一脉相承的传递下去,总是在螺旋上升的历史长河中明明灭灭。
若是能传承下来,能为迷茫的灵魂节省多少弯路啊。
许多时候,她总是觉得漫漫黑夜,她捡起了快要熄灭的火种,孤独的前行着,摸着石头过河。
荣行易这话在告诉她,她捡起的,前人留下的火种,能传下去。
总有一天,这黑夜,要叫无数女人手中的火把照的通明!
第二日醒来,荣行简趁着赵管事还没领人来,紧锣密鼓的开始起草文书。
她准备实行只有身份证明而无户籍的制度。当然,这个时代的制作工艺很难使证件和人无误的对应起来,还要保证其效力。
思来想去,倒更像是通行证。
可以先在城内试行......
荣行简还在书房完善文书,思路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打断了。只见是公主身边常传话的人。
他气喘吁吁的很是着急,但因着外头天冷,聚不成汗,只是从头顶上透过帽子冒呵气。
“怎么了?”荣行简连忙放下笔问道。
只听他上气不接下气道:“荣小姐,出事了!”
“您赶快跟我到公主那儿,刺史已经到了!”
荣行简目光一禀,心道刺史这第二着,棋定落子了!
“走,路上你且把大致情形与我说说。”
等荣行简到了公主那儿的客堂里,只瞧见果如描述那般,垂垂老矣的刺史几乎是半窝在椅子中。
中间公主正襟危坐。
另一边还坐着一个身着中原样式体统的官服官帽,却一脸九原人特色的胡子的彪形大汉。
荣行简没有职务在身,只从侧面进去默默立在了公主身后。
从斜后侧边看着老刺史,更觉他老迈,眼角深深的皱纹延伸向鬓角,仿佛要将他的脸裂成两半。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更何况是一个比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活得长的老人。
也许他的神志仍然清明,但他的双眼却早开始浑浊了。
他这一步,会下怎样一步棋?
荣行简十分谨慎的思考着,这是对这个浸淫权术的老人头脑的尊重。
但她却并不害怕。
说她年轻气盛也好,说她莽撞无知也好。也许吧,也许她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又怎样呢?
哪怕她穿越了,这个世界也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
人总会受伤、生病、变老,即使连宫中的那位大太监,叫人砍了一刀,权力也没有办法叫他即刻痊愈苏醒。
老刺史见她来,神色也没有异样,只是微微的歪了一下头。
他回到自己的老宅,没有表现出眷恋,亦或是让出的不甘。
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像一个普通老人。
偶尔他说话了,年迈的声音也使他暗含利剑的话语变得慈祥。
“这在九原,第一要务还是要保障牧民的生活,他们与中原文化不相通,再对公主有敬畏之心,也会觉得咱们才是真正的外来者。”
他说这话时,深深凹陷着的浑浊眼睛看向了公主。
显然,此时谈话已经进行了一部分了。
荣行简心想,另一位就座的官员是九原本地人出身,且有可能就是牧民出身。
果然,另一位官员带着口音说话了:“下官万万不曾想此人为非作歹,竟是公主府中的人!”
“若是下官不能给苦主一个交代,那些牧民聚众会做出什么来,实在是没有把握。”
荣行简心中“咯噔”一下,又看了一眼刺史,看来这次刺史并没有向第一步一样那么明显。
第一步算是刺史轻敌了,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威逼利诱。
这次就将自己摘了出去,像是中间人、调和人一般,使得公主与当地势力起了直接冲突。
刺史在这里这么多年,早就与当地势力水乳相融不分你我了,他说起“外来人”,根本是警告公主。
到底是什么事?
荣行简稍稍有些急,她前头才叫人查,还没有下文,这厢自家就已经进了局。
公主的声音气定神闲,明明声音不高,却显得铿锵有力:“九原的百姓,也是我大燕的子民,是我的百姓。”
“出了人命,自然要处理。”
“不仅要使凶手受到应得的惩罚,还要慰藉死者家属。”
“如果一切查明,我自然不会包庇,秉公办事即可。”
那本地出身的官员说“了”字的时候,总是发“兰”的音,话尾音微微上挑:“正是了,此事,务必给牧民家属一个交代。”
“死者正值壮年,一家老小且全看他养活。这人没了,害的不止他一个人,他一家老小都带下害了,剩下这孤儿寡母怎的活下克?”
荣行简瞬间头大了,虽然官员说话带着口音,内容可都听的懂。
原本以为最多是打架斗殴,或是像赵管事家那样夺人财产,没想到竟闹出了人命!
想到赵管事,荣行简又是发愁,自己这赶忙来了这边,若是赵管事找过去,也没个做主的。
还没等她愁完,那本地官员一语震惊了荣行简:“官衙已经根据证人供词将犯事人赵某在其外出时捉拿归案了。”
“只等择日开审。”
赵?
怎么回事?
荣行简脑子里的信息链瞬间“啪”的一声断开了,跟着公主进府里来住的姓赵并不多,赵管事一家有一个算一个。
赵管事本人受她所命应是没有外出,到底是谁?
赵管事昨日最后说的仍然在撒谎?
公主的手轻轻捏了捏椅子扶手,声音却仍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逮捕令且呈来看。”
只见那本地官员起身顺了顺袍子,行了跪礼,又站起来,从袖口掏出逮捕令亲自呈了上去。
荣行简站在公主身后,与公主一同看去,只见上面写着赵小四的名字。
荣行简更惊讶了......
那青皮头小子能犯下命案?
她虽是不甚喜欢他滑头的嘴脸,也只以为他跟着爹学个说谎就顶尽了,怎么会?
公主折起逮捕令,递还给那官员说道:“你且将目前案件详情仔细说来。”
荣行简半垂着眼帘,耳朵却拼命竖起来,不敢漏过一句话。
只听那官员道:“犯事人在进城头一日殴打死者......”
荣行简边听边在心里总结,目前就已知线索来看就是进城的第一日后半日,多人目击赵小四携两公主府护卫当众将这牧民打成致死的重伤。
牧民的致命伤伤口有目击证人确认是由赵小四造成。两个公主府上的护卫乃是从犯,在现场控制住了那个牧民。
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只要经过审判,赵小四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
但荣行简心中仍有隐隐的不安,这件事绝不止杀人偿命的事。
背后还有什么呢?
是什么呢?
老刺史究竟在这件事中又充当着什么角色?
她想着,视线不由的再次看向老刺史暮气沉沉的侧容。
突然,老刺史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偏头看向荣行简,说了一句似乎与这命案毫不相关的话。
“公主与荣小姐同为女子,果真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