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古代升职记（文献学）》塞北狂沙

35、三五 是非

　　众人一团云似的火急火燎的往赵管事那儿去了。

　　一路上荣行简的耳朵就没休息过，光听得众人叽叽喳喳。

　　尤其是那青皮头小子，想来是觉着自个儿立了功，一路上嘴叭叭的没停过。

　　等到了赵管事处，将刚刚吃完饭还没收拾碗盏的赵管事一家惊着了。

　　赵管事想了许多，也没想到这伙人赶趁着这个点儿就来了。

　　他连忙把众人迎了进来，一听说要看一看那“汽转球”眼睛都笑弯了，心想贵人们果然就好这些个新奇玩意儿。

　　得了荣大小姐的青睐，他在公主身边的地位就稳固了！匠人里还有两个有头脸的便再赶不上自家了！

　　荣行简跟着往工房里去一瞧，只见有一口平顶密闭的小锅，两根金属管子从锅里支出来在上方连着一个金属球，金属球的两边有两根排汽的小管子。
　　这时它静静的没有动弹。看起来一点都不神奇。

　　赵管事上前便要给一边的灶台里添火。

　　荣行简挥了挥手制止了他。

　　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她语气愉悦地问赵管事道：“你是如何想来的？”

　　这要是赵管事灵机一动发明出来的，可真要好好奖赏、提拔。

　　赵管事刚要开口，赵小四竟抢先说话了：“荣大小姐，您贵人多忘事？我告诉过您的。”

　　荣行简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仍向赵管事问道：“若说球落于沸水之上的转动，与此‘汽转球’还是有区别的，你如何想通其中关窍的？”

　　赵管事先是担心的瞅了赵小四一眼，递了个让他少多嘴的眼神。

　　而后这才解释起来：“嗐，这不就是小人瞧见沸水推着球转动，想着若是能转画，一定很有看头。但这水又会把画洗净了。小人就想着不挨着水也能转动就好了。于是便把球用两根柱子架了起来。”

　　荣行简没有说话，心也沉了下去。

　　她看向赵管事似乎胸有成竹的眼神，觉得有些可笑。

　　好哇，她原以为捡着宝了，公主身边竟有这些能人异士，发明出这器械来。原来真是“捡”来的。

　　“赵管事，你且详细给我说说此物用了什么部件？”

　　“好嘞！”赵管事点着头殷勤的说道：“这‘汽转球’首先有这一连着双管的空心金球，还有两根金柱，此外便是一口合着盖儿的锅了。

　　荣行简又确定的听他说了这一遍：“没有其他的了？这么简单？赵管事没有说差的？”

　　赵管事斩钉截铁道：“那是自然，就眼前这么个物件，您也能看的见。”

　　荣行简看他回答的这么肯定，不急不缓的问道：“赵管事，这‘汽转球’，经你的手了吗？”

　　这话一出，赵管事脸刷的白了，但还是嘴硬：“荣大小姐何出此言？此物自是经过小人之手所造的？您在整个九原都见不着第二件！”

　　“荣大小姐说这话也太难听了，我老赵家世代为匠，您可别侮辱人！”

　　荣行简勾唇一笑：“自是经你手而出，怎的不知道连着这空心球的，是两根空心管，而不是两根柱子？”

　　此物倒不是荣行简的专业学识范围内的，但记载此物的文献就与她相关了。

　　这“汽转球”正是有文献记载以来的第一！

　　第一个将蒸汽能转化为机械能的器械，虽然记载中它并没有甚么实用价值，但确实一个有意义的开端。

　　原来记载的这“汽转球”也并不是本朝的产物，只是荣行简知道，文献记载也并非没有讹误。万一这人才真是公主身边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赵管事慌了，但还是强道：“小人只是口误！”

　　“口误两次？”荣行简笑了：“而且我还向你确认过了。”

　　“更何况赵管事也没有说清你的打造思路。”

　　“这球不挨着水转动是它的果，而不是它的因。”

　　“这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你是怎么在不知其因果的情况中得此道的呢？”

　　赵管事到底是匠人出身，也知道发明一件器物，须有思路。

　　惊恐涌上了他的心头，“噗通”一声跪倒了道：“大小姐息怒，小人不是故意欺瞒的！”

　　“此物实则是小子外出游玩从九原一本地人手里收回来的！”

　　“小人看着新奇，便一片好心想上呈！一时糊涂想占这功劳，没想到荣大小姐见多识广慧眼识珠，还请看在小人一片好心、小子明眼识物的聪慧份上饶过小人这一次吧！”

　　荣行简看向赵小四问道：“这可是你收回来的？给了人多少银钱？”

　　赵小四早见他爹的样子害怕的不行了，此时见荣行简问他，生怕说错话，支支吾吾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管事一看问了自己儿子，赶忙要替他回答。

　　荣行简立马将其制止，然后看向行易道：“你带赵小四出去问话，问完进来。”

　　荣行易一脸严肃的揪着赵小四就出去了。

　　荣行简这才看向赵管事：“你说，具体怎么回事？此物可不止什么玩意儿，而是大有用处，你这么揽工，当心引火烧身。”

　　赵管事反复看向门外又看回荣行简，最后一咬牙说道：“小人刚才又记糊涂了！实际上不是小子寻回的，而是小女不懂事，见了新奇的，硬是管人家要回来的，也没给钱。”

　　“等不孝小女回来，我才知道有这一桩浑事，还教训了她一顿，并事后给人家送了报酬。此时她还在偏房里养伤！还望荣大小姐看在小女尚且有伤昏睡的面上饶过她这一回！”

　　荣行简看着他没说话。

　　不一会儿荣行易推门进来，把问了赵小四的话原模原样地告诉了荣行简。

　　这回倒是父子两的说辞一致了。

　　“我去看看你女儿。”荣行简起身就要往偏房走。

　　赵管事也没拦着，而是赶忙站起来，眼观鼻的跟在荣行简身后。

　　赵管事其他家里人也有些吓坏了，站在门口冻着，不敢进去，也不敢跟着。

　　等到了偏房，果不其然，有个一团身影躺在塌上，呼吸有些粗重，但却很均匀。确像是养伤昏睡。

　　荣行简总觉有些蹊跷，倒像是早商量过的。而且一个匠人家的女儿，怎有胆子仗势夺物了？

　　怕不是早有处置，她也追查不来了。

　　但她还不想就单得这么个物件，她还不死心想找到此物来源，找到那个打造此物的人。

　　赵管事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先按他所说是真的，他们出去做下这些事，仗的可不是他赵管事世代匠人的势。

　　仗的是公主的势！

　　这感情好，她累死累活的保公主名声，公主也努力得民心，这些围绕着公主的人倒出去仗势欺人了。

　　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初来乍到事事凌乱之际她没来的急管，如果放任，迟早生出大祸来。

　　这不是给老刺史递刀子吗？

　　荣行简看向赵管事：“公主尊贵，你此举不是糊涂，而是存心欺君！”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愿照办。”

　　赵管事一听“公主”、“欺君”这些词，早慌了，一听将功赎罪立马跪了下来点头说道：“小人愿意，小人愿意！”

　　荣行简看着他道：“公主初来九原，一心爱重万民。你们这些人跟着进来不感恩戴德不说，还仗势欺人起来。此类事绝不止你一家，你是知道的。明天你去领人，把犯下事的人尽押到我面前来。”

　　这仗势欺人的事，本就是错的，九原本地的人受了这苦，看着公主的势还要受怕，她必须得处理。

　　再一个此时这些人还没犯下大事，若是真的害苦了这里的人，告上官府，定会被刺史拿捏。

　　于利于义都不能放任不管。

　　但由她亲自审查羁押，会让一些跟着公主来的人寒心。觉得他们千里迢迢跟着公主过来，结果公主为了本地人处罚自己人。

　　赵管事真是自己送上门了。

　　他虽然不是蒸汽动力方面瞌睡送枕头的人，从另一个角度却也能说的上。

　　荣行简带着自己一伙人回去的路上，天色彻底黑了，清冷干燥的天空展现着明亮的星辰。

　　看着这些星子，她有些感慨。

　　没想到自己走到这里，也将转移矛盾的手法学的得心应手了。

　　等回了住处，荣行易和荣行盛也没回自己的房间。大抵是感觉自己姐姐心情不甚清朗，便干脆留了下来。

　　姐妹三个挤在一起，又点了暖炉，寒夜倒是也不冷了。

　　“姐姐......”

　　一片安静中，行易小声唤了一句。

　　“怎么了？”荣行简问道。

　　“对不起。”行易说道。

　　“你对不起什么？”荣行简有些奇怪。

　　“原是我认识了小四，看见新奇物件便带他来吃饭，又告诉姐。结果让姐姐失望了。”

　　荣行易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荣行简一听这话，心疼坏了。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只是被利用了，赵管事和他儿子从一开始就有意亲近你。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你也没让姐姐失望。”

　　“实际上，此物确实大有用处。”

　　“并不是赵管事所想的只能供玩乐讨人欢心的玩意儿。”

　　“只是他们做这件事错了，若是他们见了有用的东西，名正言顺的买来，正常的上呈，又或是直接禀明，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行易，你信不信，你在这里道歉。他们还觉得自己没错，只是不够好运，太倒霉了，刚巧被我识破了。”

　　“他们的认错也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害怕权势而已。如果有下一次，他们只会更小心。”

　　“那怎么办？姐，难道人心中没有是非曲直吗？”荣行易困惑了。

　　“有。”

　　荣行简轻轻的说道：“我们正在为之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