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古代升职记（文献学）》塞北狂沙

34、三四 奇巧

　　天师听了荣行简几句话面色有些难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荣行简这几句话不仅仅是表达她的不高兴，更是点明了他的心思。没错，他是来避难的，而不是公主请来的座上宾！

　　荣行简不再正眼看他，而是看回水壶说道：“天师眼不明，我也懒得多说就是。只告诉你这大有搞头，并不是你现在想的这么简单，我也没存心那你逗趣。无非是你觉得我不如你，觉得我不配罢了。”

　　“你走吧，最好回去专心把‘霹雳’搞好了，若是连火药硝石一道都做不好，公主也没有保你的必要了。”

　　“到时候你丢的可是命！”

　　天师青白着嘴，这是在明白告诉他最好保住自己的价值，荣行简有能力让公主驱逐他甚至处死他！

　　一向受人尊敬的他猛然被明码标价，他感觉有些屈辱，闷不吭声的离开了。

　　荣行简独自坐在房中思来想去，确实，从某方面来说，术业有专攻不说，这天师的精力能把‘霹雳’想办法降低成本增大威力就算不错了。

　　更别说通过她的几句话就能和她一条心兼顾起这来。

　　荣行简忍不住的感到一阵失落，她似乎是太着急了。

　　来到这里以后一直被裹挟着参与到各种事情里，甚至是危及生命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让她总有一种不能停下来的紧迫感。

　　一种一停下来就会被这个糟糕的时代、这个糟糕的世界撕成碎片死无葬身之地的紧迫感。

　　这种紧迫感让她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的做到所有的事。

　　好不容易过关斩将保住了命，跟着公主来到了自己的地盘，重重阻碍和开头从无到有的艰难又让她背起了重担。

　　她自己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十个用！

　　实际上，人的精力确实是有限的，也没有办法做到万无一失。

　　荣行简走到塌边，身子一歪，斜斜地倒在塌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似是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偶尔好像醒来眼睛也只能睁开细细一条缝隙。然后又被疲倦和无力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外面霞光红彤彤的透过没堵严实的缝隙钻了进来，估摸着是傍晚。

　　荣行简抬手揉了揉眼睛，暖炉里的碳火已经熄灭，她冷的打了个哆嗦。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滑落下来，她刚要下地添火，春花从外头端着盆子进来，盆子里是一些质量很不错的木炭。

　　“小姐醒了？怕不是冻醒的，我手脚再快些就好了！”春花嘴里边念叨着边手脚麻利的添着火。

　　第一块儿碳刚架上去，那些看似熄灭良久的灰烬中迸出了好些火星子。

　　一点落在了春花手上，她惊叫了一声，但并没有烫着。

　　荣行简连忙下地去帮着往火炉里添碳，火逐渐旺了起来，她身上的寒意这才尽去了，连心里头似乎也暖和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荣行简揉了揉饿的发慌的肚子又问道：“厨房可做饭了？”

　　春花忍俊不禁道：“原是看见小姐白日里睡着，还担心小姐生了什么病。如今知道饿，说明还好着呢。”

　　“小姐醒来的正好，估摸着是饿醒的，正是饭点儿呢。行易和行盛两位小姐正要往屋里来呢，说是要和姐姐一起吃饭才香！”

　　“我反倒成了下饭菜了？”荣行简也乐呵起来：“那我就洗手准备吃饭了！”

　　对热腾腾的饭菜的期待勉强压过她心里还残存着的那一丝紧迫。

　　没一阵儿，门外便传来闹腾的声音，尤其是行易，跟着荣行简少了许多礼节拘束，嗓门儿越发大了，一听就让荣行简觉得活力满满生机勃勃。

　　荣行简起身迎到门边，抬手开了门。

　　便看到两个妹妹冻得通红的面颊，但溢满了笑容。行盛没了原先谨小慎微的拘束，和行易打打闹闹，好不活泼。

　　除了她倆人，竟还跟着一个少年，是个青皮头的小子，圆滚滚一个脑袋瓜，看着条件不是顶好的，言行举止却一点儿不怵。

　　他见了荣行简，也不像行盛曾经那样小心翼翼。看来家里是宠爱着的。

　　“这是谁？”荣行简笑着问道：“你们是把谁家的娃儿拐了回来？”

　　荣行易笑嘻嘻的道：“什么拐不拐的，这是赵小四，是一起住进来的匠人赵管事家的，赵管事今日才告诉小四发明出了一样好玩意儿择日要上呈给公主的，可有意思了。我和小妹沾了小四的光才去耍了一耍，这不就投桃报李，把小四叫来吃点好的。”

　　“什么好玩意儿你都觉着新奇？”荣行简一边让众人进屋来，一边也来了兴趣问道。

　　原本公主带来许多人城中是住不下的，大部分都先安置在了城外围的简房棚帐中，只有部分要紧的，原是公主身边儿的跟着住了进来。

　　这赵管事就是其中之一，他家世代为匠，是一众跟着公主来九原的匠人中最有头有脸的，他自己手艺也精湛。原来宫中许多奇巧物件便经由他手打造。

　　“姐，你是不知道，神的很！”

　　荣行易进了屋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一只手还拉着行盛，等行盛坐下了，她自己说还不行，还要行盛和她一起说：“行盛对吧，真的很神奇对吧！”

　　行盛小脸红扑扑的，一脸姐姐说的真对的表情对荣行简说道：“是真的！真的很神奇！”
　　行易一听行盛认同她了，更志得意满了，说道：“姐，你是没亲眼看见，比打花火还厉害。打花火的还要人，这玩意儿竟能自己转动！我亲眼见了没有人挨动它自己转了！”

　　这下荣行简是一头雾水了，她正要让荣行易详细说说。没想到那个自进门来反而本分起来的赵小四插了话：“荣大小姐，这两位荣小姐不了解说不清，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说的正高兴的荣行易猛地噎住了，随后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支支吾吾道：“我确实知道的不太清楚。”

　　荣行简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边，眼里的兴味却淡了下来，她说道：“正要上饭，先吃饭吧。有什么饭后再谈。”

　　那青皮头小子很有眼活形势，一听这话立马又不说话了。

　　是个聪明娃。

　　荣行简瞧了一眼，他比行易年纪还要小些，倒是聪明，不知有几分是赵管事教的。

　　饭菜上桌来一桌子人没有拿心的，没甚么饭桌礼仪的说法，埋头就是吃。倒是把头一次和她们吃饭的赵小四惊了一惊。

　　就连他家，条件好些了以后也要学着贵人们文雅些，这些人怎么不见那些规矩？

　　荣行简边吃饭边想着刚才的玩意儿，本来觉得是个大事儿，自动转起来的东西，总不能是自动化实现了吧？

　　今日才在蒸汽动力艰难的第一步上吃了瘪，转头这个世界背着她一觉实现了自动化？

　　而且这赵小四，分明是受了赵管事的意才亲近行易行盛，更别说今日目的鲜明的叫他跟着回来，来自己眼前露脸了。

　　看来这青皮头小子深受赵管事喜爱，此行来九原，身为常在公主身边儿的赵管事自然是为表忠心一家老小都跟过来了。

　　却只有赵小四在自己身边冒了头。

　　原本这一下算计到荣行简身边的两个妹妹就让她不甚喜悦。

　　刚才这小子又擅自打断了妹妹的话，本来行易正高兴，而且这东西亲眼见过的行易的话比有目的的赵小四更让她相信。

　　这么一来二去她反倒觉得这赵管事该不是整出了什么小花样障眼法吧。

　　等碗碟吃了个精光，赵小四又有些惊讶，他来之前爹交代过不要冲撞了荣大小姐。

　　这位荣大小姐是真正能在公主身边说的上话的人，要注意去吃饭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别给家里丢人。

　　爹说过盘子里最好像贵人们似的剩下一些底，这叫“看盘子”，吃个精光是泥腿子才办的事。

　　结果呢，这几位小姐们竟把碗盏里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

　　等众人坐在桌前喝上热茶，荣行简这才看向赵小四说道：“你说吧。赵管事是造出了个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赵小四清了清嗓子说道：“荣大小姐不知，我爹爹......”

　　他一开口，荣行简抬手示意他停下：“你且直说就是，不用铺垫些有的没的。”

　　赵小四被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是，荣大小姐。此物名为‘汽转球’，只要一锅热水和几根管子和一个空心的球就成，实际上简单的很。”

　　荣行简顿了顿，心脏嘭嘭的跳起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瞌睡遇上枕头？

　　她定了定心神，自己没亲眼见过，也不能确信。于是她问道：“你说说这是怎么想来的吧。”

　　赵小四像是犯了错似的说道：“这不是我有一日贪玩，将爹爹还没造完的一个部件的空心球扔进了烧开水的锅里，结果这空心球转个不停，爹爹还揍了我一顿。”

　　“后来爹觉得有点意思，想着能在球上作画，让它自己转动，一定是个可供赏玩的好玩意。”

　　荣行简一听，彻底坐不住了，当即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她直接迈步子往门外走，边走边说道：“走，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