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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一 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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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原先头几天没有什么症状,鼠疫潜伏期短,荣行简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鼠疫的主要传播途径是鼠蚤叮咬,京城一向卫生条件良好,荣行简初到之时便夸赞过了,食用了带病的旱獭实属无妄之灾。
怎料荣行简去照顾公主的第三日,公主突然有些发烧的症状。
皇上倒是无碍,听闻这个消息,竟请了给皇上炼丹的天师来公主所居的殿前念咒烧符,那符纸一燃,化于水中,便要荣行简端进去给公主喝下。
荣行简脑门子直抽抽,这简直是添乱。但人在宫中,对方又是深得皇帝信任的天师,只得老老实实的端进去。等一到公主床前,顺手将一盅纸灰水倒进了水盆里。
公主睡梦中被水声惊醒,看着荣行简问道:“何事?你倒了甚么?”
荣行简说道:“符灰水罢了,公主若是饮了,热没降下来,可能肠胃要不舒坦了。”
公主侧了侧身子,看着荣行简问道:“宫中死了几人?”
荣行简如实道:“不多,共五人。那旱獭摆上桌,各位大人虽是新奇但也害怕,反倒几乎没怎么吃。没了三个皆是匈奴来使,皇上身边儿的执筷太监没了。当日宴上的朝中大员至今为止只礼部尚书卒了。”
公主点了点头,应是身上不爽利,又翻了身躺平道:“礼部尚书原是支持我去和亲的,此次来使招待,也多有他繁忙。他为了表达亲和立场,没少吃这有‘祝福’的肉。”
说完这些后,公主看了她一眼问道:“鼠疫凶急,我发热后宫中伺候的宫人皆已撤去,你怎么还不走?”
“不怕死吗?”
荣行简笑了笑道:“怕。”
“但我有些比死更害怕的事情,所以公主一定不能有事。”
她抽了抽鼻子继续道:“我觉着公主像是入冬前着凉染了风寒,正要人照顾。”
“公主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公主听了这话,不知在想什么,就静静的躺着。
过了良久,她才说道:“等大王子死了,我就能好了。”
她说完偏过头,看着荣行简说道:“你出去送送天师。”
荣行简思索着公主的话走了出去,如她所猜测的,大燕会借这个明显的是匈奴全责的错误事件,干脆留下这位蒙克部大王子。
大王子不仅仅有地位,且是可汗的得力干将,除掉他就相当于除掉了可汗的左膀右臂,蒙克部应付其他依附于其的部族便要些时候,起码可保北地边疆减少七成烦扰。
若是曾经强盛时期的大燕,可能会为了气度而正面争锋,如今的大燕连要公主和亲都能做来,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呢?因此在确定圣上身体无忧时,她就猜想,大王子不会活着走出大燕的皇宫。
荣行简想着走到殿前,恭敬的送这位天师。
一阵风吹来,有两张没烧尽的符纸吹到了荣行简的脚边。荣行简伸手捡了起来,正要扔掉,一瞧这符上的符号字迹倒不似手写,反像是印刷的。
她有点想笑,道教符篆倒是走上了文化前沿。此举可谓聪明,尤其是天师之符,这是快销品。夸张些说那可是一符千金,成千上万的人都想求个平安。但天师手画未免人力所限,因此印刷是个很好的选择。
别说是天师了,便是信众颇多的道观中,也有人印制符篆。雕版印刷的发明并非巧合,早在秦汉,便有道人随身携带一种大印,上刻驱鬼辟邪的符咒,或用金玉,或用桃木为材。
有载称有一种“黄神越章之印”上刻百余字,可当一篇短文了,古人入山时佩戴,以封泥著所住之四方各百步,则虎狼不敢近其内也。方术家以为黄神越章能避虎狼亦能杀鬼。
起不起作用,荣行简并不探究这个方向,照荣行简来看,科技文化发展的启发意义不可谓不大。后来有了纸张以后,携此印的道人不仅印在泥封上,不入山时,也印在纸张上送给信众。
荣行简看着这符,只有几个字能认的出来,两张符是不一样的。
突然,她惊了一下,反复看着两张符纸,而后相叠起来抬起手对着太阳。薄薄的淡黄色符纸叠在一起,在荣行简鼻尖前萦绕着一股驱虫的草药味。
两张符纸交错下,有一个字慢慢重合起来,一点不差的重合起来!
甚至连那个没印上的小缺口,应是因为刻字时有磕碰等原因产生的缺口。
但是,这个字夹在不同的字间,印在不同的位置上!
荣行简跑出去叫住了那个看着神神叨叨的天师,问道:“天师大人......这符......”
这天师并无太甚的老态,眉毛还是黑色的,却整出了一把花白的胡子。他停住脚步回身看向荣行简手里的符篆,笑道:“无妨,神力已入符水,不必担心。”
荣行简故作好奇道:“天师大人,此符可是天师亲手所作?公主已经好多了!”
天师眼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必然。”
荣行简懂了,天师的这一项技艺还未传出,甚至对于皇宫来说,都尚是隐秘的。当然,作为皇上的宠信之人,有没有告诉皇上就不一定了。
这是活字印刷!
荣行简回到公主殿中,心情仍然激荡久久不能平静,后世总说种种发明如何伟大,可比不上亲历其萌芽所感受到的震撼万分之一。
尤其是公主也安然渡过了这次命运中的危机,这告诉她一切都是能改变的,包括宿命。
又两日,隔离着的大王子突然发热头痛了,仅仅三天,便已经死于这恐怖的死神之手。他尸体黑紫一片,尽是瘀斑,确系死于鼠疫没错。
至此,匈奴来使的几位要员,只剩下了一位对可汗忠心耿耿的使臣,他因为主要负责交谈要务没有食肉,等到隔离结束,他将会在大燕的帮助下安全的回到蒙克部,将这一切忠实的告诉可汗。
可汗会信任他的消息,而后惩罚他。
断断续续又死了几个宫人与三位朝臣,直到冬季第一场雪来临,白茫茫真干净的一片大地才再次见证了皇宫大门的重新开启。、
皇宫内迅速的控制住了情况,伴着大赦天下的消息成了体恤天下的功绩,随着大雪在各地降临传开了。
宴上的皇上与公主有天庇佑、大燕国运庇佑,天家百邪不侵的消息,暂时震慑住了有异心的地方大员。
京城的民心迅速稳固下来,等荣行简随着公主回到公主府时,赐予公主的封地已经确定下来了。
因着这一切,公主不仅不用和亲,甚至有特命不必先与驸马成婚再上封地,公主可以在自己的封地内成婚。
站在公主的书房中看着图志局出的最详细的北地舆图,指向了其中一点,关内道北,九原。
“公主,此地虽地处偏远,再北上未几便是匈奴地界,但处于几位节度使势力范围中央,虽然艰难,但也因此不会受人辖制。”荣行简说道。
经历种种,公主现在不仅仅把荣行简当作一个有用的下属,更当做了忠实的朋友。
她看着荣行简,突然说道:“太子并不想让我和亲离开。对于他来说,一个手握权力的长公主的支持,比远在天边的与异族和亲的姐姐有用。”
“倒是五弟,不想让我离开而断棱柱却有些奇怪,以他的身份地位,留下我没有用。”
荣行简听这话,一下就反应过来之前寿礼事件允德不声不响的根据指印查出的一个自尽的宫人,是五皇子的人。
五皇子并非出于真情不想让长姐去和亲,必然出于私利。
“这与纪家提起萧月如有关?公主,萧月如是对公主很重要的人吗?”荣行简问道。
再次听到“萧月如”这个名字,公主并没有像上次听纪玄铮说这个名字时的大发雷霆。
“纪家担心我留下的心不坚定,故意的罢了。他们知道,提起这事,我不仅不会离开大燕,也不会支持太子和五弟,甚至在一定时候,我能与此事一并为他们纪家所用。”
“当初萧家的事,有当今皇后与丽妃二人身后势力伸手。纪家在提醒我没有完全弄清一切之前不要离开大燕,而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去支持凶手之二两家的皇子。”
“萧家的事?”荣行简轻轻道。
公主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母后被褫后位之后,死去之前,皇上下令诛萧家三族,其他人发配。却在行刑日萧家上下惨遭灭门之祸,只剩下当时比我还小的表妹,萧月如。”
“事后朝廷追查,只说是江湖异士寻仇,已然斩尽。”
荣行简看着公主因陷入回忆与困顿而显出痛苦的双眸,轻轻的将她拽了出来:“公主,纪家不是太子党吗?怎会希望您不支持太子。”
公主回过神说道:“纪家暗中支持着二皇子。”
“虽然早些时候他们全力支持太子,但因为太子的性格与行为注定会使皇上猜忌打压,他们想进言,但太子身边不止他们,太子采取了其他人的意见,所以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找后路。”
“纪家一向保守且圆滑,必然会与愈加急功近利的太子分道扬镳。”荣行简懂了。
公主点了点头道:“现在主要是疑惑五弟,他与他娘都不知道我知道当年他们家族也插手了,但他们自己是知道的,因而应该恨不得我远离这里,去和亲才好。”
“为什么会想毁掉我的寿礼,影响我的表现,阻碍我去和亲。”
荣行简脑子一转,说道:“公主,我觉得是想差了。”
“从头到尾,想破坏公主寿礼的一直是五皇子的人,第一次便是在眠春楼前,他以为棱柱珍贵,我会随身携带,以保万无一失。谁曾想我藏都没藏,只是收起来放在床头。”
“公主,咱们献上此寿礼,意图是广布公主的美德,收获民心。而五皇子早知和亲一事,担心公主的寿礼合太后心意,太过震撼而致使增加公主和亲的阻碍。他的本意,是让公主不起眼的顺畅的被送去和亲。”
“公主可知,府里谁是五皇子的眼线?”
公主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有理。”
而后公主道:“府中不止一人,也不止一家。有几个是明面上的,我也不好拒绝发落。暗中的只发现了一个舞姬,我早叫人打断了她的腿扔出府去了。”
说完她对着在想什么的荣行简笑了笑:“如今经历了这么一遭,朝中空虚,提拔谁有皇上忙的了。”
荣行简点头,说道:“原本多年为举科考,朝中便有些空虚,好些副职虚悬,这也是今年举办科举的原因之一。但他们资历还不够,还需历练,结果又遇宫中行疫,卒了四位权重朝臣。”
“这是一个机会,公主的提议再没有更好的被通过时机了,您准备好了吗?”
“你放心吧。”公主看着她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如今,只等明年春祭后,我们就启程。”
长安进入漫长的冬季,荣行简带着两个妹妹头一次在家外度过除夕,迎来春节。行易没少掉眼泪,但荣行简问她要不要回去留在家里时,她却摇了摇头。
正月第一个辛日,便是春日郊祭祀天之时。
皇家的队伍绵延向城郊圜丘,皇上与文武百官为此已经斋戒好几日了,此时,他们静默的注视着献神的牺牲和祭器。
荣行简一清早跟着公主到郊外时,见到了身披大裘内着衮服的皇上。衮服上绣着日月星辰以及山河与龙的纹饰,头上戴着前后垂有十二旒的冕。
等到了城南的圜丘时,荣行简便只能站在后面了,看着眼前的两层的祭坛,上层为天地之位,下层分设五帝之位,坛外有两重壝。
如此大祀,一是为了祈求接下来风调雨顺,二是为了感谢年前消解灾祸。
此时鼓乐齐鸣,正是要告知天帝可降临享祭。
随着这庄重的音乐,皇上腰间插着大圭,手持镇圭,牵着要祭献的牺牲,然后亲手拔出一把刀将其宰杀。等牺牲死去后,旁的人连忙上前将牺牲与玉璧、玉圭等祭品放到柴垛上。
皇上走上前来,点燃了柴垛,烟火高高的升腾于天,如此“禋祀”便成了。
接着“尸”便上前了,他以奇怪的舞步环绕在礼器前,皮肤涂成青白色,带着令人惊恐的面具,穿着繁复的礼服。
荣行简看着这一切,这真真假假的一切,天与人之间的距离却难得的近。
这“尸”应是天师所扮,作为天帝的化身,代表天帝接受祭享。
尸就坐后,面前是放着祭品的鼎、簋等礼器,这时候便要先向尸献上将才由皇上宰杀的牺牲的鲜血。
“哈哈哈!”
就在尸饮下鲜血后,该向他进献五种酒之时,只见那“尸”张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起来!
牺牲的鲜血从他嘴边流到脖颈处:“哈哈哈!”
他笑的愈来愈诡谲张狂,只见他在笑声中抽出刚才皇上宰杀牺牲的刀向皇上砍去!
“护驾!”“护驾!”
祭坛上顿时乱做一团!
却见那“尸”闪过两个侍卫,一转方向,竟砍向了允德!
只见一直伴在皇上身边,甚至试图护驾的允德顷刻间从胸口到腹部叫砍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尸”砍在允德身上时,他自己的背后已经被侍卫连连砍了好几下了。
他吐着鲜血,他自己的鲜血,爬到祭坛上盛放着牺牲的鲜血的大鼎前高喊了一句:“天谴燕罪!”
“天谴燕罪!”
而后被皇上亲手提着侍卫的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面具损毁,面色青白的头颅滚到皇上的脚边,死不瞑目的注视着熊熊燃烧的柴垛。
血滴溅在皇上衮服上的日月山河纹饰上,一片鲜血将金龙染成了血龙。
今天的事,不会传入民间,他看着朝臣各异的表情,一时间年少时为明君的热血志向灌注了他逐渐年迈的身体与心灵,他提起鬼神的头颅,大喊道:“天佑大燕!”
只见乱成一团的朝臣重新跪伏下来,跟着大喊:“天佑大燕!”
允德被抬下去先在祭坛后的皇乾殿救治,经过荣行简时,荣行简看到他的皮肉都翻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她微微抖了一下,看向公主。只见公主正跟着呼喊“天佑大燕”。
荣行简逼迫着自己凝视皇上手中的头颅,这是她第一次直视权力手中的死人,她也知道,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陷入了思考。
不是天师,这“尸”不是天师扮的,那天师到哪里去了呢?
突然,她愣住了,那头颅在皇上手中被风吹的偏转过去,涂了颜彩的面庞分外眼熟。
竟是五皇子的人?那个在眠春楼前推过她一把的人!
当然,若不是因为此前的事,没人会觉得此人是五皇子的人,就连她也只是猜测。
五皇子这一手的目标是允德,这是为什么?
等回到公主府,在书房中看见天师时,荣行简沉默了。
今日的事,不管天师有没有参与,他失职且顶替他的人行刺皇上这罪是洗不脱了,如果被抓到,宁杀错不放过,只有死路一条。此时,他的灵丹妙药没办法救他。
果然如自己所料,他会来投奔公主,公主马上就会离开京城,又是唯一不纠缠在皇子权力争夺中的人。
只见天师见到公主便上前跪倒说道:“多谢公主救命。”
而后他向着荣行简说道:“多谢荣小姐为我指了这条明路。”
“荣小姐看出我改良了印刷方法,此术若是用到其他地方,会产生天大的影响。我一想,四皇子必然早已发觉,我在宫中并不安全。”
“近些年,佛门势渐强,圣上对我的信任也开始逐渐减少,我便决心来求公主庇护。”
公主虽早知道,也是她交代了人把人放进来的,她在宫中隔离时,天师走后荣行简就与她说了一个使用得当的炼丹道人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天师投奔,藏住他的风险是值得一冒的。
但公主还是面无表情道:“我若庇护你,便是庇护罪犯。你凭什么?”
只见天师早有考量,从腰间掏出一包东西,透过两层布巾,荣行简都能闻道那股与沾染在浸过草药水的符纸上一样的气息,硝石与硫磺气味。
他托举过头顶说道:“请公主一观。”
公主没有动,荣行简上前抬手拿住这布包裹,轻轻的打开,只见里面有一首尾有管子的球形物品。
“这是什么?”公主问道。
天师答道:“公主,我为此球取名‘霹雳’。”
天师正要细致讲解,荣行简问道:“你这外面包裹的可是碎铁片?”
天师有些意外,点了点头道:“正是。”
荣行简又问道:“你可将此物上呈了?”
只见天师摇了摇头:“原是我为了用伏火法稳定丹炉温度无意间成的,因其性不稳定,因而并未作为成品上呈。但也并未隐瞒,不论是试验配方还是制作流程,都于天师院有记载。”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荣行简看着天师问道。
只见天师说道:“虽然现在威力还很小。但这条路走下去,若是我跟了众皇子中的任意一位,都有可能给他们向往的王位送上一顶白帽子。”
听了这话,荣行简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任意一位皇子?相信五位中的几位很愿意保你。”
只见天师拂了拂自己的胡子,摇了摇头:“除了四皇子,其他几位没有人重视,看我也不过与国安寺唱经的和尚没有区别。一件工具若是能受到皇上的重视,那还有一保的必要。”
“众皇子又怎会保与今日行刺之事有关的人呢?这不是引火烧身吗?老夫再不问凡尘,一心修行,这也还是懂的。”
“恕老夫直言,只有公主这里还算安全。”
荣行简看了一眼公主,她现在几乎是在替公主询问:“你为何不干脆逃出去。”
只见天师无奈道:“老夫今日醒来时,仍在京城,便知大事不妙,直接便来了公主府。有人在此日迷晕了我,一定有大目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荣行简看着他,突然说道:“你的‘霹雳’中,包裹生锈的铁片会造成更多伤亡。”
天师知道,这是要留他了,他的命保住了。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却又生出疑惑来:“生锈?”
荣行简没有解释,而是说道:“想办法藏好你这张脸。”
等到第二日,公主府又有人上门。
“你来了。”荣行简看着公主府门前背着大包的小尼笑了。
只见安叙双手合十睁大了眼睛:“施主知道我要来?!”
荣行简笑着还了一礼,将人引进门内:“可不?”
“试问哪一位向往真经得真法的佛门人,会将两部此前从未现世的梵文佛经视若无睹呢?”
“善女子倒是看的清楚。”安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从施主叫我看了那二经的名字,我夜不能寐,只求离净土再近一步。”
荣行简说道:“想必你也听闻了公主正月后不日离京的消息,便在公主府小住几日。”
“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