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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囹圄 ...

  •   “去向公主要人?”

       荣父看着慌忙赶来的荣母说:“即便是去,也不能如此失礼,我们是去求人,你先去梳洗。”

      荣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醒来就着急的在院子里来往了。

      正在这时,明兰从门口走了进来,她原本用了胭脂的脸上都是笑意,一看荣母也在,连忙收敛起来欠着身行礼道:“夫人、老爷。”

      荣母看着明兰,这个她熟悉的女人,一个婢女,如今却不只是一个婢女了,是自己夫君的孩子的母亲。

      这关系真是奇怪啊。

      荣母想着自往回走,走了几步,她没忍住回头一看。看见自己相伴几十年的夫君倒和别人才像一家子似的,相携着不知道在笑着说些什么。

      荣母不知是怎么走回自己屋中坐下的。

      铜镜里映照出了她自己,看了看自己,穿着中衣,发丝凌乱,脸色苍白,活像一个幽魂。女儿也逃离了自己,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双眼中明明充满着怨怼与不安却决心要忍下去。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睛中滑落至腮边,落在了她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信。

      她这才想起来这封信,鼓起勇气打开读了起来。

      看着信里许多荣行简没能说出口的话,她终于控制不住的任由泪水不停的滑落。

      等她收整好,与荣父一道到了门口要上马车时,荣父突然停住了。

      他犹犹豫豫的说道:“这样真的好吗?”

      “公主愿意留居敬在身边,也是看的起咱们荣家。”

      “居敬能跟着公主,对荣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荣母震惊的看着荣父:“那是要去边地啊!居敬什么时候离开我们那么远过?她得受多少苦?要给居敬找的好人家呢?”

      只见荣父眼里流露出一丝嫌她视短的目光说道:“居敬要是能一直跟着公主,给荣家带来的益处不比成一门好亲少。”

      “惠杏,你格局小了。”

      荣母愣住了,已经有许久,她没听过别人叫她的名字了。

      她的名字是夫人给的,没想到再次听到夫君叫自己这个名字的时候,会被铺天盖地的失望所覆盖。原来从头都尾,她夫妻二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荣母没忍住问了一句:“都是为荣家好,你考虑过怎么为居敬好吗?”

      荣父听出了她字里行间的责怪之意,反而生气了:“你这些日里生气还没生够吗?一定要让每一个人心里都不舒服你才能舒坦是不是?”

      荣母听了这话,突然觉得,也许居敬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确实是事实。是一个她不想面对,也没有勇气拒绝的事实。

      也许孩子跟着公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是坏事。

      她突然又想起荣行简说的要带她走的话,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看着眼前打开的正门,门前是朝阳洒在地上的光辉,她没忍住向前迈出了一步。然后她就停住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的合上最后一条缝隙,她都没有再迈出第二步。

      公主看着拖家带口来投奔自己的荣行简,什么都没说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公主书房中,荣行简看着近日因思虑过多而有些疲惫的公主,问道:“公主,事情如何了?”

      “后日便是匈奴朝贡之日,届时会宴请来朝使臣。和亲一事成与不成,到时候才能定音。”公主说完,笑了笑道:“之前争取到了许多不支持和亲的朝中大臣。”

      “若是在使臣面前,宴上,我朝拒绝了的话,此事便彻底了了。”

      宴前,荣行简跟在公主身后,再次进了皇宫。

      此时朝贡礼节仪式已然结束,便等开宴了。荣行简站在公主身后,看着对面就席的匈奴大王子蒙克。

      他年纪不小了,比公主还要大上一轮,原野上无拘无束的风常年吹拂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皴红的痕迹。他身材健壮,面宽而方,一把胡子辫成辫子坠在他的下巴上。

      看着大燕的菜品摆满面前的桌子,蒙克起身行了一个礼,带着口音说道:“皇上,此次我部带着特产而来,在宴上请大家一品。此肉食之福寿绵长,食其内脏,会得到草原之神的祝福。”

      皇上坐在上首,点头道:“若是如此风味,该当品尝。”

      荣行简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然后附在公主耳边说道:“公主,我去御厨房看一眼。”

      公主点头后,便听匈奴使臣道:“此次还有要事,我蒙克部大王子对贵国长公主仰慕许久,为......”

      荣行简听着越来越远的声音默默退后,跟着来往的宫女退出殿外,往厨房的方向行去。等走到了御厨房跟前儿,只见一盘盘肉菜正由宫女端着往殿里送去。

      荣行简一瞧,心中有些大事不妙的预感,正要进厨房,却被一太监在门口拦住:“你是什么人?御厨重地,闲人免进。”

      荣行简正着急着,从里头出来一个熟人,正是上回在正殿放礼的耳室中被断了的公主的礼物吓晕过去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一看就认出了她,连忙道:“贵女,您怎的来这里了?公主又交代什么事了吗?”

      荣行简连忙把他拉到一旁问道:“你可知匈奴送来的特产是何物?”

      小太监这才有机会行礼,说道:“此前不曾见过,我瞧着像大耗子似的,长了两个大板牙,站起来都快到我膝盖了。看着倒是怪逗人的。”

      “是谁处置烹饪的?”荣行简赶忙问道。

      小太监说道:“既然是公主有正事,我这便进去把人叫来。”

      不一阵儿出来一个御厨打扮的人,他听了小太监的话,行礼道:“可是公主有疑问?”

      荣行简连忙道:“你们众人处理匈奴特产时,可见什么异常,有没有病鼠?”

      御厨紧张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宫里怎会烹饪病物呢?”

      “东西都宫人过了眼的。”

      “那些东西咱虽不知是什么,但确实都活着的。”

      “甚至那些东西关在笼子里还有打架的呢!被打的那个一看就吃不上草料瘦弱的很,就这咱都没有用它,怕品质不好。”

      荣行简急忙道:“那被打的还在?让我瞧瞧。”

      小太监和这位御厨帮工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但事关公主,还是进去将那笼子提了出来,只见笼子里有一个缩在角落的旱獭,它似乎是被攻击的受伤了一样,呆呆愣愣的没什么动作。

      荣行简半蹲下一看,它圆圆的眼中像是飘着一团云雾。

      “噗通”一声,荣行简就跌坐在地了,她抬起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道:“疫......疫......”

      \"什么一?\"小太监和御厨帮工好奇道。

      荣行简抬头着急的问道:“刚刚传出来往殿中端的,可是这肉?”

      “正是。”御厨帮工点头。

      荣行简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喊道:“快!快传御医!离这东西远一些!这东西携带着瘟疫!”

      她喊完也顾不得御厨坊乱成一团了,迈开腿就拼命往殿里跑。

      从侧门进了殿,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公主抬起筷子正在吃什么,扑上去拍掉了公主的筷子:“公主别吃!”

      “大胆!”

      被她的动作惊呆的大殿中,生气的皇帝一拍椅子,看向她道:“使臣面前殿上失仪乱为,来人!拖下去杖毙!”

      眼看就有人来拖她,公主拦住道:“怎么回事?”

      荣行简看着大家都因为她停了筷子,松了一口气,跪倒在地说道:“匈奴特产物为旱獭,中有一病,可能会传播瘟疫!”

      “瘟疫?”“瘟疫!”

      “不可能!”

      只见殿上七嘴八舌起来,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蒙克大王子与匈奴其他人都愤愤道:“不可能!带来的都是活捉的,没有病死的!”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殿外御厨房的、御医、侍卫着忙进来跪下道:“圣上且慢!”

      一个老态龙钟的御医几乎是被架着进来的,惶恐的说道:“其中确有一病鼠,没能断定之前,不能排除携带瘟疫的可能性!”

      只见殿中吃过的大臣一个两个干呕起来。

      站在皇上身后试菜的太监脸色登时发白,皇上还没吃,他吃了。

      老御医说道:“今日此殿内所有人,皆应留于宫中,远避他人。在确定无碍之前,不得出宫活动!”

      只见匈奴使臣大喊道:“乱说!不可能!”

      “你们这是蓄谋软禁我蒙克部皇子!我要把这一切都告诉可汗!”

      “这都是阴谋!一切都是阴谋!”

      荣行简听着耳边嘈杂的一切,她关心的看着公主小声问道:“公主吃了吗?”

      公主脸色不好的轻轻点了点头:“一口。”

      荣行简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难道人力始终无法改变命运吗?难道公主注定死于鼠疫吗?

      不,不会的,她不信,她握上了公主的双手道:“公主,公主一定会无事的。”

      开乾中期,秋凉,匈奴使臣携疫入京,皇宫封禁,宫门连月不开,天下忧之。

      荣行简因为第一个发出警告,也并未食用,独自在一间屋子里确定了无碍后被御医院找去商讨。

      第三日,一个匈奴使臣便开始发热,身体寒战发抖,伴有呕吐以及呼吸急促,仅仅第五天,身上出血有瘀斑,便已经死掉了,尸体黑紫一片。

      “尸体怎么处理?”一位御医提问了。

      老态龙钟御医似乎陷入了什么惊惧的回忆,良久才说道:“我曾经在故乡见过一次,当时一个村子一百余人,只活了三个。整个村子都焚烧了,切记不可直接接触病人。”

      “尸身应在固定地点焚烧。”

      荣行简没想到她能亲身经历有史记载最恐怖的绞肉瘟疫,那差点灭了一片大陆人类的最可怕的瘟疫之一“黑死病”。

      鼠疫。

      她喉头咽了咽,开口说道:“此次仅有一点,便是招待来使的国宴,众人相距比较远,并且立即进行了隔离处理。”

      “隔离?此词十分贴切。”老御医,也是首席,说道:“正是,瘟疫便该将可能染病之人隔离,此前发现后,也是这么做的。”

      荣行简点了点头道:“还有需要注意的就是,除却不要直接接触外,此疫有可能通过飞沫传播,其他人不论是否会交谈接触,接续用药草煮过的布巾遮掩口鼻。”

      “戴过的布巾若是使用时与还未确定无事之人交谈接触过,便直接扔去焚烧。”

      老御医说道:“此次事态与此前不一样,有可能染疾的是大燕的栋梁之臣,是皇亲贵胄。必不可能完全隔离,甚至必须有宫人往来。”

      荣行简提笔写下来来补充道:“尽可能减少人员流动,送食饭之人戴手套置于门口,各殿闭门,宫内勤洗手,注意卫生。”

      “卫生?”

      “一定要干净!清洁!水也一定要煮沸!”

      荣行简满目悲怆,她不会治疫,她没有通天的本事,她只能用仅有的一点常识,来帮助这座死气环绕的宫殿。

      当第二个人死去时,药草沸腾的气息已经包裹了整个皇宫。

      荣行简围了两层布巾,带着手套,走进了公主的宫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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