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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四 骤起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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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行简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秦若梦的身上。
却见秦若梦有些惊惶道:“我没有作这诗!”
而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只见那位夫人也有些惊讶,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一直沉默着坐在她们身旁的女子。
荣行简说道:“我说也是秦小姐,却没有说是您啊。”
她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沉默的女子身上,那个沉默的女子抬起头,与荣行简对视着。
女子的那双丹凤眼里,没有紧张、慌乱,也没有悲伤与凄苦,只有熊熊的怒火,就快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怒火不是冲着把她推上风口浪尖的荣行简,而是冲着这皇宫!
但这怒火随着荣行简叫出她的名字“秦如风”三个字,隐藏到无人可见的地方了。
荣行简知道,在太后寿辰日,作出此诗的人,绝不会希望无人发现,泯然众矣。那样,便只要不作即□□行简在帮这秦如风一把,不论她的目的是什么,现阶段对公主来说,都不是坏事。
太后听这名字,对秦如风说道:“你倒是个会藏巧的。”
这是肯定她的诗了,同时给自己一个台阶。
“有赏。”
秦如风从坐处起身走出来,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臣女,万谢太后!”
一场御花园游乐还算体面的告终,午间阴云过后的太阳撒在每一个人身上。
快到皇族子弟要在午宴上奉上贺礼的时侯,荣行简站在正殿耳室提前备好的木匣子前,脸色格外难看。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穿梭不停,有人问她话她也没回应。
木匣子被人动过了!
她先打开了放着佛像的匣子,这没人敢动,佛像还是安好的。
但她并没有松气,打开另一个放着三棱镜和铜镜的匣子时,她脸比锅底都要黑了。
午宴很正式,耳听着太监的声音传来:“圣上驾到!”
正殿里响起跪拜行礼之声。
荣行简扯住路过的一个小太监道:“这耳室里摆放礼品皆是宫中人着手的吗?”
小太监猛地被扯住,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刚要发火,转而就看见荣行简并不是宫里的人,连忙行礼说道:“哎呀,这位贵女,您怎的没在正殿宴上?这里不能进来的!”
荣行简说道:“我是拿了公主的特令进来的,我问你,这里的东西都是宫里人经手的吗?”
“那是必然的!”小太监说道:“这些贵重物品,自然不敢叫随意触动。”
“便是宫里的,能来这儿的也是手脚轻省灵巧的。”
荣行简脸色并没有变好看,指着匣子里断成三节的水晶棱柱说道:“所以。”
“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嗝”的一声就晕厥过去了,软塌塌的靠着荣行简就要摔倒在地。荣行简一手架起他,对着也一脸惶恐的耳室里的管事说道:“先安顿一下他。”
而后又说:“此事事关公主的贺寿礼,不管怎么看都事关重大,你们会被降罪。所以最好排查清楚,到底是谁动了手脚,洗清嫌疑,方可自保。”
“若是找不出为祸的人来,恐怕所有人都要受罚。”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
正殿中奏乐声响起。
马上就要进行皇族子弟送礼环节了,突然,一个人走入了耳室。
室内一时间变得很安静,紧接着悄无声息的跪倒一地,静的似有若无的能听见正殿上杯觥交错的声音。
荣行简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面白无须,容貌端正的中年男子。
他像任何一个太监一样,没甚么突出的地方,连气质都别无二致。
但他不是寻常的太监。
荣行简看着战战兢兢的众人,她想,这便是宫里那一位了吧。
允德。
传闻中的这位就差身高三丈、青面獠牙了,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夜提名而止小儿啼哭。
传言是从谁的手里流传出去的呢?恐怕便是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了吧。前朝文武官员一向看不惯宫中宦官,更别说这位比他们大多数人手里权力还多的权宦了。
实际上,当荣行简站直身体,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太监,未必比她高,比她强。允德不会什么冠绝天下的武功,这里最强大的武器就是权力。
若是单纯的她和他两个人站上擂台,荣行简甚至有把握踹他个人仰马翻。
但站在皇宫,天下权力的中心,现在的荣行简只能听候发令。
允德接过摆在最前面的太子的礼物捧起来,走回了正殿。
等看着他的身影彻底不在眼前了,荣行简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于此同时,侧殿内一同的松气声打破了将才凝固的空气。
荣行简听这声儿甚至有点想笑,但看着眼前的棱柱实在笑不出来。
老实说,断成三节不是太大的问题。重要的是,她想不出来到了这档口打断棱柱的始作俑者,是什么动机。
如她此前所想,公主的身份是禁锢,也是掩护,那便是公主再怎么出这样的风头,也不会让五位皇子感受到对自己权力的威胁。
若是寿辰之前发生,勉强还能说有皇子想自己出这个风头,给自己夺权奠定舆论基础,所以断了公主的棱柱。
但如今佛光显现的事迹已经流传开了,这么做便是拾人牙慧,除了落人口舌,也没多大的益处。
荣行简百思不得其解,在这时间段内发生的,最奇怪的事就是在眠春楼前,有个醉汉推了她一把然后凭空消失了。当时也就五皇子在场,有点嫌疑,却也没做成什么。
这种徒劳无功的行为让荣行简排除了五皇子的嫌疑。
她开始仔细回忆那日被推的那一下,天色已晚,只看清了男人的侧脸,也许再看见他,她能认出来。
她这么想着,手上挪动了一下匣子,一段水晶石光滑的平面上显出半枚指纹来!
从她发现这事起,就没人触摸过棱镜!而棱镜放进匣子前,她确定上面被擦拭的一干二净!
荣行简心中“咯噔”一下,没等她深想,允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耳室。
室内又是“哗啦”的跪倒了。
伴随着他走到荣行简面前的,是正殿中“长公主寿礼佛像一尊!”的宣声。
允德捧起放着佛像的匣子,看着啪的一下扣上手里匣子的荣行简,温和的说道:“跟在我身后。”
这是荣行简第一次听到这位只手遮天的权宦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尖锐,有些敦厚柔和,意外的像个好人。
荣行简点了点头,捧起了自己的匣子。
走上正殿,只见上午见过的女客们都坐在左侧,午宴才来的男客们坐在右侧。五位皇子和公主坐在右侧上首。
荣行简飞速抬眼看了一下坐在中央的皇帝和他旁边的太后。快速到以至于她还没有看清皇帝的样貌,就已经垂下了眼。
皇帝!
活的皇帝!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公主,活的公主时候的心情。
正当她被这种不真实感笼罩的时候,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权儿,听闻你为你皇祖母请佛像的时候,竟有佛光显耀之景?可是佛陀显灵了?”
“父皇。”
公主说道:“女儿在请佛前得缘受梦,佛说法本无相,却能感念每一个人的诚心。因为女儿是天子的后裔,确有孝心,便告知七彩佛光造像的法门。”
“哦?真有如此鬼斧神工之法门?”
公主点头起身,对着太后和皇上道:“皇祖母、父皇,因佛像需感日光,才能借此契机以人力夺造化,还请到桌边一观。”
众人果然好奇,皆向大殿拐角处布置好的桌前走去。
允德将木匣捧至太后面前,太后亲手捧出佛像,将佛像背墙放在桌上。
荣行简打开木匣,三段棱柱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公主猛地看向她,荣行简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棱柱断成三段是没错,但又不是不能用。这又不是真的神器法器,打断的人也是不懂,除非砸成粉末,砸的太碎了,不然像这种砸成几段的,总是有能用的,调整角度就行了。哪怕是找一盆水,斜插一面镜子,也能作三棱镜折射,达到色散的效果。
她取出其中最长的那一段,递给了公主。
“这,似乎是断了?”
“皇儿,如此还能展现佛光吗?”皇帝问道。
公主又看了一眼荣行简,发现她没有慌,于是硬着头皮说道:“父皇,佛光显耀乃是精诚所至,器物并不损碍。”
公主拿着这段棱镜立在佛像脚下的玉柱前,看向了荣行简。
荣行简站在桌侧,拿起了铜镜,在窗边阳光下不断调整着。
终于,一缕光晃眼的通过镜子反射向了水晶棱柱,七彩的光芒落在光滑的玉柱上,最后在佛像身后形成了彩色的光圈!
这一刻,大殿内惊呼声不断的响起!
“神迹!”
“佛陀显灵了!”
“天虹降世!”
荣行简趁着大家惊讶之际慢慢扫视过去,发现起码三成的人不管是面上不显还是心中有数而不动声色,剩下六成里大部分人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这简单的三棱镜折射色散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只消的回去仿制一下,便不再惊异了。古人是有些迷信,但又不是傻,未知才是迷信的根源,一旦实实在在掌握了,便会成为工具。
这次她终于看到了皇帝的正脸,那是一张有些气虚的中年男人的脸,额方鼻直,看的出来公主的眉眼很像他。书中看到的什么真龙天子的威势,紫气东来命定为皇的面相,一概不存在。
一旦不为他身后巩固千年的皇权所震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一看就与众不同的样貌,就像她才见过的权宦允德似的,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正这么想着,荣行简察觉皇上的眼神突然变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多疑而冰冷的落在了公主身上,却在看着公主二十有八仍然亮丽的脸庞时,又消散了,毕竟是个女儿,只是个女儿......
皇帝高兴道:“天佑我大燕,天佑我大燕啊!”
“有皇儿在,何愁北疆之事!”
“便是匈奴所谓的天可汗,面对神迹护佑的大燕明珠,也要恭恭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