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三 婵娟照汗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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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尽残红雨渐消，阵雷肃肃，霜寒廊前绕。檐下秋菊未闻少，天福美眷兰芳草。”
“宫中融乐宫外笑，普庆寿高，共享乐遥遥。声悦目前花枝俏，笙歌和意月时了。”
太后令秦若梦自把词读完，便叫旁的乐伶和唱了出来，听着赞了句：“这词可称清婉绮丽。”
“只是我瞧着你这词似乎还有别的甚么意思呢？”
“是。”秦若梦脸微微一红，说道：“您瞧出来了。”
她说道：“臣女与纪府的世子郎君大婚在即，想着沾沾您的福气呢。”
这话说完，她耳根子都红了，只见太后更乐了。
荣行简觉着有些奇怪，虽然也说得通，但并不是很合适，因为这是太后的寿辰。而这词中的隐晦意思若不是故意往来靠，是很难想到这里的。
果然，下一刻，只见太后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若是从前，我这福气你便沾去吧。”
“今时不同往日，我这福气呀，可要通通留给我的皇孙！”
公主和荣行简几乎是同时，心中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太后说道：“想必诸位也都听闻了匈奴使臣已经越过泾河，不日便要入京了。”
“此次与使臣同来的，还有匈奴的大王子蒙克□□，他们不仅带着朝贡的珍宝，最重要的，是要求娶我大燕的明珠。”
一语惊起千层浪！
在座的各位神色各异，却还等太后把话说完。
太后最后一句话落下：“今日是我的寿辰，便把福气，都留给我大燕的公主吧。”
“居然是要公主和亲！”“原是如此......”各种细碎的惊叹声响起。
荣行简看向公主，只见公主的脸色发白，咬紧了牙关，她离的近，隐隐能听到公主齿间咬的“咯吱”作响！
若是平日里，公主定会当场翻脸，可太后把这事拿到今日当着众人面前来说，就是拿捏住公主在她的寿辰会有所收敛。
匈奴地远且苦寒，近年来因为大燕国势转衰，心思活络起来，北部边疆缕有碰撞。又与大燕的风俗习惯截然不同，公主显然是不愿嫁去的。
太后这是在拿她与公主的祖孙情做筏子啊！
公主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皇祖母！”
“今日是您的寿辰，这些不相干的事说来做甚？我是不会同意的。”
只见太后仍然是和蔼可亲的笑貌说道：“君衡，你这孩子，这如何是不相干的呢？”
“你是大燕的公主。”
“我是大燕的太后。”
“事关江山社稷，在享有国泰民安时商讨，最合适不过了。”
公主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太后，她原本微微向下的嘴角因为用力绷成了一条直线。
荣行简看着这样的公主，心中叹了一口气，公主忘了，太后在成为她的皇祖母前，先是皇上的母亲。
而且正如太后所说，她是大燕的太后。
公主实现愿望的路上，阻碍远比她们看见的多。
原来，这在史书记载中，改变公主命运的一刻，就在此时发生着。
荣行简抬起在桌下的手，覆住了公主攥成拳头有些冰凉的手，而后重重的握住。
公主的胳膊颤动了一下，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正视着太后说道：“皇祖母，吾等女子不得干政，大燕的江山社稷，怎好拿在后院女子前言说呢？一切还等父皇定夺吧。”
“皇祖母，咱们还是专心的好好为您庆祝寿辰吧，您看，观台外的雨都停了。”
众人听这话，都向外看去，只见观台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已经停驻，抬头望去，那不见天日的阴云正逐渐散去，天际正有一道蔚蓝向皇宫上方赶来，驱逐着晦暗。
太后微微一笑：“也好，先将众女的作品传下去吧，大家都欣赏一番。”
作品数量并不多，这些要员夫人带着女儿的，都想让女儿在太后面前露脸，因此仅有些未婚配且有些年纪的适龄小姐们一展才华了。
太后看过的，才由宫女们传给众人来看。
只听太后又道：“此诗不错，当赏。”
“尤其是这句‘雨润后土乾清意，额点片黄承夫光。’，意蕴深刻，虽不算工整，但是既写了雨，也暗合根本之规律，不错不错。”
公主不知再想什么，没有说话。
荣行简先实在忍不住了，太后这是明里暗里的“提点”公主。
尤其这句诗，又拍马屁，又阴阳怪气，她怀疑此诗的作者与先前的秦若梦一般，都是太后提前找好的托儿，都是为了替太后她的皇儿说服骄纵的皇孙女！
什么下雨润泽土地是上天的意思，地阴为女子，涂那额黄是承载了夫的光辉，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她突然起身行了个礼，万分赞叹的扬了扬一直留在手里的一首诗道：“臣女觉得此诗绝佳！一定能得赏！”
她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
尤其是太后，太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说道：“哦？”
“你是哪家的？”
荣行简面不红心不跳的道：“臣女伴公主前来，家父是长安县丞。”
“噗！”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嗤笑，隐约间有些“小小一个县丞的女儿也敢现眼”的声音。
太后仍然庄重而高高在上：“你手里的诗，是我看过的，难道你的意思是我老眼昏花看漏了？”
太后这是看在荣行简是跟着公主来的面儿上，在给她留余地，旁人若是把话赶到这儿，认罚便是，还得说一说自己的才识与欣赏水平不足。
荣行简自认为还算冷静，但说到底，却是个有了梦想的咸鱼，把她的年龄与原本荣居敬的摞到一起，也没有太后高龄。
而到大燕来后，一手可数的封建阶级带给她的教训，还不足以磨平她的锐气。
再说了，这也不是甚么大事，于是她开口：“文无第一！”
荣行简继续说道：“太后高见，臣女只是觉得这一首，格外合意罢。”
太后的声音终于冷下来了，怎么是个这么不识好歹的蛮人？
“既然如此，你读来叫大家共赏罢。”
荣行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春秋几载知，泪雨见花停。
“落尽三冬意，来年又绽英。”
“山河平愿念，海晏定风惊。”
“不语今萧瑟，婵娟照汗青！”
荣行简读到最后一句，反倒叫这诗激起了豪情，声音也愈加高昂。
她看到这诗时，因着感觉有刘禹锡的那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气象，这才没很快的往后传。
如今朗读出来，更觉其中有豪情，闺门少女作这诗，定是有大胸怀，大气魄的。也许有幸能在今日结识。
荣行简笑道：“太后，您觉得这首五律如何？”
这诗字简而意无穷，不仅扣着年尽寿不尽，以及今日有雨二题，并非先前准备好的。
更用山河海晏定下了广阔的基调。最后一句，不仅豪情满怀，又点“婵娟”二字，既可指女子，又可形容月亮，直点秋天最广为人知的意象秋月。
而且，前头开宴时，太后才说下雨又如何，大燕栋梁们的妻女该有更广的眼界，此诗嵌合她意，本该由太后夸赞。
只可惜，太后叫“和亲”一事绊住了脚，叫一心驱动的谋划蒙住了眼。
荣行简看着太后，那个上届后宫争斗的胜利者，那个皇帝的母亲。
也许她真的老眼昏花了罢，看不清公主的目标已经改变了。
“确是好诗。”
太后看似气定神闲的开口。
但年迈的她曾经拥有的权力的爪牙已经被儿子拔下来作为新一届后宫胜利者的奖品了。
因此，在她和蔼可亲的掩饰后，不痛快的真实表情不可遏制的显露出来。
她问道：“这是谁的诗？”
荣行简翻过手上的诗页，看着写在背后的名字，突然就笑了。
“巧了吗这不是？”
“也是秦小姐的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三 婵娟照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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