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我无法开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盂橘猛的坐起,额头还有几粒汗珠。
是梦。
噩梦。
盂橘眼睛泛红,眼角还有残留的泪滴。
盂橘崩溃了,她整张手覆盖在脸上,声音颤抖,略带哭腔,“啊啊啊……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啊!!啊啊啊!”
盂橘把枕头扔下床去,又把床头柜上的照片框全都推了下去,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放过我吧……求你了……求求你……我好累啊……你放过我吧…”
盂橘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的流淌下来,嗓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闷在被子里又哭了一场。
盂橘很久没这样哭过了,哭的畅快淋漓,把积攒了将近半年的负情绪全都哭喊了出来。
哭过之后的盂橘很安静,没有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眼睛无光又出神。
她下床去捡刚刚被自己扔掉的东西和照片。
相框的镜片碎了,那是盂橘和父母的合照,父亲的脸上裂出一到痕,估计要换新的镜片了。
盂橘抚摸着泛黄的照片,也不管这破碎的镜片会不会划到手,她只是紧紧的把照片贴在胸口,紧紧的握着。
最终还是抵不住恐惧,把盂建君的照片扣了下来,又把相框盖到桌面上。
那日之后,盂橘还是默默的把扣下来的盂建君的照片用透明胶布粘了上去。
没人知道盂橘带着照片去修复时的心理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知道盂橘对盂建君的恐惧其实都来源于对他的爱太满,物极必反。
她对她的父亲很恐惧,但她很爱自己的父亲。
盂橘一连向王富贵请了两周的假期,这段时间状态确实不太好,调休一段时间或许才是最好的。
周一,盂橘去了医院做复查。
盂橘是有看心理医生的,以前就接受了治疗,但对于盂橘来讲没什么用,因为不会根治,还会浪费钱。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做噩梦吗?”
坐在盂橘对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她是盂橘的主治医师,蒋舒,两年前已经开始治疗课程了。
“嗯,是。”盂橘嗓音还未恢复,声音轻且沙哑。
盂橘垂眸。
蒋舒推了推眼镜框,“小盂,配合治疗好吗?只要你心态变好,一定会治好的。”
盂橘苦笑道:“我没办法开脱,我就是自己最大的阻碍。”
“或许你需要一个人,无论是谁,你心里的潜意识一定会安心些。”
盂橘站起,“我不需要。”
窗外风和日丽,人们悠闲地在公园散步,零零散散的老人们聚在一起下象棋,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嬉笑声传入盂橘的双耳。
盂橘长舒一口气,微笑着,“放心吧,不必担心。”
其实一直没有人告诉盂橘,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假。
盂橘出了医院门,压力方才减轻一丝,医院太过庄严神圣了,她这样的人,来医院会不安的。
往后的几日,盂橘都在打工,她利用这两星期的时间能赚取一些生活费。
李鸣和烆桉都有打过电话,可盂橘没接,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吧。
周四傍晚时,萍莹一直未归,那是盂橘的母亲,萍莹不回家时,一定会在外婆家呆着。
外婆平日素不喜盂橘,所以把萍莹接走从来不会带上盂橘。
“叮咚——”
盂橘神经绷起,门铃声使她想起了前几日的梦,让她不得不寒颤。
她掐了自己好几下,疼的盂橘手臂又酥又麻,确认不是梦以后才敢去开门。
门外来的是柳叶,她依旧还是白裙飘飘,清新脱俗。
“?”
柳叶弄了弄头发,又不知所措的递出手中的水果篮:“班里人……都很担心你,让我代表他们来探望你……”
“班里人?”
班里除了李鸣和烆桉还能有谁,盂橘神色黯然,接过水果篮。
“啊,哦,还有……还有我,我也……很担心你,所以,所以,所以……”
柳叶连着说了好多个所以,也没说出所以的下一句。
盂橘见她这样,居然有点想笑,奈何自己怎么也笑不起来。
“所以,什么。”
柳叶突然抓住盂橘的手,不再慌张,眼神也不再躲闪,很坚定的道:“来上学吧。”
盂橘有那么一刻有点愣神了,这个和自己没说过十句话的班长,说这话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违心话。
“嗯……进来吧。”
柳叶很是拘束,“不会打扰到叔叔阿姨吧。”
盂橘放下水果篮的手停顿了余秒。
“没了。”
柳叶疑惑。
“啊?”
“我没爸妈。”
盂橘说的没有父亲确实属实,没有母亲也算半个实话,毕竟这位母亲的存在和不存在的意义和结果都是一样的。
柳叶低着头,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苦笑着,“挺羡慕的……”
柳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猛的捂住嘴,她怎能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她瞄了眼盂橘,盂橘仅是不说话的看着她。
柳叶急的挥挥手,“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挥手的时候,宽松的袖子稍微往下滑落,露出一片紫一片青的淤青。
等柳叶察觉时,又赶紧拉了拉袖子。
其实盂橘是看到了的。
“你爸打的?”
盂橘问的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的问候。
柳叶似乎有点很为难,咬着下唇不放。
“不是……”
盂橘走到电视柜旁,拿出一箱医疗箱,转过身发现柳叶还在低着头,像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一样。
外面傍晚的晚霞已经褪去,天色开始昏暗。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盂橘不语,拽起柳叶的手,领到沙发旁。
“坐。”
柳叶看了眼外面,神色为难,“很晚……”
话音还未说完,盂橘便插嘴一句:“今晚睡这吧。”
声音是冷清的,可话确实暖的。
“啊……”
“你是害怕回去的,对吧。”
“……”
“害怕就住在这里,我盂橘的地方没人敢来。”
柳叶这次没有拒绝,只是重重点点头,抱着盂橘抽泣起来,盂橘拍拍柳叶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盂橘今日还真是破了例,或许是同情柳叶……
盂橘给柳叶上过药之后,便开始收拾房间,起初盂橘是想把空卧室留出给她睡。
但看柳叶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怕她害怕,便让她和自己一同睡了。
只不过是两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抱团取暖罢了。
“讲讲你的故事吧”盂橘说。
柳叶背对盂橘侧卧着,继而又转过身看着盂橘,仿佛在寻找救命稻草般。
“……”
“我妈妈很久之前就抛下我了,是妈妈负了爸爸,但是爸爸仍旧爱她,于是又娶了一个极像妈妈的人……可那不是妈妈。”柳叶说。
盂橘听她这么一说,也能挼清个大概。
家暴柳叶的或许就是她后妈,她父亲虽然爱柳叶的生母,但却极讨厌柳叶,就算柳叶的后妈当着她父亲的面殴打柳叶,他父亲都不一定会出手帮助。
柳叶转头看着盂橘,“你呢?”
盂橘有些语塞了,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讲。
“嗯……”
盂橘双手弯曲枕在颈脖下,“父母离婚,父亲去世,母亲神经,我患病,一个人。”
盂橘用最简单的话描述出她最痛楚的经历,蛮难受的。
四周黑漆漆的,黑暗给人一种不适感。
柳叶看不清盂橘是什么表情,也听不出这是什么语气,“其实蛮羡慕你的……”
盂橘依旧保持着舒服的姿势,“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有病吗?”
盂橘的语气缓和,没有波澜。
“不是的……”
柳叶伸出手,在黑暗中看不见自己的五指,“你还有烆桉,还有……李鸣。”
她说李鸣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又苦笑的摇摇头,“睡吧,晚安。”
“……”
盂橘也没有多问,毕竟如果柳叶想说的话早就说了。
“好,晚安。”
盂橘那夜睡的异常安静,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做好梦,就不知不觉的失去知觉,而后睡去。
或许蒋舒说的对,盂橘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无论是谁,都会成为盂橘的那根救命稻草。
“早。”
盂橘睡眼惺惺的揉了揉眼睛,发现柳叶早就起床收拾头发了。
“你起的真早。”盂橘说。
外面的大地刚苏醒,还笼罩着朦胧的雾霾。
柳叶闭着眼,微笑着,手中的梳子梳过她的每一根秀发,“嗯……今天,今天周五,要上学的。”
盂橘点点头,也起身穿衣服收拾了起来。
柳叶看了一眼盂橘,165的身高,比柳叶矮了两厘米。盂橘刚起床的样子稚嫩的像初中生,比平时在学校威严的样子可爱多了。
“王老师说,高一下学期就要住校了。”柳叶向盂橘递出梳子。
盂橘嘴中吊着皮筋,随意将头发束起马尾,根本不需要梳子。
“哪个王老师?”
“……”
盂橘思考片刻,“王富贵?”
柳叶这样的好学生,怎么会直呼老师大名,自然是喊的王老师。
“嗯……”
二人吃过早餐过后,柳叶率先开口找了话题:“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果真相处一夜后,和盂橘说话也确实不紧张了,也不会紧张的说不上话来了。
盂橘仰头看着天花板,“没想好。”
柳叶不语,又望向墙上的钟表,“好……我,我……该去上学了。”
她抓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去鞋柜拿上自己的鞋子穿上,转头想给盂橘打个招呼,却看到盂橘也在换鞋。
“你也要出去吗……”
盂橘忍不住笑出声,“我也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