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淮之橘》云哲

2、第 2 章 那少年沉着

　　二人将盂橘放在医务室床上，李鸣转身去开空调，只留下烆桉一人死盯着盂橘看。
　　“喂喂，别装了，起来吧。”
　　烆桉用食指戳了戳盂橘的臂膀。
　　盂橘则是连眼睛都没睁开，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橘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李鸣哄堂大笑三声，捂着肚子，指着盂橘，一副很浮夸的样子。
　　待李鸣笑完后，盂橘跨步起身一个拳头挥到李鸣脸上去，导致李鸣直接退了几步。
　　“我去你大爷的，你他娘的给我滚！”盂橘怒吼一句，她心里有数，打李鸣的拳头就像棉花糖一样，就只是做个形式。
　　但李鸣的狂笑还没止住，一边躲一边笑。
　　烆桉好心相劝道：“小李子，别闹腾了，我怕橘子一会真揍你了。”
　　李鸣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着脸，“话说你今天怎么迟到了，今天严查迟到，已经抓了十几个了，估计都要写检讨，恐怕你也逃不过。”
　　“知道，昨天喝了点啤酒，今早闹钟报点报晚了。”
　　盂橘放下正要打李鸣的手，转身坐在白床上，翘着二郎腿，摸索着裤兜。
　　烆桉一眼看出她想干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鸣。
　　“干嘛？”李鸣一脸不解。
　　盂橘摸出一盒南京，抽出一支，放在唇上，李鸣嗷嗷点头，过去小心翼翼的给盂橘点了个火。
　　盂橘猛吸一口，随后不急不缓的吐了出来，烟雾弥漫，盂橘轻轻叹口气。
　　“我可不像你们，有妈妈喊你们起床哟……”
　　说罢，她往身后一躺，躺在松软的床上。
　　盂橘道：“可怜咯……”
　　他们二人深知盂橘这话是故作轻松，其实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吧。
　　盂橘的父母年轻时爱的轰轰烈烈，闪婚闪的也很干脆，离婚离的更是速度。
　　离婚后，盂橘的母亲整日酗酒，神神叨叨的，家里经济来源也只能靠盂橘平日打工来支撑。
　　她的父亲，离婚后的第二年，陪顾客喝酒应酬，又匆匆忙忙赶到盂橘家陪她过生日，在路上被一辆货车碾过。
　　那晚下着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盂橘一辈子也忘掉那夜，她连父亲的脸也看不到。
　　那夜过后，盂橘每每回想起，都会全身发抖，恶心的想呕吐，所以她很多年未曾过过生日了。
　　李鸣见盂橘许久未说话，嬉皮笑脸的转移话题：“哎哎，橘子，吃早饭没，你低血糖受得了吗，我桌洞里面还有一包面包和三个包子，走呗？吃饭去？”
　　烆桉也附和着：“我还有一瓶酸奶。”
　　盂橘深吸一口气，哼哼笑出了声，“俩傻b。”
　　她掐掉了烟头，坐起身，又把二郎腿放了下去，伸出手翘起兰花指道：“小李子，起驾。”
　　盂橘的眼睛笑成弯月状，脸庞印着浅浅的酒窝。
　　李鸣和烆桉都松了口气。
　　李鸣也很会避嫌，躲过盂橘的手，直去上前扶她的胳膊。
　　“嗻——”
　　教室中很吵，炸开了锅，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围了很多学生，那是盂橘的座位，闹闹哄哄的。
　　“干嘛呢！干嘛呢！知道这是谁的座位不？让开让开。”
　　李鸣拨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她们被李鸣这样一喊，都纷纷转过头。
　　只见一名女生，左边一个黝黑黝黑的大个子，右边一个李鸣，那女生脸色很不好，她们一眼就认出那是盂橘，纷纷往后稍稍。
　　她们退出以后，盂橘的座位旁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沉着脸，深黑的眸子像黑夜璀璨的珠子，深邃而坚定。
　　盂橘先是愣了下，“不好意思，我不需要同桌。”
　　那人不语，低着头玩手机，仿佛根本不把盂橘的话听进去。
　　李鸣看他这态度，脾气暴躁起了，猛的拍桌子，跳到那人面前，“你几个意思啊！知道这谁不！她可是……”
　　盂橘捂住额头，低头叹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李鸣一定会提起她的“英雄事迹”。
　　盂橘慌忙捂住李鸣的嘴，给他一个眼神示意让他闭嘴。
　　李鸣会了意，皱了眉头向后退了一步。
　　盂橘将手撑在书桌上道：“我叫……”
　　未等她先报名字，那人终于抬头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孟橘。”
　　盂橘：“……”
　　李鸣：“……”
　　烆桉：“……”
　　众人：“……”
　　盂橘愣住了，她瞟了一眼，看到她桌子上有一张试卷，试卷上大写着她的名字。
　　但他偷看了她的试卷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还念错了！
　　盂橘收紧了拳头，紧紧的握着，咬牙切齿，一字字清晰的说道：“是盂橘，yu，二声，不是孟！”
　　“……”
　　那少年也顿了顿，才缓缓的“哦”了一声。
　　不光是盂橘，烆桉都暴起青筋，握紧拳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干嘛呢干嘛呢你们！”
　　当气氛凝固的时候，门口一个拿着保温杯，衣衫整洁，头发梳的锃亮的中年大叔吼了一声。
　　那中年大叔走路一歪一扭，走到盂橘面前。
　　“欺负新同学是不？”
　　“王富……不是，王老师，我们……”李鸣想出口辩解，奈何盂橘示意不要声张。
　　王富贵将头转向盂橘，语气稍微缓和，“怎么回事？”
　　盂橘也是很识相，见老师给她台阶下，也应了句。
　　“刚开学我就已经说了不要同桌的。”
　　王富贵从兜里拿出纸巾擦擦汗，凑到盂橘面前小声嘀咕：“老师也知道，但是老师也很为难，他是往届留级生，来头不小，你也知道我们私立学校……”
　　盂橘气不过，平日老王也待她不错，她仅仅不想让老王为难，便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窗外的风吹起，将盂橘的试卷吹落，她低头捡起，却看到试卷上鲜红的一个“0”，便更气了。
　　将试卷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又转头趴在了桌子上。
　　就这么不冷不热的气氛延迟着，那少年开口说了话，声音略微嘶哑，但咬字清晰，声音低沉动听。
　　“祁璟淮。”
　　盂橘转过头看他，疑惑道：“什么？”
　　“我的名字，祁璟淮。”
　　盂橘总觉得他的同桌有点b格。
　　鲁迅说过：“知根知底方能百战不殆”。盂橘自和祁璟淮同桌以来，每每都会以笔记的方式记录下他，以便于日后触发了“战争”也对他有些底细。
　　2018年，5月3日，晴
　　今天他没有来上学，桌洞里面还留下他的mp3。
　　2018年，5月5日，晴
　　今日他方才来上学，带着一副很有b格的墨镜，李鸣总是纠缠着问他为什么要戴墨镜，祁璟淮把李鸣打了，记过一次，打我小弟，记在小本本上。
　　2018年，5月19日，雨
　　今天偶然在黑幕路的小巷子里偶遇祁璟淮，那是第一次见到他打架，他站在昏暗的巷子里，外面是光鲜亮丽的街区，太黑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见他扔下书包就往一个胖屌丝身上狠踹一脚。
　　那几人也冲了上去，而祁璟淮却快准狠，那胖墩墩的人鼻子流出了血，头也被打的头破血流，我有点反感，最讨厌血了。
　　2018年，6月……
　　“喂，橘子，在写什么？我看看？”
　　李鸣抱着篮球，汗流浃背，凑了上来。
　　他瞟一眼，看到用着圆珠笔板板正正的方圆字体写的“祁璟淮”三字，随后又用一种不知什么神情的眼神盯着盂橘。
　　“……”
　　“我的错我的错，那什么，今天天气挺好的……”
　　“……”
　　就那么冷场了几分钟，盂橘叹了口气，合上本子，“小李子，坐。”
　　盂橘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让他坐下。
　　李鸣也是很听话的照做了。
　　“知道我以前跟你讲的不？”
　　“擒贼先擒王。”
　　自从祁璟淮来之后，仗着自己有钱还有“前科”，在学校里是威风的很，但他本人却保持的很低调，拥护他的人也大多都是痞子，混混，导致盂橘在学校的威严日渐减少。
　　最近又冒出以肖绒为首的人开始作乱，貌似想要推翻盂橘统治的“时代”，让祁璟淮取而代之。
　　对于这样重大危机，他本人也确实不能坐视不管了，只有把祁璟淮“宰”了，其他人不就是失去了“王”的小兵小卒吗？
　　李鸣附和着，“嗯，知道，擒贼先擒王。”
　　李鸣托腮思考余秒，“怎么个‘擒’法？”
　　盂橘笑笑，随手从桌子上拿来三支笔，“喏，看好，这粉色的笔是我的代表。”
　　说完她又拿起蓝色的圆珠笔，“这支是祁璟淮的势力分配。”
　　“而最后一支，就是哪方也不站的吃瓜群众。”
　　李鸣嗷嗷点头，“所以呢？”
　　盂橘嘴角扬起，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笑不露齿。
　　“以暴制暴。”
　　她拿起粉色的圆珠笔，重重地将蓝色的圆珠笔挑到地上，又狠狠的踩了一脚，又觉得还不够，起身把“他”扔到了垃圾桶里，精准投中。
　　不久，烆桉也抱着篮球从后门回来，沉重的脸色，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悦，使人退避三舍。
　　“哟，烆桉，坐！”李鸣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懂看人心情，就这么朝烆桉挥了挥手。
　　烆桉走了过来，脸上的不悦缓了缓，伸手揉了揉李鸣的头，“好，乖儿子。”
　　李鸣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哎，烆桉，你今天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太好？”
　　烆桉脸色更黑了，本来肤色就蛮黑的，这样下来又黑了一个度，恐怕天色稍微黑一点，都看不到他的人在哪里。
　　盂橘想了想，好像知道了烆桉脸色不好的原因了。
　　前几日，烆桉在常暮街小巷子里英雄救美了一番，发现那女生秀色可餐，长的清纯，便有些心动了，谁知她有男朋友了。
　　就这样，盂橘悄悄凑到李鸣耳旁说明了一番，李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害！什么事嘛！烆桉，不就是一娘们吗？这不还有兄弟我吗！”
　　李鸣拍拍胸脯。
　　盂橘捂住额头，叹了口气。
　　烆桉暴躁了，捏住李鸣的脖子，声音成熟稳重，又有一丝低音炮的即视感，凑近道：“怎么？兄弟能像女人一样给我c吗？”
　　本来是没有什么的，可他说完这句话，不光是盂橘震惊了，全班人纷纷投来可疑的目光，不少女生眼里的冒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鸣一离烆桉那么近就有点心虚了，“别这么说嘛……”
　　李鸣本想继续说下去，可有人捏住了他的肩，力气非常之大，估计已经淤青了，让李鸣大叫一声。
　　“tm谁啊！”
　　他转头探索，身前这个人极为高挑，眼眸不带一丝杂光，凌厉高冷。
　　是祁璟淮。
　　“这是我的位置。”祁璟淮垂下眼眸，这话是对李鸣说的，看的人确实盂橘。
　　“这是你的座位？？写你名字了吗？”
　　祁璟淮见李鸣这样说，捏他的肩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疼的李鸣直抖。
　　“放开！”
　　烆桉一手将祁璟淮的手打掉，又回头看了眼李鸣，李鸣赶紧躲到烆桉身后，狐假虎威的样子。
　　祁璟淮没有继续追究，他回到座位坐好，把耳机戴上，对盂橘说：“管好你的狗。”
　　盂橘也有些生气了，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你弄伤我的人，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让我管好他们？”
　　祁璟淮抬眸看向李鸣。
　　“你叫李鸣？”
　　李鸣从烆桉的身后探了个头出来。
　　“怎么？”
　　祁璟淮笑笑，这分明不是笑，没有一丝感情，冰冰凉凉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我的人，看你家老大势力减弱，所以来我的地盘作妖来了？”
　　说中了，这几日李鸣总是带着一帮人去打祁璟淮的直系下属，就是为了增大盂橘势力，但光是这一点，盂橘是完全不知情的。
　　盂橘挑挑眉道：“小李子？”
　　李鸣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盂橘明白了。
　　“嗯，那又怎样，这又不是江湖，没有义气可说，打了就打了，能有什么呢”盂橘单挑眉微笑着。
　　祁璟淮也没有被气到，态度和语气也没有变化：“是啊，就算我把李鸣这小子活活打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
　　他说罢，盂橘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压迫力，也是拿捏了一把汗。
　　烆桉似乎又想到这疯子以前拿刀捅过人，就心里打了一个颤，把李鸣往后拉了拉。